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主家的侍女见此惨况,险些没两眼一翻厥过去:
  毕竟这种满地都是从院子里一路淅淅沥沥滴出来的鲜血的情况实在太骇人了,如果把正在捂着自己下半身、蜷缩成一个满面油光的大虾米形状的管家也算上,那就是双倍的精神冲击。
  在这种过分强烈的精神冲击下,支撑着这位侍女没有当场晕倒的唯一原因,就是这位管家向来对她们这些侍女也压迫得很,此情此景,虽说又恶心又吓人,但又实实在在让人心里解气。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虚弱地问道:“女郎为何动怒到这个地步?这,这也太吓人了……要是他还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女郎要打要骂都使得,怎么就见了血呢?女郎过些日子还要考武举,而且令堂不日也要进宫面圣,弄出这番事情来,先不说吉不吉利,总之是真的让人分心哪。”
  然而秦慕玉在听完这番话后,竟表现得比猝不及防就直面了如此惨况的、主家特意派来查看情形的侍女和侍从们更加讶异: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可没有动怒,只是随手帮了他一把而已,这样论起来,他该谢我才是。”
  主家的侍从们:???女郎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胡话???这人是我们的上司,他这一出事,我们以后就肯定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总之,就算抛开这些原因不谈,他这个伤势也看得我们心里发毛!恕我直言,每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在看见同类被这样干脆利落地来了一刀,都会觉得下半身有着同样的幻痛吧!
  只可惜不仅人类和神仙之间的悲欢不太相通,就连不同性别之间的悲欢也完全不通:
  在侍从们看来,这位管家受伤,不光会导致自己的利益受损,还会让同为男性的他们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但在侍女看来,其实她的内心和不少谢家旁支人的想法都一样——打得好!这头肥猪早该挨一顿打了!
  于是她就接着秦慕玉的话头问了下去,虚心求教道:“此话怎讲?”
  秦慕玉:“是这样的,我听他说‘进宫就怎么不能算个好去处’,心知是谢家这个小地方装不下他这尊大佛了,这才出手帮他净身,让他能够如愿以偿进宫干活。”
  主家的侍女:???啊这啊这……女郎哪!一般情况下,在说到“进宫”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会默契地省略主语,因为能做到这件事的只有各家的女郎们……今天可算是开眼了,见到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把进宫这件事能够理直气壮地因为省略了主语,就放在传话的人身上,叫这个狗腿子自找苦吃的人!
  这位侍女一边在心里呈后世名画《咆哮》状捂着脸无声呐喊,“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奇诡的理解方式,但是更要命的是我觉得这个曲解也说得通”,一边在明面上赔笑劝道:
  “这个……其实他说的,应该是主家的老爷们想把谢家的女孩子送进宫去,所以这才让他来求求女郎的阿母,等下进宫面圣的时候为自家的女郎们多多美言……”
  “我觉得这样不妥。”秦慕玉闻言,立刻反驳道:
  “要我说,把一堆年纪尚小、因此看不出未来会怎样的小女孩送进宫去,提前赌一个‘宠冠后宫,问鼎凤座’;还真不如着眼当下,送一个这样的聪明人进去。”
  “毕竟主家的女孩子们将来会怎样还不好说,但这家伙这么聪明的人,倒是已经可以确定了,日后定大有可为,在谢家这种地方做事实在太屈才了,果然应该让他早早进宫。”
  秦慕玉说完这番话后,轻轻巧巧一振手中长枪,已经半死不活了的管家便活像一滩烂泥似的,从她的枪尖滑了下来,带着满身的尘土和鲜血软到在了地上,只能从他口中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惨叫声,才能证明他此刻依然活着。
  按照正经的宅斗流程来说,当这种攀高枝的行为遭到拒绝后,谢爱莲和她的父母接下来一定会遭到不同程度的打压,秦慕玉这个靶子更是会被拎出去罚规矩,总之要让这对流落在外十数年,因此连主家和旁支的尊卑观念都没了的母女二人知道厉害才行。
  按照正经的宫斗流程来说,如果秦慕玉有着和她的人类表面年龄相匹配的女孩外表,那么在谢爱莲成为摄政太后的股肱之臣后,她就能凭着当朝要臣的掌上明珠的身份,和小皇帝青梅竹马发展感情,最后取代谢家主家的姑娘原本该走的那条路入主中宫。
  ——只可惜秦慕玉的武德实在太充沛了,硬是在秦姝这个同样生猛的司机的指引下,两人一人一脚把油门给加到了底,凭一己之力掰弯了以上两种最主流的可能,把主家所有的筹谋都砸了个稀巴烂。
  其不按常理出牌的冲击程度,就好比在“你给我一个板凳垫脚,我给你一个台阶下”的正常社交场中,谢家主家那边已经按照正常流程送来了垫脚的板凳,结果秦慕玉当场就把一条台阶从地上给薅了起来,抡圆了送回去:
  嗯,这样怎么就不算是有来有往呢?别的不说,你就说来往了没有吧!
  见此情形,主家的侍女立时面色惨白,不知道是被吓成这样的,还是被秦慕玉过分充沛的武德给震慑成了这样的,总之她现在是半句话都不敢多说,只想赶紧找人把管家架起来拖出去。
  然而她有心这么做,和她一同来的几位仆从就不这么想了,毕竟正躺在地上捂着下身、鲜血断断续续从指缝里流出的这位管家,都是他们要依附着讨生活的一棵大树。
  于是正在这姑娘乖觉地把这人往外面带、半点也不敢和秦慕玉当面说话的时候,和她一同来的仆从反而壮着胆子上前几步,在谢爱莲的院子门口,对着书房的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试图把秦慕玉的那位西席搬出来压她,扬声问道:
  “秦君眼见着女郎这般行事,就没什么想说的么?”
  只可惜躺在地上的这位管家,还在被这股从下半身传来的、钻心剜骨的剧痛折磨着,否则他作为这帮人中,第一个直面了秦姝能够精准而微妙地抓偏重点本事的人,多多少少得有些话说:
  别问了,多问多错,越问越错!这一院子的人就没一个吃世家的主次尊卑这一套的!
  果然也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在被点了名后,刚刚还在指挥着秦慕玉,让她把人给丢出去,别弄脏了小院子地面的秦姝,终于从半掩的窗户里探出头来,认真道:
  “有,我作为阿玉的西席,自然有想说的,毕竟的确有人失礼。”
  结果还没等这帮人成功拿着鸡毛当令箭,跟秦慕玉说“你看你家西席都觉得你这事儿做得忒不厚道”,就又听见秦姝成功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把重点给抓跑偏了:
  “我觉得你们太失礼了。分明是这人说话不清不楚在先,才让我们都误会了是他本人想要进宫。既然这样,我们随手帮他一帮,就不算失礼,对不对?”
  “更何况这么漂亮的阉割手法可不多见,阿玉愿意出手帮他断绝烦恼之源,那是他的福气哪,怎么也不见你们说声谢谢?”
  正打算就着“阿玉你这样太失礼了你进来我要教训你”的话头,狠狠批评一下秦慕玉过分偏激的行为的人们:
  ……不是?等等??我们虽然都知道你肯定是谢爱莲母女那边的人,但是你的屁股是不是也太歪了一点?!
  ——虽然很难说这是秦姝的心里话,还是她不愿意和谢家多有来往因此故意这么说的,亦或者二者皆有。
  总之,先不提秦姝如何不动声色地和谢家成功撇开了日后可能会有的一切关系,等主家的人们看着自己派出去的最信任的管家,被气若游丝、浑身鲜血地抬回来之后,心脏不太好的老人当场就厥过去两个。
  一时间,主家院子里的热闹程度和谢爱莲那边刚刚的热闹程度不相上下,等到部分能够艰难维持清醒和理智的人,忙里忙外叫太医来给老人们看病开药,再安置好伤员,同时还要把这个太监的消息偷偷藏起来,免得被外人发现,顺便再收回部分他的家产的时候,这一收,就收了个大问题出来:
  好家伙,虽说马无夜草不肥,但你这也吃得太肥了,都要比你的本体看起来还要肥了!怪不得近些年来的钱米一直看起来不太对,原来都是你小子在下面吃大头啊,行了,别问了,直接把他拖出去卖了吧,就说这里有个没有经过官方阉割的非正式太监,让官府来收人,速度!
  结果官府不来还好,一来,就把这位管家藏了多年的秘密给暴露了。
  那个最倒霉的、也是性子最烈的第十八房小妾,在当晚于梦中得了一位玄衣女子的预示后,第二天不管主家的人怎么劝说,也要偷偷摸摸地从别院里钻出来,藏在了一旁,在官府中人前来问话的时候,当场就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披头散发地倒了出来,带着满脸的灰和一身因为躲躲藏藏、已经被刮破得不像话的衣服,抱着面色不善的两位官差的大腿就撕心裂肺地一通嚎哭:
  “这挨千刀的杀才,没阳根儿的废物,把我害成了这般模样!两位官爷明鉴,我本来是河南好人家的女儿,因为逃荒到这里,父母双亡又人生地不熟的,这才会被他诓骗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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