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掉厕——”
  何求懒洋洋的话语和表情同时戛然而止,他脸上神情陡然一变,手掌擦过钟情耳畔,带起一点风,钟情下意识地顺着何求的手势回头。
  一把距离钟情耳朵只有几毫米的美工刀被一只手牢牢攥住刀锋。
  鲜血瞬间流下,滴答,落在钟情耳尖,温热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钟情睫毛打颤,双眼死死盯着何求流血的手。
  出刀的袁修齐也呆住了,血从美工刀往下淌到他的手背,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手,嘴唇哆哆嗦嗦,“我不是要捅你……”
  话还没说完,袁修齐腹上就挨了回过身的钟情重重一脚,呻吟着跪倒在地。
  “当啷——”一声,何求松手,美工刀落在地上,另一只手拽住了还想上前的钟情,“别打。”
  钟情手腕被拽住,回头看向何求,何求手掌摊开,指节正滴滴答答地流血,脸上神情倒还很镇定,对着地上的人抬了抬下巴, “你谁啊你?”
  接到消息的吴子琪带着野火的员工冲进洗手间,看到何求流血的手瞬间爆炸,“何求,你的手!”马上让人找来干净的毛巾帮何求先压住止血。
  几名员工上前把瘫坐在地的袁修齐按住。
  钟情目光一点点移向呆住的袁修齐,他冷着脸提步上前,手腕又被一股力道给坚决拽住,钟情再次回头,他脸色冷得吓人,何求死抓他的手腕不放,额头渗出了汗,道:“现在是他全责,你动手打他,到时候定性为互殴,我这一下不就白挨了?”
  钟情还没回话,身后就传来了失控的大笑。
  “钟情,他就是你的新玩具吗?”
  钟情回头,双眼冒着寒气。
  袁修齐见他居然肯回头,情绪更加失控,对着何求大吼,“我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人,他会玩死你的!”
  吴子琪直接让人拿毛巾堵住了他的嘴,“你他妈哪来的神经病,等着警察来教你做人吧!”
  何求手掌的伤口不浅,还是得去医院,钟情陪着一块儿去,吴子琪留下来等警察。
  医院挂了急诊,在急诊科室等,钟情眉头皱得死紧,盯着何求手掌被染红的毛巾,何求余光瞥过去,“问题不大,我自己心里有数。”
  钟情充耳不闻,也不说话,就只是抿着唇看着何求的伤手,何求伤的是右手。
  何求道:“他是袁修齐?”
  钟情这才看向何求,从他脸上的表情,何求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跟他到底什么事?”
  钟情还是没说话,一直等叫到何求的号,钟情陪着何求进去看诊,医生说要缝合时,钟情终于开口说了今晚何求受伤后的第一句话,“很严重吗?能恢复吗?”
  他声音跟平常相比要沙哑许多,何求不禁抬头,先于医生回复道:“不严重,没伤到神经跟肌腱,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医生都听笑了,“小伙子,你是学医的啊?”
  何求也笑了笑,“我妈是医生。”
  钟情不理他,只看向医生,再次询问确认,“医生?”
  医生认可了何求的说法,“年轻力壮的,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恢复了,自己平常用手也要注意一点。”
  缝合打了局部麻醉,何求没什么痛感,只有皮肤被针线穿过的奇妙触感,他一直盯着看,没移开过视线。
  出了急诊的处置室,何求就看见靠在墙上等待的钟情。
  钟情低着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手腕上挂着装药的袋子,下巴抵在锁骨上,像是要把自己的脸给藏起来。
  听到脚步声,钟情抬头,他眼睛微微泛红,让刚想开口说话的何求愣住了。
  “缝好了?”钟情道。
  “嗯,没事。”
  “警察打电话了,让我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那走吧。”
  两人出了医院,钟情叫了车,一块儿去了派出所,两人下车刚进派出所,就有一对中年男女迎了上来。
  “钟情——”
  两人几乎是哭着扑上来,何求下意识地想往前挡一挡,胸口被钟情手臂拦住,钟情对上两人。
  在两人语无伦次的哭诉中,何求明白了他们的身份,他们是袁修齐的父母,求钟情放过袁修齐这一次。
  钟情始终面无表情地不说话,后面民警上来拽开了两人,他们才得以进去做笔录。
  何求笔录做得很快,这事跟他没什么太大关系,他这算是见义勇为。
  真正跟袁修齐有过节的是钟情。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节?让袁修齐今天那么疯狂?
  何求想到那天在露台,钟情说袁修齐是当着他的面跳的楼,又想到袁修齐对着他歇斯底里地喊叫。
  玩具?被钟情玩死?
  何求低头看向自己缝合好的手掌,麻醉劲儿还没过,没什么太大痛感。
  “何求!”
  吴子琪今天晚上来回跑,累得够呛,做完笔录回了店里处理事情,处理完又回来派出所接人。
  “你手怎么样?”
  “没事,小伤。”
  纱布包着,吴子琪也看不出来什么,他松了口气,“那到底什么人哪,你们俩走之后,他在那又哭又笑的,感觉精神不太正常。”
  “不知道。”
  吴子琪也不是傻子,他一针见血道:“他就是举报你俩的人吧?他是冲着钟情来的,是不是?”
  “冲谁来的都不影响。”
  吴子琪看了何求,感觉挺新鲜,小表弟这是在维护人吗?怕他怪上钟情?
  何求问吴子琪,“你没跟胡女士他们说这事吧?”
  吴子琪没说,他不做舍身堵枪口的事,“你自己说,不许说在我店里出的事啊。”
  “放心。”
  兄弟义气方面,吴子琪还是相信他这小表弟的,拿手轻拍了下何求的肩膀,“你小子可以啊,也算是为朋友插刀了。”
  朋友?
  何求想,他跟钟情算朋友吗?
  钟情比何求要晚出来半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就何求一个人在等,何求让吴子琪先回去了。
  “笔录做完了?”何求废话起手。
  钟情过去坐下,先看了他的手,也回了句废话,“疼不疼?”
  何求想了想,“还行。”
  钟情抬眸,何求还是那副没啥大事的表情。
  钟情眼睛微红,看着何求的眼睛,缓缓道:“我要整死他。”
  何求:“……”
  何求眼睛默默朝上看了看,“这里是派出所。”他们头顶就有监控。
  钟情跟何求出了派出所,没碰到袁修齐的父母,袁修齐已经先被父母带走。
  “走,”钟情起身,“回医院去做伤情鉴定。”
  何求跟着起身,“你跟他到底什么事?”
  钟情绷着脸,“跟你没关系。”
  何求举起受伤的手,“好像也不是那么没关系吧。”
  钟情扭头看向何求,他脸上的表情看着似乎马上就要说出“多管闲事”这四个字。
  钟情偏过脸,鸡飞狗跳了一晚上,他脸色不好看,侧脸一垂,柔顺的乌发散落额头,“出去再说。”
  派出所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两人进了便利店在角落坐下,已经十点多了,便利店也没什么人。
  “袁修齐是个变态,在宿舍拿我内裤打飞机。”
  钟情刚坐下就给何求扔了个炸弹,把何求给炸懵了。
  “正好被我拍到了,我拿那个视频逼他换宿舍。”
  现在回忆起那段往事,钟情脸上仍带着浓浓的厌恶,“他一时想不开,就跳楼了。”
  何求说不出来话,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后来怎么解决的?”
  “什么怎么解决?他弱他有理,他都跳楼了,还能怎么办?”
  “他父母来学校要讨个说法,我把他打飞机的视频投影在会客室的大屏上,他父母就闹不起来了,转学走人。”
  “这件事也就那样了。”
  精英教育什么都比不上那一张脸皮重要。
  这种丑事,甚至骚扰对象还是同性的同学,中年夫妇在会议室快要崩溃。
  学校领导也看傻了眼,没想到这事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钟情和学校几乎是全身而退,所有的苦果全部都由袁修齐一人吞下。
  何求看着钟情,“就这样?”
  钟情眼神微微闪动。
  那个时候学校里的校领导齐坐一桌,也没有任何人怀疑,被目光聚焦、满脸忍辱的他。
  钟情抿了下唇。
  刚才做笔录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到被审问,何求此刻的神情,却让他感受到了无形的审视。
  “你相信他说的了,什么玩不玩具那种话。”
  “谁说都不算,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视线对峙片刻,钟情扭了下脸后回眸,对上何求的视线,“好,我承认,我早就看出他的变态,我故意玩弄他的感情,想打击他,让他崩溃,好让他从全校第一的位子掉下来,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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