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你的母亲曾对女娲发誓,要效忠你的主君;所以你的主君也曾对你母亲许诺,要认真抚养你;为何到了你的身上,竟半分这些人的大德与大才都见不到?!你难道就不觉得你尸位素餐,有愧于部落么?!”
在共工的高声怒斥之下,就连路过河边的虫豸野兽,都四脚朝天浑身瘫软地倒在了地上,这便是太古女娲的威慑力,所以人们发誓的时候,都要对着天地与她的尊名,因为这是对耗尽自身为代价撑开天地的神灵的,发自内心的尊敬。
然而少昊的身上——还有那些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们的身上,不仅没有半分对女娲的尊敬,为首的少昊那张肉猪似的面容上,竟浮现出浓重的淫邪和欲望之色来:
“我才不管天道怎么说,我只知道,整个部落里的女人,都该是我的。我想要谁,谁就要给我生孩子,这才正确。”
“她说过的话,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用一个死人的人情,来换取我的效忠?这不划算,我是不会服从的。”
姬被这番言语里蕴藏的混乱与悖逆的意思震得手脚冰凉,似乎有一万道雷霆在她的脑海里大吼,温柔沉静的白发女子的虚影在她面前一闪而过,音容宛在,对她就这样满含信赖地默契地笑着,用流水般婉转的眼神传递着她的话语:
我必深信你。
嫘祖的残影一闪而过后,姬的眼前便渐渐暗了下去,各种各样的情绪在她心头撞成一团,沉闷得让人无法呼吸,因着她终于认识到一件事:
原来世界上,是真的有“背信弃义”的概念的。
原来不是所有的约定,都能好好信守的。
如果有人毁约在先的话,我便是再努力一万倍,也是不可能把断掉的缘分续上的。
从来覆水难收,破镜不可重圆。
她用袖子掩着口,轻轻咳了一声,在愈发震耳的女人们愤怒的嘶吼里,轻轻开口问道:
“你的母亲怀你、生你的时候,将世界上最好的期望都放在你身上,希望你成才;我自认抚育你这么多年,从未有半分懈怠,也不曾逼迫你去做失德之事;部落里的姐妹们对你尽心抚养,你的兄弟们也和你同气连枝,我们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可你为什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她说这番话的神情很平和,然而只有最了解她的姜才能看出,这份平和却是从绝望里诞生出来的,因为对这些人已经半点指望也没有了,所以自然就不会伤心、不会愤怒,心态也就平和了。
也只有和姬站得最近的姜才能看得分明,她刚刚抬起袖子捂住嘴的时候,分明咳了一口血在衣服上。这一道血痕鲜艳得就像是绽放在夸娥一路流血行来的道路两边的桃花,里面还掺杂着星星点点的金光,明显是神灵急怒交加,又耗尽心血身体虚弱之时,才会流出来的心头血的颜色。
于是姜的心中立刻一沉。
因为,神灵并不是不老不死的。
就连太古的圣贤女娲,在开天辟地之后,不也是消解于天地之间了么?为炎黄部落拼尽全力追逐太阳取来火种的夸娥,最后不是也没能饮到大泽的水,而渴死在半路了么?不久前死在黄帝面前的嫘祖,不也是因为诞下少昊这个家伙后,耗尽心血,化作三星了么?
由此可见,所谓的“心血”究竟有多重要,基本上可以这么说,心头血一旦流出,神灵的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时日无多,命不久矣。
哪怕姬的身上还穿着金缕玉衣,昆仑山上的鹌鹑们曾经说过,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在金缕玉衣的帮助下,就能挽回性命;然而“挽回”和“受苦”是两码事,哪怕姬还有一万条命,此刻,她因为不被理解、心血白费而生的痛苦,也不会减轻半分。
那一瞬间,姜的心中切实萌生出了杀意。但凡现在有“亲族相残”的概念,都不用给她什么刀剑棍棒之类的武器,她用牙齿就能硬生生把少昊的颈动脉血管给撤出来嚼断。
可少昊不懂。他不仅没有察觉到姬的绝望,甚至都一并忽略了姜的杀意。
他生来就没有“体贴别人”的这根善解人意的弦儿,在他的认知下,天地间所有的事情都该以他为中心运行:
他累了就要休息,完全不管部落里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做完;他发情了觉得自己应该有个孩子了,就到处乱戳,甚至不管被他戳到的东西是不是人,连山羊都下得去手;所有来教化他的人说的言语,都不能传入他的耳中,因为只有他是对的,她们都是错的。
在这样的前提下,少昊一见黄帝神色竟然平和了下来,就觉得自己大功告成了,赢下了这场争论,便得意洋洋地搓着手上前试图去抓听訞,让她第一个给自己生孩子,好一雪前耻:
“你——”
他的这番话没能说完,也不会再有说完的机会了。
九天之上风雷涌动,一道雪白的、足足有数十人合抱粗的雷霆,应黄帝的召唤从天而降,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他的身躯一瞬间僵直碳化,鲜红的血从皲裂的皮肤中汩汩流出;从他身体里逸散出来的雷霆,没入水中的时候,便将这一条河流里的鱼都电得翻着白肚儿浮出水面;如果说之前的雷霆落下来的时候,还能闻见一点烤肉和油脂的焦香,那么这一道前所未有的神雷降下后,萦绕在众人身边的,就只有焦糊的气息了。
骨头被烧焦了,皮肉自然也连带着失去了弹性。一双被高温炙烤到失水的眼珠子从两个空荡荡的眼眶里落下,在地上滚落了几圈后,被少昊自己轰然倒下的躯壳砸了个黏黏糊糊稀巴烂,和他那自产自销逻辑通畅的精神似的,也来了一次肉体上的自产自销。
模糊不清的“呜呜”声,从少昊已经碳化了的喉咙里微弱地传出,每响一声,便有暗红的血和黑色的碎片从他嘴角流出,与嘶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每响一声,都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在炎炎夏日的大太阳底下劳作一整个白日却一口水都喝不到的焦灼与痛苦。
姬虽然没有杀他,但是接下来对他的处置,也和杀了他没什么两样了,因为在没有“亲族残杀”的概念的太古时代,最严重的处罚,就是重伤之后逐出部落,任其自生自灭:
“你从现在起,便不再是我的子民;就当做炎黄部落里,从来没有过‘少昊’这个人;凡我有生之年,你的双脚,再也不能踏上我们的土地。”
“你已酿下滔天大罪,你的母亲的遗惠也无法保护你!若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你受到的惩罚,应该比当下所受的,还要重上一万倍。”
少昊新长出来的眼珠子在漆黑的头骨里骨碌碌转了几圈,好像还在试图争辩什么,可是从他被天雷击伤的唇舌里,短期内是无法再说出任何矫饰的话语来了,只能任由炎黄二帝发下对他的宣判:
“你不配住在水草丰美的中原地区,终年酷寒、寸草不生的极北荒原,才是你们的居所。”
“带着你的兄弟们,滚出女人的族群!”
少昊本人眼下还重伤委顿在地,无法活动,簇拥着他的男人们便把他驮在背上,慢慢走远了。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流下点点滴滴浓稠的血,然而这血的颜色,都不如燃烧在他们眼中的恨意和怒火明晰。
因为他们半点不认为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才遭受的这些惩罚;他们只觉得,自己没有受到优待,就是天塌地陷一样要命的事情。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职责是“教化”的听訞只觉一瞬间头晕目眩,虽然解决了眼前的争端,可她心中的忧虑之情却半点没有减轻,因着有更大的祸患,已经潜伏在命运的阴影里,慢慢探出手来了。
也正是在这一年,炎黄二帝终于确定了两件事情:
第一,这些从大地浊气里诞生出来的存在,果然就像听訞之前隐隐感受到的那样,是不可教化的,最多只能让他们学得披上一张人皮,却永远不能把这张皮真正穿在身上。
第二,少昊的神职,也不是他自己号称的那样,能号令鸟类;甚至与以往一人一职的情况不同,他的职责涵盖了多个方面,残虐、凶恶、戾气、狂妄、杀生、悖逆……数不胜数,罄竹难书。
自天地开辟以来,混沌之气中不受拘束的那一部分,在世界上消失了千百年后,终于重现世间,试图咆哮着撕碎一切消弭一切,让新生的世界再度归于混沌。
【期年,少昊狂妄,有背纲纪,逆道违天,终不悦于仁人。炎黄二帝大怒,逐至北荒,不得反。】
【非人类生物九年义务教育·新课标教材·历史必修一】
作者有话说:
不要觉得本章太夸张,这是我去虎扑和某些mod群里潜伏多年得到的一手资料……这么说吧,只要是能自己决定世界设置的游戏,就绝对会有男玩家做全女世界的mod,然后在里面开银趴……a+b=c,a+c=d,a+d=e,a+b+c+d+e……放在三十年前,如果把玩全女世界mod的男玩家以流氓罪全都枪毙,不仅一个误伤的也没有,甚至还会有漏网之鱼……天杀的!!!我要报工伤!!!有没有人为我的工伤发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