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越是分别,越是情深,过量的痛苦证明了感情的存在,让人更加难以自拔。
  “行李收拾好了吗?”终于,她问道。
  梁嘉元仿佛没听见似的,直到她又问了一遍,才慢吞吞回答道,“嗯。”
  她抽回手。
  “一路平安。”她说。
  很轻的开锁声,梁嘉元系好了大衣的口子,打开车门。
  车门被推开,接着,一只脚从车门后伸了出来。
  那是男人的鞋。
  林侑平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时竟然笑了。
  明明笑着,面貌却显得狰狞阴森极了。
  他的手已然抖得十分厉害,哆嗦着从大衣内侧的口袋摸出一包烟。
  打火机里喷出的火苗也跟着前后左右地晃动,等他费劲点上烟再去看后视镜,那个男人不见了。
  梁嘉元被身后传来的力道猝不及防地拉回车里。
  柴露萌起身,跨坐在男人腿上。
  刚刚她手急急伸出去的那一瞬间足够惊心动魄,任何事都有破窗效应,最后一面了,她终究是不想后悔。
  对,最后一次,人类的理智道德全都没了,就当她是条狗。
  女人无名指根部的铂金婚戒泛着凄惶的冷光,她捧起梁嘉元的脸,狂风暴雨般吮吸他的嘴唇,垂下来的头发黏在了他的脸上。
  她偏头的角度越来越大,吻得长驱直入,但半途就敏感到不行了,她只好停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这个姿势,这个角度,借着昏暗路灯,他身上笼了一层薄薄的光,她仿佛又看见了记忆里年轻时的林侑平。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就在一条马路相隔的对面,甚至只要擦干净玻璃上的水雾就能清楚地看到降下一半的车窗,和窗后丈夫僵硬紧绷的侧脸。
  她只是心跳毫无征兆地极速跳动起来。
  但也仅此而已了。
  梁嘉元看着她湿润的眼,也几乎同时想到了那个人——她的先生。那个第一次见面他就意外发现和自己长相相似的男人。
  所以她总是会在凝望他的时候出神,然后迅速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是谁,她分得清吗?
  应该要推开她的,但他无法再保持冷静了,他打开腿,手往下游移。
  (审核原因此处省略十个字)
  男人用起皱的指腹捏住柴露萌的脖颈,车内空间狭小,她半弓着背,脊梁时不时碰到车顶。
  眼见他仰起了头,柴露萌便闭上眼睛等待。
  半天没有动静,她睁开一只眼,发现他正在用一种很难以形容的眼神看她,定定的,用力的,看得很深。
  “你耍我啊,算了。”她有些生气,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话音刚落,他便掐着她的下巴追吻上来,开始含着她的唇珠吻得很轻,越往后越得寸进尺了,压着她的唇舔弄啃咬,连呼吸也一并吞下。
  两具身体久违地猛烈撕咬在一起。
  “......我看你的书里常写这种姿势......”他的声音喑哑异常。
  柴露萌的耳垂陡然血红,急忙去捂他湿淋淋的嘴,“......你闭嘴……”
  她脚踩着空气,双手也被他钳制在背后。
  两个人嘴唇贴着嘴唇,年轻人的情动和冲动再无法克制了,颠弄中,他忽然道,“你同我一齐走吧。”
  车内的空气燥热稀薄,柴露萌满身湿汗。手指在混乱的缠斗中摸到按钮,降下半截车窗。
  这次是一截细瘦的女人的手腕探了出来。
  歪歪斜斜,像一支细雨中的残荷担在了车窗上,随着车身一上一下的颠簸,时而五指紧绷,时而握成小拳,直到最后捏紧车窗,指骨清晰地凸起,在一阵抽搐后便如死透了般重重坠落。
  那辆汽车晃动地越来越剧烈,林侑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巨大的视觉刺激使得肾上腺素激增,他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
  他仿佛能看到他仿佛能看到妻子散开的瞳孔,看到她匍匐的姿态,摸到她从身体里渗出的潮热的液体。
  一切已成定局,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家门口。
  为什么。
  他的心里一下子就空了,翻来覆去只有这一话,感受不到极端的喜和悲,眼泪顺着面无表情的脸流下来。
  他点了烟却一口都没抽,用牙齿咬着,直到白色的烟纸烧尽,烟灰蓄起了长长一段,在即将燃烬之际尽数坍塌,纷纷落在了衬衣上。
  从衣领往下,一连串黑灰色的斑斑点点,再往下......
  他腿间的布料被高高顶起,皮带和裤链下面,暴露出肮脏不堪的该死的兽性。
  车子恢复了平静,梁嘉元把女人的肩膀当枕头,抱紧她光洁的身体喘息,过了会儿,执拗地再一次道。
  “同我走吧,让我来开车,我们去机场,先回去港城...或者随便你想去哪里。”
  “一走了之”这四个字实在充满了太多的幻想,很难让人不触动。
  柴露萌避重就轻地回答,“你还年轻,又这么优秀,以后会遇到很多更好的女孩……”
  梁嘉元不愿听她讲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打断道,“回答我。”他凝视着眼前的人,“i don’t want the best.i want you.”
  “别开玩笑了,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我都快四十了。”
  “我不明白,那有什么关系?你是不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只因为年龄的问题。” 梁嘉元用力握住她的手。
  但她对他摇头。
  这是她最终的回答。
  柴露萌捡起来套上衣服,等上半身有了衣物蔽体,才抬起脸,朝他笑笑。
  梁嘉元不舍又不满地用虎牙啃咬着女人锁骨上的皮肉,液体从发红的眼眶里渗出来。
  他尊重她的选择,也决定尊重自己。
  她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比如,她依然爱着她的丈夫。
  很心动,很短暂,很不堪,梁嘉元知道她无法再前进,但他也无法再后退,久居于一段不清不楚更不道德的关系,她会痛苦,他也会难安。
  在此刻放手,不知该庆幸还是遗憾。
  “你在笑什么?”最后一次,梁嘉元依恋地埋在她颈窝。
  柴露萌怔愣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复又轻笑。
  “苦海无边。”她说。
  雨几乎停了,柴露萌从另一侧的车门下车。
  左手一挥谢乡亲捧场,右手一挥谢贵人行方便,双手一挥谢知音难寻,柴露萌闭上眼,高举着张开手臂,感受轻薄冰凉的雨丝落在潮热的脸上。
  梁嘉元也学她的动作。
  两个人拥抱,隔着相遇时的千山万水,隔着离别时的重重烟雨,祝了又祝,谢了又谢。
  “柴小姐,天冷多加衣。”
  雨停了,这是梁嘉元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场荒唐戏,至此终章。
  第50章
  透明的雨水在路面汇成冰凉的软缎,从柴露萌的鞋底穿过,伸向了更低处的下水道。
  女人裹紧衣裳走进楼道大门,十步,二十步,她没有转身,轻薄的背影在梁嘉元的视线里逐渐变成一个圆点,一个虚像,随后彻底消失。
  每次都是如此,道完再见,她便戛然而止立刻大步离去。
  就连这次也没有回头。
  寒冷的气息蔓延过来,从心脏间的裂隙穿过,梁嘉元回过神,身子斜倚着车门,手插进大衣口袋。
  他将抽出的烟放进嘴里咬着,一只手护着风,另一只手正要点火。
  察觉周围的动静,动作忽然顿住。
  睫目光微微一偏,梁嘉元看到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朝他过来,那人步态快而癫狂,身形狼狈。
  拄着拐杖趟过雨水的样子,好似落水狗。
  不过一个家世平凡,经历也如此平凡的残疾男人,从他手上已有的调查资料看,这个普通男人的身上找不出任何出彩之处。
  ··梁嘉元冷眼瞧着,不以为意,轻慢地扯了下嘴角,继续点自己的烟。
  打火机轻响,火舌卷住烟的尾部,他面前的光线陡然变暗。
  烟点燃了,那人也停在了他面前。
  梁嘉元头也不抬,语气淡淡,“乜事啊,林先生。”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肩膀便被男人大力握住,下一秒,一记蓄满力气的硬拳砸到他的右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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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后,柴露萌身上的汗水还没干透,内搭的衬衣和皮肤黏在一起。
  她一边走一边脱,衣服左一件右一件扔到沙发上。
  她光裸的站在浴室门口,柔软脆弱的皮肤在宽大的梳妆镜里一闪而过。
  上面布满的是另一个男人的吻痕。
  热水十分滚烫,她的头发很快就湿透了,顷刻间,茶色玻璃的隔间里面雾气蒸腾,光线稀薄微弱。
  她仰面正对着水柱,头脑混沌,仿佛在黄昏里浮游。
  洗澡是强迫自己关机重启的好办法,那些痛苦的,欢愉的,痛苦的欢愉,一切都将随着水流逝去。过了今晚,明天就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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