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今天这场内部交锋引来了车队最高层最核心的人物,81岁的克蒙维尔先生。他在二十五年前创办了克蒙维尔车队,迄今他已经退出车队管理,将整个集团交给他的一双儿女。但因为对赛车事业仍抱有热情,所以夏休后,他来到研发部门,旁观自己车队两名工程师的“角逐”。
  老牌工程师、赛车设计师、空气动力学大师勒布朗,以及新晋机械师,鲁特·李的得意门生之一,克劳斯。
  在汽车工业发展至今,即便是顶级赛事,大家的研发天花板其实真的差不多。能进到这里做赛车研发的团队,必然是这颗星球上最强的一群人。
  而人们所说的“火星车”与“拖拉机”,实则在一场排位赛里,圈速差距往往不会差过3秒。
  那么在这样一个大前提下,赛道经验就成为工程师们之间的差距之一。
  显然,年轻的卡罗·克劳斯在这一点上逊色于勒布朗先生。
  他信赖数据,信赖气象图——这自然是正常的事,现代科技值得信任。所以他为程烛心带的全是干地调校,要求他硬胎起跑,白黄一停。
  可勒布朗虽然有赌的成分,可赌赢就是大获全胜。搭载半雨胎的科洛尔在湿地接连攀升位置,车队们慌忙地召车手进站换雨胎,程烛心从p12落去p15。
  克劳斯震天的f word在研发部门会议厅里回荡着,在这赛道以外的战场里输得彻头彻尾。勒布朗只轻飘飘抿一口咖啡,看看在那边愤愤挠头的克劳斯,又看向了克蒙维尔。
  后者也跟他交换了个眼神,微笑,然后一个无奈的耸肩。
  第36章 “专心,科洛尔。”……
  科洛尔这台赛车是偏低阻调校,尾翼比较平。
  这场雨简直是来搅局的,进站换半雨胎的这些人再出来时,赛道已经一片混乱。各家策略组启用预备方案,做f1策略需要常年备好多种特殊情况的应对方法。
  阿瑞斯车队没有第一时间召韦布斯特进站,中性胎在湿滑高速赛道上开始依赖车手的操控。韦布斯特的工程师在tr里告知他,这场雨预计会持续六分半钟的样子,也就是5圈左右。
  韦布斯特表示5圈的话他不用进站。
  世界冠军的雨战能力可见一斑,雨天斯帕中性胎,这三个要素合在一起,再加上不换胎,已经有弹幕询问不进站是怎样,想开席了吗。
  这个时候他的比赛工程师在犹豫,他信任韦布斯特,雨天跑干胎的车手历史上一抓一大把,他跟韦布斯特合作这么多年,没道理不信任。但这里是斯帕,再有,今天的中性胎是c3,这轮胎太软了。
  然而韦布斯特的工程师做出允许他“stay out”的决定时,是看到了另一个没有进站的人——
  程烛心。
  从道理上讲,阿瑞斯车队的工程师不可能用克蒙维尔的车手做参考,但韦布斯特的工程师确实这么做了。
  程烛心拒绝进站。
  桑德斯没有在tr里跟他争论进或不进,程烛心已经是干胎雨地跑斯帕了,桑德斯断不可能在tr里分散他的注意力。
  克蒙维尔车队程烛心车组的策略工程师们在收音机里立刻讨论现在该怎么办,桑德斯再次跟程烛心确认:“你希望留在赛道上对吗?”
  “yeah。”程烛心方向盘上那个“talk”键按下就松开,只递过去一个“是的”。
  他落去p15后很快找回了驾驶节奏,单圈圈速来到1分48秒79,距离身前刚换了半雨胎的多罗斯慢了0.2。
  drs被禁用,直道上程烛心尝试超越,但不敢大幅度抽头。先贴近,对方的半雨胎显然抓地力要比他的干胎好,幸运的是赛道积水还没有非常多,多罗斯驾驶的霜翼赛车今天表现非常不错,直道上守住了程烛心。
  6、7号弯的机会不大。
  车组那边,桑德斯和研发部的工程师快速商量了轮胎策略,研发部认为车手应该立刻进站换上半雨胎,干胎在湿地赛道上非常危险。
  桑德斯则发现了另一个机会,科洛尔利用半雨胎和多人进站的契机攀升到12,目前单圈1分47秒9。
  “ok,程,留在赛道上。”桑德斯同意了程烛心的不进站决定。
  “啊哟,这个形势……”中文解说怅然看着各项数据,说道,“空气温度降到了15摄氏度,程烛心和韦布斯特唯二的干胎在雨里跑,这真的……而且这两个车手都是自己不要进站的,哎呀这真是……”
  解说不晓得怎么去圆这个场面,另一个解说清了清嗓子:“我是这样猜测的啊,这两个车手首先都是雨地能力比较强,加上这场雨它不会下非常久,预计是5圈多,那么既然这么多人都是雨胎,是不是理论上可以认为,别人的雨胎会排掉赛车线上的积水,那么我干胎不进,只要保证在下雨期间不掉位置那就是赚的。”
  “啊,有一定道理。”解说点头。
  “现在就是要看看博尔扬会不会为韦布斯特提供一些帮助了。”解说搓着下巴,又推了下眼镜,“格兰隆多这个雨胎出来之后在第4,博尔扬要怎么用比他旧的半雨胎防住他呢……韦布斯特这个p2不是真的p2哈,目前第一的瓦基里马上就要进了……好的他这圈进了。”
  解说又问:“可是博尔扬怎么防呢,这防起来太吃力了呀。”
  维克多·博尔扬并不是雨战高手,他的雨战水平堪堪称得上中等偏上,要防守后边那辆王国之焰说实话确实吃力。
  “那么是博尔扬防格兰隆多比较吃力,还是伯格曼防安迪·多罗斯更吃力呢?”解说看热闹不嫌事大,说,“科洛尔·伯格曼现在在第12,原本13的佩文森进站之后,多罗斯和程烛心就来到了13和14,克蒙维尔应该是希望科洛尔压着多罗斯,好让程烛心有一些超车机会……虽然说程烛心还是搭载的干胎,但他这个轮胎比韦布斯特强一点儿的是他这套是硬胎。”
  “硬胎抓地力也不行啊,你看他吃个路肩下来滑成什么样了。”
  非常滑,基本没有抓地力,全靠程烛心自己调整赛车转向让自己不要spin。方向盘快被他抡飞了,要是漫画,两条手臂的肌肉估计会被画得撑爆阻燃服,用力之极或许脖颈充血也不好说。
  总之干胎雨地的搭配非常像是溜冰,边溜冰边超车,其实到这里程烛心已经无所谓了,看谁不怕撞吧。
  反正他不怕了。
  又是公共汽车弯,车太滑了,多罗斯在前走防守线,同时半雨胎溅起的大量排水全部迎面泼在他护目镜,糟糕的能见度一直持续到1号弯前。
  准备入弯了。
  斯帕的1号弯是机会,准备进弯,程烛心什么都看不清,1号弯今晚挤他内线,多罗斯想都不必多想,压住防守线,同时车头对着出弯点继续挤压空间。
  44圈的比赛来到第20圈,一如气象云图显示,短时阵雨有所收敛,夏天山区的天气时常这样,阵雨来去匆匆。
  看台上观众们已经有人在脱雨衣,航拍画面中也能看出空中没有什么雨水了,但赛道还没干,所以干胎仍然很挣扎。
  阿瑞斯的车队指令叫博尔扬尽量防守格兰隆多,克蒙维尔也对科洛尔下了同样的指令,防守多罗斯。
  解说们笑着说这是克蒙维尔车队距离阿瑞斯最接近的一次——车手指令。
  阵雨结束后各家车队继续模拟进站窗口,并不是雨一停就去换干胎,而是要考虑赛道情况。
  地面还是湿的,比赛刚过半,22圈,不着急进。
  赛道上的状况没有太大变动,博尔扬还真守住了格兰隆多,现在韦布斯特稳稳地领跑。解说们开玩笑地说:“夏休的时候博尔扬在社交媒体上取关了韦布斯特,惹起不小的风波,没想到今天在赛道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怨恨,还是在兢兢业业地保护他啊。”
  另一个解说跟着也笑了:“那我要煞一煞风景了,人家博尔扬是来上班的嘛,什么保护谁防守谁,科洛尔不也是吗,大家都是工作。”
  科洛尔仍守在p12,他的半雨胎有不小的损耗,跑得比较艰难。
  再加上这个车,它轻油缺乏抓地力,重油又很磨轮胎,科洛尔一直在收着开。提塞在tr里叫他充一充电,也就是不要开太高功率,让电池进行一些动能回收。
  所以他守住这个位置的难度不比博尔扬要低。
  对此,解说们给出了不俗的评价,科洛尔几番弯角处的防守称得上老练稳重。24圈,科洛尔将多罗斯抛开2秒,这相当了不起,提塞在控制台跟其他工程师确认了他下一圈进站的决定。
  提塞这边刚刚要按下tr,倏地,距离维修通道非常近的地方,不是从直播画面也不是从tr里,而是直接在空气中听到的一声巨响。
  提塞一怔,是就在维修区附近发生了赛道事故。
  “黄旗,科洛尔。”他立刻通知车手,再抬头看赛会消息,补充道,“黄旗,实体安全车,进站,科洛尔,现在进站!”
  “copy。”科洛尔没做多想,甚至隐隐地,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潜意识里松了口气——这个stint终于结束了,他一直控制着自己和多罗斯的距离。既不能把他压得太近,那样以km11的性能,搞不好自己会被他过掉,因为湿地赛道他没办法通过画龙来阻止多罗斯吃自己的尾流。而又不能将他抛得太远,抛太远,同样是给多罗斯干净空气叫他好跑自己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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