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何愁轻轻叹了一口气,眼神悲悯,“观讳,”她低声道,声音轻飘飘的,“你还是…没长大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进了观讳的神经。她眼中蓦地腾起一团火,右手扬起,机械弓已然对准何愁。
没有一丝犹豫,她扣弦、拉满、松手——“嗖!”一道银光撕裂沉闷的空气,直扑何愁面门!
何愁只是微微偏头,箭矢擦着她的鬓发掠过,打掉她的兜帽,“锵”的一声深深钉进后方的石壁,箭尾兀自震颤不休。
她转回脸,目光沉凝地看向观讳,里面没有责备或怨怼。
“观讳。”
她再次叫起她的名字,语调沉重,“你知道的太少了。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们为何如此。”
观讳心头一紧,根本没工夫细想何愁话中深意。她右手猛地向前一伸,五指绷直,指尖几乎要触到何愁的衣襟,声音冷硬:“把虎符交出来!”
与此同时,顾衣烟手腕一沉,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稳稳地架上了何愁的脖颈。冰凉的剑锋紧贴皮肤,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何愁的视线却越过她们,投向墓室深处。玄黑棺椁已被黑衣人们抬至甬道入口,沉重的影子在火光下拉得很长。
“我自然会给你。”她语速缓慢,甚至带着一丝令人恼火的悠闲。
“别跟她废话!”观讳彻底失去耐心,厉声打断。她一步上前,左手如电探出,直抓何愁拿着虎符的左手,意图强行夺取。
可惜,何愁早有防备,一击落空。
顾衣烟见状,立即意会,持剑的手腕刚要用力下压,却骤然感到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自剑身传来——“铮!”一声清鸣,白光炸裂。
她虎口剧痛,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踉跄着向后跌退两步!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另一名蒙面人如同鬼魅般凭空现身,无声无息地落在何愁身后。
他看也未看,反手便将一物抛向观讳——那物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金色的弧线,正是那半枚虎符!
观讳伸手接住。
黑衣人一击即退,一把扣住何愁的肩膀,身形飘忽急退。他嘴唇急速翕动,以极低的声音在何愁耳边说了句什么。
何愁身体微微一僵,再抬眼看向观讳时,眼中的复杂情绪尽数沉淀为一种深重的晦暗。
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快消散在阴冷的空气中。
“快去吧。”何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林南燕死了。”
话音未落,那蒙面人已带着她身影一旋,彻底融入墓道浓重的阴影里,瞬息不见踪影。
观讳甚至来不及分辨何愁临别之语是真相还是陷阱,惊变已在刹那间爆发!
失去了虎符的掌控,那些鬼兵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眼中幽绿的火光骤然熄灭,活死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推挤着,疯狂涌出来!
浓烈的腐臭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刺鼻得令人作呕。
而此刻,黑衣人与那具诡异的玄黑棺椁早已消失在幽深的甬道尽头。不过转瞬,这片空旷的墓室里,就只剩下观讳和顾衣烟两个活人!
“嗬……嗬……” 活死人浑浊的眼珠死死锁定她们,带着一种饿犬嗅到血肉的疯狂。它们扭曲着肢体,踩着同伴散落的骨骸,争先恐后地扑来。
顾衣烟脸色煞白,却一步踏前,将观讳护在身后。她紧握着朽木剑,手臂因极度紧张而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将木剑举至眼前,双手紧握,闭上了眼睛,如同最虔诚的信徒向虚无的神明祈祷,声音带着哭腔和孤注一掷:“神剑啊神剑……求你,就帮我这一次,一次就好,好吗?”
顾衣烟仿佛若有所感,几乎是凭着本能,绝望地向前猛地挥出一剑
剑锋划过空气,只带起一阵微弱得可怜的气流,连烛火都未能吹动。那感觉,就像是稚童嬉闹地挥手,徒劳而无助。巨大的尴尬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果然临阵祈祷什么的,太中二了,怎么可能……”顾衣烟急得跳脚,吐槽着。
然而,就在她内心疯狂忏悔自己这愚蠢行径的刹那——
那缕微弱如叹息的微风,却并未在活死人带来的腥臭浪潮中湮灭。它仿佛拥有了生命,开始旋转、汇聚、膨胀……微风骤然变得凌厉,卷起地上散落的沙石,化作一道无形却摧枯拉朽的罡风,发出低沉的呜咽!
嗤啦——!
罡风如最锋利的镰刀,悍然撞入潮水般的活死人群中。冲在最前面的活死人瞬间僵住,随即上半身沿着一条平滑的斜线缓缓滑落,竟被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顾衣烟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朽木剑,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笑。
“有用了!等着,让你们瞧瞧老娘的厉害!”
她信心大增,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连连挥出数剑。
可惜,剑刃只是徒劳地切割着空气,再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第72章 难咽
观讳见情势急转直下,五指猛地收紧,虎符边缘锐利如刀,瞬间刺入掌心。
一股极寒彻骨的凉意自伤口窜起,如毒蛇般沿血脉疾走,直冲天灵盖。她浑身一僵,仿佛血液凝冰,无数鬼气森森的兵卒影像在脑中疯狂闪现——那些空洞的眼神正穿透时空,死死钉在她身上。
顾衣烟惊惧的喘息声在耳畔扭曲放大,几乎刺破鼓膜。虎符如活物般贪婪吸噬着她的血液,剧痛与寒意交织狂涌。
下一刻——整座山峦轰然巨震,地表崩裂,乱石横飞。原本散落在地的石堆鬼兵迅速成形,碎石飞聚,碰撞声雷霆炸响,眼里重新亮起幽深的绿光。
一柄巨戟横扫而出,卷起狂风,霎时间鬼兵急步走来,森严壁垒拔地而起,将二人牢牢护在中央!
大地还在震动,仿佛还有绵绵不绝的鬼兵正在往这边赶。
————
林南燕整个人几乎陷在苏妲妲厚实柔软的狐狸毛里,那细密的绒毛像是初春的蒲公英,随风轻轻摇曳,不时搔过她的鼻尖。
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窜上来,她还来不及捂住口鼻,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身下的苏妲妲猛地一僵,浑身毛发炸起,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一抖,毫不客气地将林南燕甩了下去。
“喂!你搞什么!”她尖叫着,声音里满是嫌弃,“我的毛毛!全是你的口水!”
林南燕被摔得七荤八素,却顾不上疼,先慌里慌张地回头张望。见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人追来,她才松了口气,一边揉着摔疼的胳膊肘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小声嘟囔着狡辩:“哪有啊……”
苏妲妲气得原地转了个圈,身上流光一闪,瞬间化作了人形。可往常整洁干净的模样此刻全然不见。
那一头惹眼的大波浪卷发被炸得蓬松冲天,活像个夸张的爆炸头,发丝间还弥漫着一股明显的焦糊味,白皙的脸颊上东一道西一道地蹭满了黑灰,脏得像只刚从垃圾桶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双手,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掌此刻已是血肉模糊,伤口边缘还沾着尘土和碎屑。
“疼死我了!”苏妲妲摊开颤抖的掌心,看着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委屈地撅起嘴,小心翼翼地对着伤口一下下地呼呼。
林南燕想不到她伤得这么重,眉心一凝,目露担心。
“那群臭道士,天天拿雷符炸我!差点给我烤糊了!啊啊!气死了……”苏妲妲两眼清泪,抓狂道。
林南燕打开包,拿出一瓶矿泉水,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想拿水帮她清理一下。
苏妲妲没有抗拒,任由林南燕抓着她的手,盯着包里的食物又摸摸肚子,急切道。
“可以吃饭了吗?”
林南燕被她的模样惹笑,嘴角控制不住扬起,眼风扫她一眼。
“在你这里有不可以吗?”
苏妲妲看着她的笑一愣,眨眨眼睛。
“你很怕打雷啊?”
林南燕问道。
其实她早就发现了,苏妲妲赖在她家时,恰逢是一场秋雨,夜晚的雷声惊得她满屋子乱窜,最后林南燕不堪其扰就她抱进房间,陪她一起入眠才肯罢休。
“当然,妖最怕雷了,不管我们化成人形还是突破飞升,都要被雷劈……”苏妲妲指着上天,愤愤不满地表情,又怂怂地不敢大声喊叫。
林南燕没有回答,埋头认真清洗着她的手掌。
突然,苏妲妲猛一发力,将林南燕狠狠推了出去。林南燕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跌坐在地,手肘擦过粗砺的地面,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就在这一瞬,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暗处窜出,直扑苏妲妲而去!
蒙面人出手如电,手中一柄桃木剑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啸音。每一剑都刁钻狠辣,招招直取苏妲妲的咽喉,剑尖闪烁着不详的幽光,分明淬了克制妖物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