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张沙发床只能让两个人半躺,程烛心靠过来没做什么离谱的动作,只是伸过胳膊搭在他肩膀,下巴放在他肩头这样。
  赛服脱下一半压在腰部,里面是内衬服,两个头盔并排放在沙发床旁边的小矮柜上。
  斯帕赛道在下雨。
  围场p房都是临时搭建,所以它不具备隔音条件。雨声很助眠,规律地落着,甚至可以听见雨珠砸下来后溅开的声音。
  昨天大家都知道正赛会下一场不小的雨,这会儿网上正在调侃这里是“世界一级下雨就不跑方程式锦标赛”。楼下比赛团队远程跟技术团队保持着联络,f1每家车队的技术团队都在他们的总部远程参与着每一场大奖赛,只是出现在镜头里和赛道上的是比赛团队的一百多号人,但其实背后都有一两千人的团队在做技术和研发支持。
  克蒙维尔的技术团队人员没有豪门车队那么多,他们大约是八百多人,此时在总部的会议室里看着气象图和现场赛道温度的变化和模拟预测图。
  半雨胎准备就绪,赛会的扫水车在赛道上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
  程烛心从小拥有一项科洛尔觉得很神奇的能力,他能在没有时钟手表的条件下知晓过去了多久。所以程烛心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20分钟我叫你”。
  最近克蒙维尔车队的技术研发团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两派势力,以程怀旭从峰点石油车队挖过来的几个机械师为一派,勒布朗与其门生为另一派。而更微妙的,由于克劳斯这些人是程烛心父亲挖来的,所以勒布朗那一派自动将自己归为科洛尔车组,内部竞争罕见地从车手顺延去了研发团队。
  这使得今天的斯帕雨战中,克劳斯调校了程烛心的赛车,勒布朗调校了科洛尔的。
  夏休后的第一场正赛仍迟迟未开。
  科洛尔被叫醒之后揉着眼睛坐起来,然后放空两三秒,再抬头:“几点了?”
  程烛心已经站在休息间门口了,他打开门,在走廊上捉了个路过的技工,技工说还有12分钟发车。
  科洛尔站起来伸懒腰,伸懒腰是个很不错的拉伸动作,舒服地哼哼了两声,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过去20分钟的,明明你的手机也不在身边。”
  程烛心一手拎头盔一手指指自己的脑瓜子:“在意识里唱歌,挑一首正好5分钟的歌,唱4遍,20分钟了。”
  “喔……”
  拿上头盔往外走,到走廊转弯处是一个很窄的转角,科洛尔叫程烛心先走,然后问:“那你刚刚在意识里唱的哪首?”
  “每一次我望向你。”程烛心轻轻哼出歌词,“都唱了一句掩不住的秘密。”
  科洛尔歌单里的歌,一部意大利电影的片尾曲,他很喜欢,“哦”了一声,说:“这首歌有5分钟吗?”
  “4分49秒。”程烛心即答。
  维修通道的控制台都支起了雨棚,工程师们在这个时候能做的事情不多了,等雨变小,等fia的通知。
  雨天的斯帕会让赛事干事更慎重些,这里出过的太惨痛的事故,即便今天的f1方程式在安全性方面已经几乎无可指摘,但没有人愿意在湿滑高速的斯帕去冒险。
  于是35分钟的倒计时结束后,所有车手已经戴好头盔进入座舱,甚至赛车都已经推出p房来到维修通道……车队们又收到了赛事干事的比赛延后通知。
  “damn,为什么?”导播放出了拉尼卡的tr,他跟他的比赛工程师说,“我不理解,这根本都没有雨了啊。”
  他的工程师回应:“别说脏话,先从座舱里出来,赛会认为能见度太差了,会很危险。”
  同样的对话也发生在程烛心和桑德斯之间,桑德斯还想再观望一下,因为阿瑞斯的领队在跟fia反馈说赛道可以跑了,但被赛会果断拒绝。
  程烛心也是跟了句“f**k”,结果爬下赛车还没走两步就被告知他和拉尼卡都被罚款5000欧。
  “多少?!”程烛心问桑德斯。
  “五千。”桑德斯还没回答,后边科洛尔幸灾乐祸地路过,“五千欧,折合人民币四万一,素质有待提高喔程先生。”
  程烛心转身在他头顶揉了两把以示不满。科洛尔知道他在不爽什么,他是今年新秀里的雨战强者,f3时期就展现出了纯熟的雨战驾驶能力,所以雨天对他而言是加持。再这么耗下去赛道就快干了,程烛心自然忍不住骂脏话。
  “我的妈呀四万一?”程烛心追悔莫及,“你去后边找一罐胶水,把我嘴黏上。”
  “好的。”科洛尔真去停车区找了。
  桑德斯哭笑不得,接着安慰他:“没事,以你的年薪,支付5000欧不要心疼啦。而且你也不是唯一一个被罚的,拉尼卡也是5000。”
  他听完舒服多了。
  头盔抱在怀里,惆怅地往外看,说:“真的要等到赛道完全变干吗?”
  桑德斯也苦着脸挠挠头:“可能是的吧。”
  比赛重启是在40分钟后。
  短时阵雨造成的赛道积水已经基本被清理完毕,赛道是半湿半干的状态。在比赛开启前,峰点石油车队为索格托斯临时更换赛车调校,他在维修通道起步。
  发车区19辆赛车里有10辆使用半雨胎,剩下的人都是干胎。
  在这里又有个小插曲,克劳斯建议两名车手都使用干胎,遭到了勒布朗的反对。所幸今天两位都没有来到围场,不然被拍到在p房里争论,又是《dts》的一大素材。
  于是到发车,程烛心使用干胎,科洛尔用的半雨胎。他们的发车位置分别是18和19。
  这个发车顺位在托斯卡纳轮胎测试后,两位车手并不意外,他们的km11依然有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平衡性没有得到提升,动力单元部件的升级收效甚微,尤其当别人都在进步的时候,自己的问题就更加明显。
  湿滑赛道上干胎和雨胎的驾驶方式不同,程烛心的干胎需要升温,科洛尔的雨胎需要找水。比利时的玄学天气一直都是这里大奖赛的重要问题,斯帕赛道靠近卢森堡,地处山区,气象图有时跟不上云团和风速风向的变化。
  这类地区地形的赛道有一条非常出名,就是纽博格林北环赛道。
  斯帕的整体气候和它比较相似,所以当圈数来到14圈时,赛道已经基本要干透了,韦布斯特、格兰隆多以及逐星者车队的两名车手在12圈就进站换上了干胎。
  程烛心的白胎在14圈里的升温情况意外的还不错,颗粒化没有预料中那么严重。他发现天边云层缝隙中有一些线状的光线透出来时告诉桑德斯,可能要出太阳了。
  桑德斯的回应是“yep,程,模式6,我们继续推进并适时保护轮胎。”
  “copy。”
  那几束微微的光线给了程烛心相当不错的心态,他起步就是干胎,在前5圈凭借自己的雨战能力接连上升3个名次,第15圈,桑德斯告知他drs可以使用。
  雨天的能见度不仅是护目镜膜上的水珠,还有车手头盔里自己的呼吸产生的热量,在护目镜上因温差而形成的雾气。
  f1是极限运动,车手的呼吸不可能平静。
  无数次的模拟器,无数次的车载录像,梦里都能盲跑一圈完整的赛道,视野不佳也没关系,就像克劳斯说的——
  在f1里成长,越跑越猛、越跑越强。
  他做得到的。
  艾尔罗格弯超过布林沃,18号弯出弯吃掉诺亚·凯伊,公共汽车弯过掉托费赛特。
  16圈,全场只有科洛尔、博尔扬、索格托斯和拉尼卡还在使用半雨胎。场外解说们虽然不理解,不好下判断,但目前的主要攻防在于更换了中性胎的韦布斯特和格兰隆多。
  今年阿瑞斯车队和王国之焰之间的争锋在夏休后愈演愈烈,两只车队目前在车队积分榜上一前一后咬得很紧,格兰隆多上半赛季拽着不停撞车的塔伦希,下半赛季又是个谨小慎微的托费赛特。
  王国之焰的低阻调校在赛道变干后显现出了相当不错的圈速,中性胎出来立刻三段刷紫,剥走了韦布斯特的最快圈。
  科洛尔位于p17实在是受不了了,再次询问什么时候可以进站,得到的回复仍然是“stay out”。
  勒布朗今天逾越了比赛团队,为他制定了这一项轮胎策略,半雨胎在干地挣扎得像方形车轮。
  与此同时,程烛心在14号弯走内线过掉了同样搭载半雨胎的索格托斯,他逐渐上头,甚至有点想要仰天大笑。
  以至于他没有发现,方才天边云层里的那些阳光只是向地上瞧了几眼,便调开视线躲回去。
  这个季节的比利时天气捉摸不定,多云与短时阵雨交替出现的情况非常多见。当雨水水珠一头撞在程烛心的护目镜上时,他多希望那只是前车轮胎扫过来的赛道积水。
  但它并不是。
  斯帕再一次下雨了,没有人预测到这一点,包括气象预报。
  那团黑云疾速飘来赛道上方的速度让所有人猝不及防,它简直在天上刷紫。
  另一边,克蒙维尔研发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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