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仙人放心,我肯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半点疏忽的地方也不会有,管教仙人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定然能让此处的供奉延续一天。”
“只是我有一事不解,还请仙人赐教……这庙里供奉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我小时候来这边参拜的时候,见着这石像竟然没有面容,便更是疑惑,今日有幸得见仙人,还请仙人赐教!”
东王公闻言,心头突然重重一跳,因为他发现,自己多年前的一句无心之言,似乎可以成为自己今日上位的契机:
已知,他在这边受到了供奉;同时已知,受自己多年前的那句话的影响,姒的雕像是没有脸的;而且这家伙刚刚也只说,“有仙人让我们盖庙”,可没说这庙里供奉的,到底是谁。
东王公再怎么低级,他的本质也是被后期人工锻造出来的“仙”,和人类有着本质的区别。
因此,他的躯壳里流淌着的,其实应该和瑶池王母、凤凰青鸾、泰山府君这些家伙一样,是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总之绝对不会和人类那样,有着血液循环、心脏跳动。
然而这一刻,他分明听见自己的血管鼓胀,分明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鼓噪如雷,连带着他再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你们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怎么连自己供奉的到底是哪位神仙都不知道呢?”
神仙不能说谎,但是却可以反问,因为反问不算说谎。
这人对东王公的八百个心眼子一无所知,大大咧咧地就把自己的家底给全部抖出来了:
“嗨,这也没办法哪。听有见识的老人们说,这座雕像当年刚立起来的时候,就没有五官,没什么辨识度,只能凭着碑文和庙牌认人。反正当年这座庙刚建起来的时候,凡是知道这事的和参与修建的,都肯定知道这是谁的庙宇。”
“可时间一久,庙牌朽烂,碑文风化,只有那些不常露在外面的地方,还能勉强保有一点笔画;再加上我们这里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能认识个用来计数的一二三四就不错了,想要复原和识别碑文,更是难上加难、天方夜谭,关于这座庙里供奉的究竟是谁,也就一直没个定数。”
这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后,东王公删繁就简,成功从中提取到了自己最想要的关键信息:
这座曾经为治水的豪杰、爱民的领袖建造出来的庙宇,眼下在此地的凡人眼中,已经成了一片空白的地区,可以被随意修改和定型。
于是东王公故技重施,继续反问道:“那你觉得,这座庙里,供奉的应该是哪位神仙?”
这人回答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当然是玉皇大帝张百忍!”
东王公:???
——你放屁!!!我怎么不知道自己叫张百忍!!!
第168章 周御: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个回答的确有一部分和东王公的猜测吻合了起来,毕竟如果要是没人产生这样的误会,姒所受的香火供奉也就不会让自己成功沾光了。
但关于“张百忍”那个头发缝里夹杂的泥垢恨不得都有三尺厚的邋遢鬼,是怎么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东王公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向来只有他去蹭别人亲戚的份儿,怎么今日,他的体面反倒被别人给蹭去了!真是不知羞耻,成何体统!!世界上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东王公在心里跳脚痛骂这个人类的时候,已然选择性地忘记了,他自己之前干的事情,其实和张百忍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准他去和瑶姬攀亲戚,不准人类和他有半点关系。
可见东王公这人,属实是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完全沿用了两套标准,这就是历史上最早的“双标”。
这人见东王公面色竟然没有变好,甚至变得更差了,他便是再愚蠢再自信,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不由得胆战心惊道:
“莫非……莫非仙人的名号,不是这个?不对啊,我们明明听说天界所有的神仙里,只有你一个男的……而且你也是唯一一位能够在三界之间自由来去的,你如果不是玉皇大帝,还有谁是呢?”
东王公眼下,只觉像是吃了一万只苍蝇似的,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在水里洗上个三天三夜,才能摆脱这种被无缘无故碰瓷的恶心感。
他试着为自己辩解:“我……”我不叫张百忍。
然而这句话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东王公明显感受到,在自己试图辩解的那一刻,他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感受到了人间的香火供奉为他带来的力量,有如退潮时的海浪那般迅速离去:
在这些人类的认知里,他“玉皇大帝”的身份,已经被迫和“张百忍”这个凡人彻底绑定在一起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可东王公再怎么觉得自己生来与人类不同,应该天生高人一等,到头来,终究还是因为舍不得供奉带来的好处,不得不忍气吞声地认下了这个名号:
“……对,我就是玉皇大帝。”
在得到了东王公的确认后,这人脏兮兮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个欣喜若狂、得偿所愿的表情来,随即他一头便拱了过去,把满头满脸的脏污都蹭在了东王公的衣袍上,随即扒着他的裤腿高声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泼天的富贵竟真能落到我头上!!”
别看他的这幅形态,就像是一头在地里刨食的瘦巴巴的猪,但他的嘴皮子功夫倒厉害得很,该说的话半点都没落下:
“仙人,陛下,先祖,你在得道飞升之前,是我家的人,我是你的后代子孙,咱们之间有这层血缘关系在,你可不能不认我啊!”
东王公万万没想到,自己退一步,这家伙就要死皮赖脸、得寸进尺地往前进十步。
他望着扒在自己身上的这家伙,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果然从那张脸上,看到了和那个名为“张百忍”的凡人极为相似的几处细节:
一样的扁平脸,鲶鱼嘴,朝天鼻,大龅牙……说实在的,能把这么多丑不拉几的细节组合在一起,拼出这张脸来,要说这家伙和张百忍没什么血缘关系,只怕瞎子都会觉得这话丧良心。
在察觉到“这家伙竟然真的是张百忍的后代”之后,有一个格外可怖的念头在东王公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这家伙……真的是通过正常手段,诞生下来的人类吗?
连野兽都知道要适者生存,连孔雀和鸳鸯这样的禽鸟,都知道要修饰自己的外表,变得光鲜亮丽以获得求偶权;而干净的外表、丰润的皮毛、强有力的身躯……这些无一不是评判“美”的标准,因为这是生灵们活得很好的铁证。
可不管是张百忍,还是现在跪在自己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满脸污垢往自己的衣袍上擦的这家伙,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算是有力的、美的东西,要是真论起来的话,这家伙第一时间就该被剥夺所有择偶权。
你是相信世界上,会有一个女人,在集齐“审美异常”“嗅觉失灵”“愿意扶贫”等种种特性后,给张百忍这种人生个孩子,还是相信他并非是以正常的“婚育繁衍”流程诞生的子嗣,就像句芒一样?
这个念头只在东王公的脑海里闪现了一瞬,就被他自己强行压下去了,因为他自诞生来便有的本能在他的身躯里,疯狂咆哮得几乎要撕裂他的身躯涌出:
这是大不敬!你找死吗?!
东王公赶紧停止了思维发散,因为有件更重要的事摆在了他面前:
如果自己真的认下“张百忍”这个名字,那就势必要接收这个名字带来的一连串人类亲戚;而按照瑶池王母那些人的观念,凡是有着基本道德准则的生灵,就都不该对自己的血裔子嗣弃之不顾。
这一刻,东王公终于明白了,世界上从来没有白占的便宜:
他从人间平白捞到了供奉和香火,眼下就不得不被迫接受这一连串强行附赠的糟心玩意儿。
——再过个几千年,等人类发展到现代社会后,在华语乐坛,有这样一首脍炙人口的歌曲,里面的某句歌词用来形容东王公眼下的处境,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拿了我的给我还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眼见着东王公的面色变了又变,这个凡人自然知道自己的认亲大计受到了阻碍:
这可不行!他眼见着身边的女人们一个个都飞升上去了,早就馋得要死。本着“别人有的那我也要有”的心理,哪怕他从未修行过,也不是走这条路的料子,但他就是有这个自信,他也要去天界吃香的喝辣的。
他又不是圣人,凭什么要在这种偏僻荒凉的地方,看守一座荒芜多年的废弃庙宇?他又不是吃饱了撑得慌!
于是,不管东王公的面色再怎么难看,这人的那对招子就好像选择性失明了似的,愣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在那里拼命自卖自夸,试图用自己能带来的好处去说服东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