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她怎么敢真的杀我?真是反了这帮女人了,这要是换做前朝末期,我们可以随便对她们评头论足,看见个穿得漂亮的女人就可以随口开黄腔说她是妓女,说她是出来卖的,她哪儿敢说半个字?还不是只能打落牙活血吞,还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发怒?
可现在怎么就要偿命了呢?怎么就要死人了呢?这个世道,怎么就变了呢?
他怀抱着最深切的不解,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端坐在龙椅上的述律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最极致的愚蠢:
不会吧,你真的敢这么干?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发展到这般大动干戈的程度了?
只可惜述律平再也没分半点眼神给他。
掌握权力的人如果真横起来不想管自己的后世名声,那这人什么都能做;更何况她眼下的作为,还有秦慕玉这样一位身负吉兆的奇人异士来做注解呢?
别说杀掉区区一个胆敢出言不逊的小武官,就算述律平再把太和殿给血洗一遍,没死成的人在也得“天降玉剑”这个过硬的吉兆面前给她欢呼鼓掌,说陛下杀得好,杀得妙!
她只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干脆利落往下虚虚一砍,做了个“杀”的手势,自然有聪明伶俐的太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给放倒在地,捆了个四马攒蹄,还往他嘴里塞了块臭烘烘的粗麻布,那叫一个周到妥帖,半点多余的动静也发不出来,自然也就惊扰不到大殿上的贵人们了。
为首的那个太监格外会体察上意,否则也不能成功混到这个位置上来。他偷觑了一眼述律平的脸色后,心里对此人的去向立刻就有了个定论,连带着下手也格外黑,毫不留情地满手拽了一把武愣子的头发,就这样直接把人给生拉硬拽地拖出了大殿,剩下的一帮小太监在那里七手八脚帮忙抬人。
一整个大活人的重量,全都由头发拉着,当即就把武愣子疼得鼻涕泡都涌出来了,和夺眶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糊了满脸。那种头皮都要被活生生血肉模糊地撕下来的痛感实在太震彻灵魂,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蛋都要被疼得缩回肚子里了!
也正是直到此刻,这位自以为是男人所以生来就高人一等、能对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颐气指使的小小武官,在朦胧的泪眼中,仰头望向那逐渐远去的白玉阶、黄金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最真切的死亡的气息。
在想通了这点之后,武愣子立刻疯狂挣扎了起来,硬是顶着口中满盈的霉味和臭气,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唔唔”声,试图通过疯狂自我贬低的方式,把自己的这条小命从鬼门关门口给捞回来:
陛下!刚刚我是猪油蒙了心,在那儿瞎几把说胡话呢陛下!我并非污蔑陷害同僚,我一片丹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我只是怕陛下被小人蒙蔽了而已啊!请陛下帮我说句话救救我的狗命,日后我必当牛做马报效陛下!
只可惜他一想说话,就会被嘴里的怪味儿给冲得干呕,胃里的酸水也一股股地往上泛;结果又因为他的嘴里还塞着块脏兮兮的粗布,这些反上来的半消化物因为被堵住了出口,又不得不被他自己给咽下去。两厢叠加之下,别提多微妙多恶心了,一时间他都有了种自己被腌入味的错觉。
这还不算完,等领头的太监把人给拖出去之后,一帮人在太阳底下面面相觑了半天,才发现个很要命的事情:
秦慕玉只说了“要他的狗命”,述律平也只给出了“杀”的手势,可问题是这事儿具体怎么执行,还真没人给出个详细章程来。
由此可见,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是无穷的。从乐观的角度说,这叫人杰地灵;从悲观的角度说,那就是“谁都不想用自己的九族去挑战手握生死大权的甲方的容忍度”。
在这条“此人必须死得足够让人满意”的隐形红线要求下,为首的那个太监眼珠骨碌碌一转,就想出了个十分符合甲方要求的处理方法:
不是说要他的“狗命”吗?好,提取到关键词“狗”,来人啊,拉去御兽苑喂狗,犬决!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真的很天才,颇有种“船上有二十只鸭子三十头熊请问船长几岁,结果愣是真的有人能算出船长五十岁”的戏剧感与搞笑感,从一句普通的话里硬抠字眼找到了解决方法。
随着为首的太监大手一挥,说出“拖去御兽苑喂狗”这句话后,原本像一坨烂肉一样摊在地上的这武官,立刻变成了一坨散发着骚味的烂肉,竟是活生生被吓尿了,真是胆子比蛋子都小的最佳写照。
就这样,数刻前还能体面地站在太和殿里上朝的武官,没过多久,就被剥去了朝服官靴,赤着一身白花花的皮肉,带着哆哆嗦嗦的两条毛腿,被扔进了御兽苑。
因为述律平素来勤政,不好放鹰逐犬,因此,“在御兽苑里为皇帝饲养奇珍异兽”这种历来油水多、活计少,被视作“好去处”的工作,在本朝直接从金饭碗变成了镶金铁饭碗,只有个面儿光。但凡是被分到这儿的人,只要还有点往上爬的野心,没一个不想往外跑的。
不在压抑中灭亡,就在压抑中变态。因此,当太监们把这个武官拎过来的时候,刚一说完对他的处决方式,从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字里行间洋溢着的变态式热情真真半点做不得假:
“好啊,可算是有点新鲜东西看了!”
“正好这几天的饭一直都没喂,省下来的钱可不就是我们自己的了?”
“来来来,买定离手愿赌服输,有没有人愿意来赌一下他能活多久?”
“哎哟,你老人家这就不厚道了哇。这可是陛下从塞外带来的狼犬,连鹰隼都能抓住咬死……你让他一个人去对付这么多狗?那只有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就这样,在一片哄笑声中,武愣子被从高墙上推下了御兽苑,从假山上跌跤打滚地摔了下去,尖利的石头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几道深深浅浅的伤口,粘稠的鲜血在他身后滴滴答答流了一路。
等他头破血流、头晕眼花地站起来后,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便是数十条眼放精光、呲着满口锋利的牙、还在稀里哗啦流口水的狼狗,从它们口中伸出的猩红的舌头,落在被包围住了的人眼中,简直和催命符没什么两样。
而这道催命符也很快落下来了第一手。
为首的狼犬是真被饿狠了,在嗅到了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的血腥气之后,从它的嘴边流下来的涎水愈发绵延不绝,很快就把脚下干燥的沙地给打湿了一小片,进食的欲望已经强烈到不能更明显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面对这种两足直立行走、身上光滑无毛的陌生生物之时,这些猛兽并未第一时间扑上去大快朵颐,而是谨慎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一边从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咆哮声一边逐渐逼近,试图把这个陌生生物的底牌逼出来:
你的同类每天都能站在很高的地方给我们往下扔吃的,那你多多少少也该有点捕猎的本事吧?
——很遗憾,没有。
或者说,就算他本来有天大的本事,觉得自己能引百石强弓,能拔山扛鼎,在为首的那条狗气势汹汹地一口咬住他的卵蛋之后,一种震彻灵魂、直入骨髓的疼痛,就由下而上地彻底席卷过了他的大脑,从他肺里逼出一声凄厉的惨叫:1
“啊——!!!”
只一眨眼的功夫,武愣子便面目狰狞地捂着下半身,浑身抽搐地倒在了地上,什么“我能一个打十个”之类的雄风在此刻瞬间荡然无存。
在剧烈的神经性疼痛的催逼下,他两眼翻白,面色死灰,浑身痉挛地在地上蜷缩起来,要不是他现在浑身上下疼得没半点力气,只怕都能把自己的胆囊给吐出来。
滴滴答答的鲜血从他的下半身不停涌出,在没有衣物阻隔的情况下,很快就在地上聚集起了一个个粘稠的小血泊,腥甜的气息从中逸散出,落在嗅觉敏锐的动物鼻间,一瞬间就把这家伙外强中干的本质给揭露出来了。
十余条凶猛的狼犬在嗅到此人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之后,食欲和捕猎欲本就被调动了起来;而在为首的那条狗勇敢地扑上去,在武愣子身上撕开第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之后,剩下的猎犬也按捺不住了,争先恐后地嘶吼着扑了上去,立刻就将此人微弱的、痛苦的呼救声,淹没在一片又一片刺耳的狗叫里了。
多方夹击之下,没过多久,武愣子身上就被撕出了无数道血淋淋的口子,一堆半人高的、饿疯了的狼犬在那里一边疯狂嚎叫一边从他身上不停撕扯肉块下来吞入腹中,从被野兽们活活撕扯开的伤口凝神看去,甚至都能看见还在突突跳动的血管、新鲜柔软的内脏与森森的白骨。
数刻钟前,这家伙还是个能穿着有品秩的官服,堂堂正正地站在太和殿里上朝的体面人;可现在,他已经在狗群的撕咬下,破烂得像块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兜裆布一样,出气多进气少地躺在一片鲜血和他自己的排泄物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