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她有些童真地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又挤出两泵洗发露在头顶揉搓,绿柠檬的香气清新明快,隔着一道门,外面似乎有响动,她关掉水仔细去听,那动静却又消失了。
  现在几点了?
  应该是林侑平回来了,他下午发消息说晚上和李子晨几个出去吃饭。
  柴露萌推开门,从门缝往外看,洗手池旁却不见她的手表。
  她想起来了,刚才脱衣服的时候似乎一并将手表解了下来,顺手放在了茶几上。
  温热的液体沿着皮肤流淌。
  是血。
  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很快连成一条粗壮的红线。
  视野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林侑平能闻到血的铁锈味,但搞不清血是从哪来的,或许是鼻腔,或许是眉骨,衬衣脏透了,看不出了原本的颜色,他连续抽了几张纸巾捂在脸上,被血染透了,就扔掉再换几张。
  手指似乎骨折了,连做这种动作都有强烈的刺痛感。
  刚刚忍着只是怕她难堪,他忍到最后,将怒气发泄在奸夫身上。
  柴露萌脱下来的衣服散落在旁边,还有一些被他坐在屁股下面。
  开始有靡靡的味道从他坐着的那堆衣服里蒸发出来,都是偷情的物证,一丝丝,一缕缕,一点不落地钻入了林侑平的肺里,但他仿佛没有察觉到,一脸平静漠然的坐着,坐在沙发上,眼神在茶几的角落聚焦。
  他起身,拿起那块震动两下的电子手表。
  香槟色的表带轻轻晃动。
  是相册更新的信息,他随便一划,只是没想到,她的手表竟然没有密码。
  于是相册,定位,聊天记录,一切的一切,彻底地袒露在他眼前。
  /
  柴露萌洗完澡,发烧滴着水,在胸脯裹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她手拿水杯经过时,看见了衣服了沾满血污的林侑平,她吓得原地跳起来,拖鞋高高飞了出去,落在那根已经变了形的拐杖旁边。
  林侑平转过头,那张从发际线往下淌血的脸上缓缓地出现了一个笑。
  真够可笑的,事到如今了,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怕她看见他这副模样会害怕,本能地笑着去安抚。
  眼前的场景说不出的恐怖诡异,柴露萌定了定神,就在这短暂垂眸的瞬间,她瞥见自己的手表正被他拿在手里。
  小小一块屏幕亮着光,赫然显示着微信聊天记录。
  一瞬间,天地惨淡,她如遭雷劈,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回了心脏。
  那些在手机上被她删过一遍又一遍的“罪证”,最终竟以一种如此戏谑的方式出现。
  她浑身冰冷,胸腔在猛震。
  “你都看见了?”她说完接着一拍脑门,理不清的话语颠三倒四,“不对不对,是我傻了......先别管这个,我带你去医院,你怎么弄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她刚转过身,手腕却被沙发上的男人抓住。
  “回来。”他声音平静而沙哑。
  “可是你...”
  “过来,你转过来,就给我站在这。”
  他的掌心滚烫,再多用点力气就能将她的手腕捏碎,柴露萌痛的说不出话。她木然地将身子转回去,面对他。
  “相比这个,我更想知道,” 她此时的脸色不好看,不小心把她弄疼了,林侑平本能地松了些手上的力气。他微微抬起头,望向站在面前的人,眼神压抑,很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这是你给我的答案么。”
  “柴露萌,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么。”他举起手表在她眼前晃了晃,深呼吸,重复道,“我问过你三次,我能不能相信你,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说啊!解释啊,平常不是挺会说机灵话的吗,啊,给我说话啊!”他突然怒吼,“我出差想你的时候你他妈心里想着别人,你叫人家好老公,叫人家好哥哥,怎么没叫一声给我听听?他有多好!你告诉我,他对你有多好!!”
  柴露萌从没见过如此暴怒林侑平,整个人被吓得完全僵硬了,一动不敢动。
  林侑平一把将柴露萌扯过来压在身下,动作粗暴地扯开她身上的浴巾。
  柴露萌低低惊呼,脸色突变,双手捂住胸口。
  刚泡过热水的身体,锁骨的凹陷处还有未干的水珠,平日里白皙的皮肤现在呈现出淡淡的粉色,形状不一的暧昧的痕迹在洗过热水澡后变得更加明显,林侑平看得心脏绞痛,干脆将落地灯灭掉。
  他将她掀翻过来,手揉着她的身体,两个男人的血都沾到了她干净的皮肤上。
  那里也比平常要潮湿得多,显然是吃饱了,开始汩汩地往外吐。
  一想便能想到这些液体是从哪里来的,巨大的屈辱和痛苦几乎能将林侑平撕裂。
  下贱的东西,不知廉耻的废物,他一边动,一边在心里用最污秽不堪的词语形容自己,但无所谓了,要好就两个人一起好,要坏就两个人一起坏,但他们得在一起。
  (审核原因,删掉一段)
  不久,她的叫喊声里出现了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急促尖锐,越来越响亮,最后仿佛停在楼下似的,不停绕着圈响。
  看见她大颗大颗的掉眼泪,林侑平有那么一瞬间感到手足无措,但机械猛烈的动作不受他控制般一刻也停不下来。柴露萌几乎死在这惊涛骇浪里,然而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颠簸中尖声问道,“林侑平?你把他打了?怎么救护车都来了?”
  “怎么了,心疼了?”男人二话不说把她拉起来,掐着她的腰,把她一路推到窗边。
  她无从逃脱,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听见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心疼就好好看看!”
  柴露萌被摁在玻璃上,身体上下晃动,模模糊糊地只看到了救护车远去的尾灯。
  一瞬间,她泪如落雨。
  原来他都看到了。
  他都知道了。
  林侑平的腿受了重伤,疼痛到难以站立,他从身后抱紧柴露萌,两个人跌倒进沙发,剧烈的起伏过后,一切在战栗中结束。
  柴露萌的身体快被撞散了,她缓慢地起身,从地上捡起浴巾,抖了抖,对折。
  (审核原因,已删一段)
  她把叠好的浴巾搭在沙发靠背上,张了张口。
  林侑平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她终于准备道歉请求他的原谅。
  “你有什么要说的,现在说,赶紧说。”
  柴露萌沉默半响,张了张嘴,声音轻轻柔柔。
  “侑平,我们离婚吧。”
  尽管她曾在脑海里想象过这一天的到来,但林侑平暴怒的反应让她现在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她哄一哄闹一闹就能翻篇的事。
  拼好的镜子无论如何都会有裂缝,这些缝隙会在未来的每一次回忆里不断加深,最终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虽然听起来像恶人先告状,但她知道,他们无法站在一片玻璃渣上继续相爱了,他们无法回到从前了,说什么都是徒劳,分开已成定局,与其拉拉扯扯,不如手起刀落,给彼此一个痛快。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林侑平差点被柴露萌这句话给气死过去,情绪无法控制地又一次爆发了,他从衣服堆下面掏出一个红本,啪一声奋力甩在桌上,暴呵道,“你柴露萌就不会道歉吗!做错事不知道道歉吗!离婚!他妈的就知道离婚!那么难的时候我们都熬过来了,现在眼看日子马上好了又要离婚!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第一次出轨就想跟我离婚了,亏我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敢情把我当傻子耍!”
  柴露萌弯下腰捡起来大红本,拂去上面的灰尘,然而视线模糊,似乎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最后她放弃了,把东西递给林侑平,“你收好吧,当初结婚我也不图你什么,我什么都不要你的。”
  “你什么都不要,就是要跟我离婚,是这个意思吗?” 她的话像几滴雨落在他的肩上,却毫不费力地压垮了最后一道防线。
  十年了,林侑平太清楚柴露萌的脾气,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就绝不回头。
  “你有种,柴露萌,你太有种了,我知道,你他妈什么都不要,连我也不要!”林侑平绝望地双手掩面,泪水一颗颗掉,掌纹里渗满了眼泪,声音渐渐转低,“老婆,我好爱你,但为什么爱得这么痛啊。”
  林侑平的哽咽让她心跳难受。冷静持重如他,极少露出如此失控脆弱的一面。她上次见林侑平掉眼泪,还是三年前在民政局领结婚证的那天。
  “我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要出轨,为什么被抛弃的永远是我,我爸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我就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你真的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林侑平忽然从掌心里抬起头,他眼眶通红,坐直身体,猛地抓住她的胳膊,“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说,我就答应你离婚。”
  说爱我啊,说你知道错了,说了我就原谅你,算我求你了,林侑平在心里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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