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盛夏时节,穿着衬衣黑裤的少年挺拔如青松,肩持鲜艳红旗上台,手掌扬起国旗,鲜艳的国旗从少年微微抬起的脸上飘过,台下鸦雀无声。
  那段时间不知道多少人下课装作路过高一(1)班去偷看钟情,但是没人真有勇气去跟钟情搭讪。
  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大家看钟情的目光又不由带上了点恐惧,为什么传言能够得到许多人暗地的认可?就是因为大家心里都暗暗认为,在这么完美的人身边,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压力,乃至扭曲到无法承受,是件很合理的事。
  何求双手插兜,浑身没骨头一样,哪怕是走路,腰背也向后塌着,像是靠在无形的支撑体上,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松弛到了快要瘫痪,白瞎了他那张桀骜的帅脸。
  “你一直在嚼什么?”钟情余光看着,忍了很久。
  学校超市不卖口香糖,也不允许学生吃口香糖。
  何求坦然道:“纸。”
  钟情:“……”
  何求:“你要吗?”
  钟情:“咽下去,或者吐了。”
  何求选择嚼吧嚼吧咽了,又开始分享其他校园经典美食。
  “吸过水笔芯吗?甜的。”
  “……”
  他脑子就是吸水笔芯吸成这样的吧?
  钟情回到只有他一个人的寝室,寝室里空调已经提前统一打开,很暖和。
  钟情脱了外套,把外套搭在胳膊上,迟疑片刻后,从外套里拿出了那张纸条。
  纸条塞在口袋里一整天,变得皱巴巴的。
  ‘生日快乐^_^’。
  钟情垂着脸,捏着那张纸条,指尖微一用力,想把它揉成一团扔掉,捏着纸条边缘,半晌还是下不了手。
  走到书桌前,钟情打开数学书,手指翻动书页,又合上了数学书,从书包里掏出他那本综合错题集,翻开,把那张纸条夹了进去。
  *
  又到周三,何求早上来了问钟情,“今晚还去吗?”
  “去。”
  “万一被那人发现了呢?”
  “那正好。”
  晚上,钟情还是老时间翻墙走人,到了野火,跟唐文泰把这事稍作粉饰说了下。
  “最近有人盯着我,想找我麻烦,还请唐哥多多担待。”
  唐文泰平常总是笑眯眯的,闻言也还是一样,笑得狗腿又亲切,“这感情好,砸我的场子来了啊这是。”
  钟情也只笑笑,“唐哥的场子哪是那么容易砸的,私人恩怨,我尽量不影响店里。”
  “行,我知道了。”唐文泰笑着回道。
  演出很顺利,没出现任何意外,钟情今天下手更重,不仅化了浓妆,还戴了张半脸面具,比之前更吸睛。
  这样就算偷拍到照片,钟情也完全可以咬死不认,其实之前他那浓妆也是判若两人,就是不知道何求到底是怎么在台下一眼就认出他来的。
  下台没多久,钟情正在上楼梯,手机震了,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何求:差不多该回了吧
  钟情抿了下嘴唇,还真拿自己当经纪人了?
  钟情:马上
  打车到学校附近,钟情下车,天越来越冷,他一下车,嘴里呼出白气,一口气跑学校围墙外,翻墙入校,落地刚站稳,后脖颈被冰冷的物体贴了一下。
  钟情脖子一缩,猛地扭头。
  何求慢悠悠地撤回手背,“凉不凉?”
  钟情冷道:“想知道凉透的感觉吗?”
  手揣兜里拢住外套,何求道:“你再晚回来五分钟,也就差不多了。”
  两人往小道走,钟情抬手用力摸了下后脖,像是要抹去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怎么不反省一下自己身体为什么那么虚?”
  何求快被气笑了。
  “你不虚。”
  何求抬手,手掌贴上钟情正在抹脖子的手背,“手不也跟冰似的。”他忽然又想到钟情那个冰山美人的外号,没绷住,真笑了出来。
  钟情“啪”的一声打开何求的手,眼神警告,“找揍?”
  何求见好就收,把手重新插回兜里。
  溜回宿舍,钟情用水壶里早就打好的热水洗漱,毛巾擦了脸,又抹向后脖颈。
  微烫的毛巾覆在后颈皮肤上,钟情低着头,那上面冰凉的触感过了一会儿,总算消失了。
  周五晚上,钟情跟何求一块儿出的校门,何求提前联系了吴子琪。
  “什么?有人告你们黑状?!”
  家族叛逆者在电话里立刻跳脚。
  吴子琪是也不赞同何求带同学一块儿来酒吧里玩,但那是两码事,他是那种护短的熊家长,孩子犯错,抛开事实不谈,那也不是他家孩子的错!
  何求在电话里加码。
  “钟情这次又考了全校第一,优秀学生发言就为这事没让他上。”
  “……”
  吴子琪在电话里一通爆炸输出,发誓一定要帮他们把人给逮出来。
  晚上,两人按照约定时间到了迷醉后门,吴子琪就在门口等着,跟苍蝇似的搓手迎接,“钟同学,真不好意思,失敬失敬,上次是我唐突了。”
  全校第一这种名头在学校里好使,在校外依旧好使,尤其是江明中学的全校第一。
  钟情礼貌地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吴子琪带着两人进了店里。
  迷醉的风格比野火要更偏向于年轻休闲,也就没那么人群杂乱,类似清吧。
  何求跟钟情找了个卡座坐下。
  这个卡座的位子四周都有监控,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吴子琪让几个员工附近留意,自己则在监控室里盯着,有可疑人物,马上就把人给逮了。
  “你说他今天晚上会来吗?”
  “不知道。”
  何求往后靠向沙发,“你小姨今晚有演出吗?”
  “不知道。”
  何求扭头,钟情神情淡定,好像完全不在乎今晚能不能抓到人。
  何求心里有种预感,但他没说出来。
  吴子琪给两人叫了两份汉堡套餐当宵夜,他们店里酒水饮食都在酒吧一条街里口碑相当不错。
  俩高中生把包括两个汉堡,八个鸡翅,两份薯条,两碗香蕉船的套餐吃了个干干净净,一人一杯冰可乐,拿着手上,靠在沙发里抱着喝。
  “你等会儿还去演出吗?”何求冲钟情歪了歪头。
  钟情叼着吸管,“请假了。”
  何求:“去我家?”
  “不去。”
  何求没强求,“要待到几点?”
  “再待一个小时。”
  酒吧里灯光越来越暗,慵懒迷幻的蓝调填满整个空间,舞池里的人正靠在一起慢慢扭动。
  “我去下洗手间。”
  钟情放开嘴里咬着的吸管,把可乐搁在桌上。
  何求已经快要睡着,闻言“嗯?”了一声,一边打哈欠一边起身,“一起。”
  “小学生吗?还要一块儿上厕所?”
  钟情手肘往后一推,何求被他推在胸口,顺势软绵绵地倒下,“你找得到地吗?”
  钟情从侧面回了他根中指。
  迷醉一共两层,一楼洗手间就在吧台右侧,钟情转进男厕所,打开隔间门,进去之后却没上,而只是手搭着门把手,眼睛低垂着看向门下缝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双运动鞋迟疑地进入了钟情的视野。
  “嘭——”
  门前的人完全没有防备,猝不及防被猛地推开的门砸到头上,人往后踉跄两步,还没站稳,就听到熟悉声音,冷漠又轻蔑。
  “果然是你。”
  钟情手扶着门,看向狼狈捂住额头的人。
  “袁修齐。”
  第21章
  洗手间里人来人往,路过的人好奇地向两人投去视线。
  一年多没见,袁修齐瘦了很多,颧骨如刀,神情阴鸷,粗喘着气,双眼死死地盯着钟情。
  钟情早料到是他,目光上下打量了袁修齐,视线最终落在袁修齐脚上,“走两步我看看,”抬起睫毛,眼神中带着冷漠又戏谑的笑意,“是不是一脚一米六,一脚一米七?”
  自己那绝望的一跳,被那么轻飘飘地,像个笑话一样挂在嘴边,袁修齐浑身发抖,几乎是从齿缝间硬生生磨出了那两个字,“钟……情……”
  钟情放开门把手,双手向后插兜,目光掠过袁修齐那张写满怨恨的脸。
  那一眼很快,跟当初在露台上一样,那么漠然又满不在乎,无论他怎么哀求,他都不改变自己的心意,哪怕他用死亡来威胁。
  “我求求你,求求你,我没犯什么大错,我、只是……”
  袁修齐站在露台边缘磕磕绊绊地说着,可是话还没有说完,钟情就跟现在一样,给了他一个那样像看陌生人般的眼神,随后转身。
  浑身的血液既像是瞬间沸腾,又像是被急冻般无法流淌。
  “钟情!”
  洗手间里回荡着袁修齐的嘶吼,钟情跟那天在露台上一样没有回头,他朝着洗手间门口走去,视线中何求正迎面走来,摇摇晃晃,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