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谁哭了?我没哭。”
  夏暖暖指着他的眼睛。
  “红了。”
  颜浅别过头去。
  “风沙迷的。”
  夏暖暖笑了,没有拆穿他。
  南宫青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晨风吹起他的衣袍。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夏暖暖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表哥,我走了。”
  南宫青点点头。
  “路上小心。”
  夏暖暖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表哥,我帮你试探过了,他对你有意思。”
  南宫青的身体僵了一下。
  夏暖暖退开,冲他眨眨眼。
  然后她转身,跑向马车。
  “浅哥哥!”她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下次我来,你要画两个人的画给我!”
  颜浅愣在原地。
  “什么两个人的画?”
  夏暖暖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冲他挥手。
  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颜浅站在那里,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针和露水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一件外袍落在他肩上。
  他抬头,对上一双淡灰色的眼睛。
  “回去吧。”南宫青说。
  颜浅点点头,把外袍裹紧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是南宫青身上的味道。
  两人并肩往回走。晨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走了一会儿,颜浅忽然开口。
  “南宫青。”
  “嗯?”
  “暖暖说的两个人的画,是什么意思?”
  南宫青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在他头顶揉了揉。
  “……”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晨光里,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深潭。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第37章 新的危机
  夏暖暖走后,凌霄宗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颜浅照常练剑、吃饭、睡觉,偶尔去书房陪南宫青看文书。日子平淡得像后山那潭湖水,连个波纹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南宫青看他的时候,目光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以前是一扫而过,现在却像在辨认一幅褪色的古画,一笔一划都要看得分明。
  比如,南宫青开始在他屋里放一些小东西。一碟他爱吃的点心,一壶泡好的茶,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颜浅问周寻是不是他放的,周寻摇头,表情微妙地说:“你觉得呢?”
  再比如,南宫青叫他“浅浅”的时候,嗓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密室里说什么不能让第三人听见的秘密。
  颜浅每次听见这两个字,心跳就漏半拍。
  这天傍晚,颜浅在院子里练完剑,正准备回去洗澡,忽然看见周寻匆匆从山门方向走来。
  周寻的脸色不太对。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从容的样子,而是眉头拧成了死结,嘴唇抿成一条线,步伐快得像身后有追兵。颜浅认识他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
  “周师兄,怎么了?”
  周寻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没什么。掌门在吗?”
  “在书房。”
  周寻点点头,几乎是擦着颜浅的肩膀走过去的,连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不肯耽搁。
  颜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
  周寻从来不会用那种表情说“没什么”。
  有什么事,是周寻不想告诉他的?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关着。颜浅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转身回去了。
  这天晚上,颜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山谷,连鸟都不叫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沉甸甸的东西。穿越前赶稿的时候,每次甲方安静得越久,后面的修改意见就越离谱。
  他不知道这次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翌日清晨,颜浅照常去后山练剑。
  走到半路,他看见两个外门弟子站在路边说话,脑袋凑在一起,像两只啄米的麻雀。风把他们的对话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听说了吗?山下……”
  “……哪个颜师兄?还能有哪个……”
  “……打听他的来历,打听他的体质,还打听他是不是住在掌门后院……”
  颜浅的脚步像被钉子钉在地上。
  他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剑柄,骨节泛白。
  两个弟子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慌忙行礼。
  “颜、颜师兄。”
  颜浅看着他们,喉咙发干,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低下头,谁都不敢出声。
  “说。”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
  “是周师兄让我们留意的。前几天开始,山下就有人在打听您。先是来了几个生面孔,在镇上问东问西。后来人越来越多,听说……听说有好几拨人。”
  颜浅的脑子嗡嗡作响。
  他想起那张字条,想起破庙里的三个追兵,想起那个破窗而入的黑影。那些人都没放弃。他们还在找他。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围着他打转。
  “掌门知道吗?”
  弟子点头。
  “周师兄昨晚就去禀报了。”
  颜浅想起昨晚周寻匆匆走向书房的背影,想起书房紧闭的门。原来,他们在说这件事。原来,周寻不想让他知道。
  他站在那里,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松针的涩味。他打了个寒噤,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多谢。”他对那两个弟子说,转身往回走。
  他没有去后山。
  他去了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南宫青坐在书案后面,周寻站在他面前,两人正在说什么。南宫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周寻的脸色比昨晚更难看了,眉心拧出一个川字。
  看见颜浅进来,周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颜浅站在门口,看着南宫青。
  “我有话问你。”
  周寻看看他,又看看南宫青,无声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南宫青靠在椅背上,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深冬的湖面,结着冰,冰下是看不透的暗流。
  “问吧。”
  颜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山下有人在找我?”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听谁说的?”
  颜浅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南宫青,等他的答案。
  南宫青与他对视片刻,点了点头。
  颜浅的心往下沉了沉。
  “多少人?”
  “目前知道的,有三拨。”南宫青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账本,“一拨是散修,一拨是南边的碧鳞帮,还有一拨……”他顿了顿,“来历还没查清。”
  碧鳞帮。颜浅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能想象——那些人手里的刀、嘴里的价码、看他时那种掂量货物价值的目光。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知道我在这儿?”
  南宫青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知道。但他们不敢上来。”
  颜浅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为什么?”
  南宫青低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不算笑,更像是一句陈述。
  “因为这儿是凌霄宗。因为你是我的徒弟。”
  颜浅愣在那里。
  他听懂了。凌霄宗三个字,就是一道墙。而他身上“南宫青弟子”这个名号,就是墙上的刺。谁想翻过来,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可是——
  “他们会不会对凌霄宗不利?”他问。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颜浅急了。
  “可是——”
  “颜浅。”南宫青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把他的话全压了回去。
  南宫青伸出手,落在他头顶。掌心干燥温热,带着薄茧的触感,慢慢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会有事,别怕。”
  颜浅想了想,没有逞强。
  “嗯”
  南宫青的手从他头顶滑下来,扣住他的后脑勺,轻轻往前一带。颜浅的脸撞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像远处寺庙里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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