第418章

  第141章 断手:恶毒的伤口。
  这是炎黄部落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分裂,而且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自少昊这些从地之浊气中诞生出来的生灵,都被驱赶到了极北苦寒之地后,不少人虽说还是觉得恶心和生气,但又觉得他们都被重伤成了那个样子,还被赶到了没什么资源的荒原上去,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能活下去都是老天保佑,就更不用说“杀个回马枪”这么天方夜谭的事情了。
  再加上这些不出力干活的懒男人们一走,整个炎黄部落同时甩掉了一大坨只进不出的饭桶和极其低效率的劳动力,又像以前一样高效和平地运转了起来,因此没过多久,她们就又恢复到了之前欣欣向荣、生机盎然的和谐状态,就好像河边的那一场发生在天雷与暴雨中的争执,从来有发生过似的。
  然而和部落内的主流观点截然相反,听訞心中的忧虑从未减弱半分。因着她身负“教化”的神职,比旁人更能直观地感受到少昊的品行:
  一头凶恶的猛兽,是不会因为被驱赶出群体,就变得没有利齿和锐爪的;相反,只要它没有因为脱离群体、获取不到高质量食物、没有同伴的保护被天敌杀死,那么它一定会想尽办法,回到群体中去,继续享受庇护和福利。
  再加上他离开的时候,带走的可是一整个部落里的男人,如果叫他们在冰原上扎下根来,形成一个新的部落,那么他们能造成的麻烦和恶劣影响,在那一片空白的土地上,可就没有任何生物能为他们改正、限制和阻拦了。
  于是听訞抓住机会,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拜访了姜。
  此时,炎黄部落里的绝大部分事物,都已经移交给身体状况更乐观一些的炎帝了;黄帝本人在与少昊争执过后,咳出满袖的心头血,便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不知何时会醒来。
  就这样,昔年曾经如流水般涌入姬的石屋,堆积在黄帝面前桌案上的文书,立时便改了个方向,开始出现在炎帝的面前。
  听訞拜访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可姜的石屋里依然亮着灯,一点昏黄的光芒摇曳在窗口,微弱,断断续续,却始终未曾熄灭,无形中便给人一种格外可靠安心的感觉。
  听訞推门而入后,一见到姜,便觉得跟吃了颗定心丸似的,把心中的忧虑一一道来,千言万语凝结成一句:
  “主君,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以防万一。”
  “我听说极北之地有剧毒的师鱼,吃人的诸怀和狍鸮,还有能引发大范围恐慌的酸与……这些都不是好对付的家伙,如果少昊将来想借着这些异兽的力量反攻回来,真不好说他能走到哪一步。”1
  姜放下了手中的笔,略一挑眉望向听訞的时候,她那双纯黑的眼睛里,仿佛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蓬陡然亮起的光火,不知是试探还是反问:
  “你的意思是,哪怕我们的部落里有这么多无往不利的武器,这么多经验丰富的战士,这么多丰足的粮草与物资,到头来,在对上他们的时候,也有可能输,是么?”
  听訞硬着头皮答道:“是的,主君,这正是我所担忧的地方。”
  她迎着姜幽深的、倒映着油灯火焰的双眸,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再硬的盔甲,也不可能包裹住一颗柔软的心肠;再凶猛的异兽,也不曾亲口咬死自己的孩子。”
  “想要握住刀剑进行杀戮的人,心中所怀的,必要有千百倍锋利于此的事物,才能下得去手;可刺出去的刀一旦出了鞘,就再也不可能轻易收回来了。”
  听訞深知这番话不该她来说。
  因为此时,炎黄部落里,已经有了后世“家庭”的雏形。大家以“从谁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这一最关键的、绝对不会被混淆的点为依据,开始慢慢分开区域居住,有血缘关系的数代母女们会生活在一起,说话干活的时候,也比和外人在一起更自在和亲密。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身为“炎帝和黄帝”这个血缘相连的家庭之外的外人的听訞,想要说“黄帝曾经的养子可能会对部落有害”这件大事,的确有些张不开口。
  可听訞还是说了,恰如她昔年踏浪而来,在百鸟和百兽的簇拥下,对着还是少女面貌的炎帝快乐一拍手,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那样,干脆利落,直截了当:
  “我们可以用盔甲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可是如果那些悖逆者想要唤起我们内心的怜悯和同情,只要他们装得足够像,我们哪里分得出来真假?”
  “更别提就连猛兽都不会屠杀自己的血亲,他们又毕竟是我们的子嗣,如果少昊等人真的想借此蒙蔽我们,很难想象会有多少姐妹上当受骗。”
  “他们今日为了子嗣和欲望这样的小事,就能胡作非为,违背纲常;明日从他们手里刺出来的刀,怕是就要割断我们的喉咙了!”
  她一口气说完这番话后,再望向姜,却惊讶地发现,她的主君的面上,却半点不愉的、忌惮的神色都没有,只欣慰道:
  “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看来不是我一个人想得太多。”
  姜和听訞对视了一眼,就这样,曾经只出现在姬和嫘祖身上的那种无言的默契,也蔓延到了这对君臣的身上,离去的人总是在各种各样的角落里不自觉地显示出她们曾经存在的痕迹。
  现在,身为炎帝的姜的面上,已经半点都看不出来欢欣喜悦的轻松痕迹了。就好像那个几百年前还在昆仑山上无忧无虑游玩的少女,自从姬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后,眼下,只不过是一个唯她自己知晓的幻梦。
  而在她开口的时候,这个本就消散得格外淡薄的、泡沫般的幻影,也终于彻底碎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蓬跃动在那双黑眸里的星火。
  这把火,从她千年前在昆仑山上叩响九万丈城门,为妹妹求不死树之果的那一刻,锲而不舍跃动到现在,再千百年后,供奉她们二人为始祖的真正的“人类”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实践出真知的劲儿,由此便可见一斑:
  “既然这样的话,听訞,你便奉我之命,上一趟昆仑。”
  她长叹一声,不知是在忧虑部落的未来,还是在怀念她回不去的昆仑,抑或者是在自责,她和妹妹都下山了这么久,却还是没能从遥远的东方和中原,为昆仑山上的高禖神带回能让她好受些的东西。
  如此多的思绪夹杂在一起,使得姜的声音里,都带了一丝明显的沙哑:
  “这些年来,我和阿姬一直没有回过昆仑,不仅是因为受天道的限制,找不到回家的道路,更是因为我们当年下山的时候,说好的事情一件都没做成,就算能回去,也只不过是给大家添乱罢了。”
  “阿姬她耗尽了心血昏迷倒下的缘故,不仅仅是部落的事务和少昊的悖逆,更是因为四海八荒之内,竟好似真没有能帮得上高禖姐姐的东西。时间越久,我们心里就越不好受,硬是把她的精神气都给拖垮了。”
  说话间,姜从桌边拖过一张布帛,就着油灯昏黄的光亮开始绘画,熟练地勾勒出了她所知的通往昆仑的道路,整个过程相当熟练,一气呵成。
  哪怕油灯光照的强度不比白日,有些细致的笔触按理来说根本看不清,可姜在此之前,已经在心中不知道描绘了多少遍回家的路,自然能够将每一处河流每一处通道,都描绘得栩栩如生:
  “如果不是遇到这种生死存亡的大事,一事无成的我们是很不该回昆仑山上去讨要东西的;可如果想要得到决定性的力量,那么无论我们的哪一方,都离不开她的助力。”
  听訞好奇地凑过头去,很快便看清了昆仑山的全貌:
  方圆八百里的山脚东北方,环绕着一条名为敦薨的河,河流中居住着赤鲑一族;和寻常山峰的走势不同,昆仑山落地的时候把最细的部分先降落在了大地上,于是在万仞的高度后,山顶的大小便肉眼难以估量,昆仑城那九万丈的大门在无边险峰与云雾中都被衬得格外渺小。
  五寻五围的木禾满城比比皆是,寻常人吃一颗它的种子,便一年都不会生病;玉槛的九井环绕正面,配有开明兽守卫的九门迎向四方。西方的凤凰佩戴着毒蛇,北面的鸾鸟手执盾牌,以不死树为首的无数奇珍的叶子,哪怕在夜晚,也能闪动出金和银的光芒。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哪怕在简陋的地图上随便看一眼,都能让人目眩神迷的东西,而是一个放在不死树树桠中间的,活像个墨点一样圆润漆黑的东西。
  听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这个墨点,提醒姜:“主君,你这是不小心掉了一滴墨汁在地图上,对吗?”
  姜终于画完了前往昆仑的路线和整座昆仑城的平面图,避免第一次拜访西方乐郊的听訞走着走着就在里面迷路,闻言答道:
  “不,这就是我让你回昆仑的缘故。”
  她伸出手指,在这个墨点一样的生物的上面点了点,对听訞郑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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