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而玱,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原本萎靡雪白的毛发竟在一瞬间焕发出诡异的光泽,根根抖擞,如披霜雪。它高昂起狼首,喉咙中滚出一声绵长而悲怆的嚎啸。那声音既带着狼王般的霸气,又浸透了无边无际的苍凉,仿佛穿透时光,回荡在遥远故土的雪原之上。
它迈开步伐,一步步走向墓门。脚步沉重而坚定,宛若赴一场古老而悲壮的约定。
观讳屏住呼吸,浑身发冷。眼前这幕超越常理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连心跳都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紧接着—— 从墓穴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嘶吼。那并非野兽的咆哮,而是某种更深沉、更饥渴的声响……干涩、沙哑,像是无数喉咙早已磨出血,却仍贪婪地渴求着生肉与鲜血。仿佛沉睡千百年的尸骸,正纷纷苏醒。
下一秒,墓穴深处传来一片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抓挠与奔跑声——紧接着,成百上千道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人”。它们四肢着地,姿态扭曲如野兽,速度却快得骇人。皮肤干瘪发青,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双眼浑浊如脓,却闪烁着嗜血的饥渴。它们张着嘴,发出连续不断的、嘶哑的嚎叫,如同饿极了的疯狗嗅到了血腥,争先恐后地向外扑来!
观讳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她猛地睁大双眼,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这些恐怖的存在,分明就是甬道壁画上所雕刻的那些……那些在远古瘟疫中痛苦扭曲、最终陷入疯狂的染病之人!壁画上的惨状竟化作实物,带着积攒千年的怨毒与饥饿,扑向了生机所在的世界。
“等什么快跑啊!”林南燕吼道。
桐卿一手紧揽住观讳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拽起顾衣烟的手臂,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一阵疾风般向后掠去,迅速脱离战圈。
另一侧,苏妲妲毫不迟疑,一口叼住林南燕的后衣领,后腿猛地发力一蹬,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转瞬已在数丈之外。
就在她们疾退的刹那,一股森寒至极、裹挟着浓烈肃杀之意的鬼气自墓门内爆发,如狂风暴雨般向外席卷。挡在门前的那些疯狂“病犬”被这股可怕的气浪狠狠撞飞,肢体扭曲地跌落四处。
混乱气流之中,一只苍白而巨大的鬼手蓦地探出,手中拎着一具已然死绝、毫无声息的雪狼尸身——正是玱。
紧接着,一道身影缓步自幽暗墓穴中显现。
她头戴十二旒帝王冕旒,玉珠垂落,隐约掩住深邃冷漠的眉眼;身披玄色龙袍,袍服之上,以暗金丝线绣出无数翻腾隐现的龙纹,在幽光中浮动如活物。
宽阔的袖口处,金龙盘绕,爪牙锐利;腰间则佩戴一柄古拙长剑,剑未出鞘,却已弥漫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与寒意。
“珈?”苏妲妲回头看一眼,将林南燕甩至背上。
黑衣人不退反进,何愁操控着鬼兵挡住往外面扑的活死人。
珈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封般的瞳孔穿越纷乱的战场,冷漠地扫向正在疾退的几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名始终隐匿身份的黑袍蒙面人忽自宽大的袖袍中疾探出手——他掌中竟握着一副熠熠生辉的金色面具。毫不迟疑,他身形暴起,如鬼似魅般朝着桐卿等人的方向急掠而去。
此人功夫显然深不可测,几个起落间便如影随形,竟真被他追了上来!
“分开走!”观讳喊道。
苏妲妲反应极快,嘱咐道,“扶稳了!”
林南燕手脚并用,趴下揪紧她的毛发。
苏妲妲腰身一扭,化作一道白影猛地向左窜出。
几乎同时,桐卿揽紧观讳,便带着顾衣烟骤然变向,朝右侧疾驰。
蒙面人脚步微顿,余光瞥见身后那道带着冕旒、弥漫恐怖威压的身影已逼近。
他不再犹豫,臂膀猛地发力,将那副雕刻着繁复纹路的金色面具精准地抛向桐卿的方向。面具在阴郁的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旋即,身形一转,毫不犹豫地朝着左侧幽深的通道撤去,黑袍翻飞,瞬间没入阴影之中。
珈急急朝面具追去。
顾衣烟看着落在她手中的面具,一脸懵逼。
观讳看一眼暗叫不好,不由骂出声,“我靠,这不是嫤的吗?这龟孙哪里来的?快丢出去!”
顾衣烟闻言,心里一惊,连忙撒手抛出去。
第71章 对决
珈僵硬地俯身,拾起那副跌落尘泥的金色面具。
顾衣烟大气都不敢出,盯着珈的动作,紧张地吞咽口水。
就在指尖触碰到面具的刹那,那双原本就冰冷淡漠的眼眸骤然发生变化。
眼白迅速吞噬了深色的瞳孔,彻底化为一片毫无生气的惨白。紧接着,两行浓稠的血泪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
一股比之前更加阴森、更加恐怖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寒意让空气都凝滞了。
桐卿见状,立即将观讳和顾衣烟安置在一旁。
一转身,她眼瞳深处泛起淡淡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幽微却灵动,如同暗夜中聚集的萤火。
意念微动,顷刻间,大地剧烈震颤,数根比成人腰身还要粗壮的巨大根茎破土而出,表面缠绕着古老的苔痕,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活物般向珈绞缠而去!
珈的反应却近乎漠然。她只是僵硬地转动脖颈,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脆响。她反手缓缓抽出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冕旒前垂落的十二玉珠随之激烈晃动,碰撞出清脆而肃杀的音节。
面对汹涌而来的巨藤,她仅仅随意地挥出一剑——一道凝练的寒光闪过,那看似坚韧无比的根茎竟被齐整地斩断,断裂处渗出腥涩的汁液。
然而桐卿亦非易与之辈。眼神微变,竟露出几分好战的快感。
霎时间,更多粗壮的妖植从地表疯狂钻出,并非攻击,而是相互盘绕、交织,转瞬间在空中构筑成一个巨大的木质牢笼,遮天蔽日,将珈彻底笼罩在阴影之下。
无数妖藤在笼壁内外蠕动,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最终汇聚到桐卿手中,凝结成一根甩着尾的鞭子,于她掌心扭曲、嘶鸣,等待着她下一次的指令。
观讳的脑海中飞速掠过无数念头,握着机械弓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不自觉地轻轻抽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最终定格在远处破碎的石兵上。
“师姐。”她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去拿虎符,控制那些鬼兵!”
顾衣烟闻声,立刻以剑拄地,利落地站起身。她看了一眼正与珈陷入紧张对峙的桐卿,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走。”
桐卿感知到两人的动静,眉心一动,就在她分神留意她们离去背影的瞬间,寒光乍现,这一剑来得刁钻而狠戾,瞬间刺中了桐卿的肩胛。
她闷哼一声,身形疾退的同时,翠绿的妖植瞬间疯长,在身前结成致密的护盾,堪堪挡下后续的致命追击。
尽管受伤,她的声音却依旧沉稳,迅速朝着观讳远离的方向嘱咐,“观讳,小心。”
观讳闻声猛地回头,看见桐卿肩头漫出的血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尖锐的疼惜和担忧瞬间涌上。
强迫自己定住心神,扬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好,等我!”
桐卿没有再多言,只是极轻地颔首,随即收回所有心神,眼中绿芒大盛,现在绝无退路可言,过多的留念和牵扯只会害了她们。
观讳与顾衣烟退回主墓室前,活死人如潮水般涌动的,它们的喉咙里发出咯吱作响的嘶吼,腐烂的手指不断抓挠着空气,腥臭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鬼兵眼中燃起幽绿火焰,手中长戈整齐划一地顿地,发出金石相击的轰鸣。如一道岸堤一样,牢牢将活死人圈住。
趁此间隙,四名黑袍人自墓室深处缓缓走出。他们步履沉稳步调一致,肩头抬着一具玄黑棺椁。
棺椁表面刻满了暗金铭文,在火把照耀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有活物在其中游动。棺盖与棺身接缝处渗着暗红色的血渍,每晃动一次就滴落黏稠的液体,在青石板上烙出滋滋作响的印记。
千年的死物,竟然还能流出新鲜的血液!
观讳的目光快速扫过阴暗的墓室,从几张模糊的面孔上一一掠过,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团蜷缩的黑影上——那是何愁。
她侧身向顾衣烟递了个眼神,指尖无声地向前一点。顾衣烟会意,两人如夜行的猫,贴着石壁悄步挪近。
就在她们即将凑近的刹那,何愁猛地转过身来。她眼底没有惊惶,反而温柔地蹙起,一脸无奈的模样,视线牢牢锁住这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空气霎时凝固。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一人开口,只余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