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德烈先生,您知道卫城最好的观星地点在哪里吗?”半晌后,沈唯有些突兀地开口。
安德烈心头微微动了动,似乎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了几分预感,沉默了一秒,摇头。
沈唯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得逞笑容:“在鹤岭,也就是伊戈尔老师的住处。”
安德烈脸上露出了一抹讶色。
沈唯继续笑眯眯:“我猜您到卫城的时间应该不长吧?既然今晚您告诉了我一个秘密,那么作为交换,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这个荣幸,能邀请您到鹤岭的观星台去看一看?今晚能见度不错。”
安德烈眼神微微闪烁了半秒,刚要开口,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了什么,脸色倏然变了,他眼睛深处的温度冷下去,再次举起自己的酒杯对沈唯晃了晃:“沈唯先生好像忘了我的身份。”
沈唯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没太跟上面前这人的话。
看他一脸疑惑掺杂迷茫的神情,安德烈默不作声地叹了口气,声音也随之淡下去几分:“我是北境派驻卫城的外交官,虽然今晚我是贵府的客人,但是根据外交条令,我并不能在卫城自由行动,哪怕受到邀请,也不行。您的哥哥沈追恐怕比您更清楚这一点。”
沈唯从他的话音中猛然意识到什么,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狼狈:“抱歉,我没想到……”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然而眼睛深处的神情却越发冰冷:“您不用道歉,事实上我应该向您道谢,谢谢您陪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那支假面波莱罗我很尽兴。”
说完,他仰头将杯子里的一饮而尽,朝沈唯点了点头,起身大步走出了这间偏厅。
同一时间,三楼,书房。
“没想到你对自己弟弟也这么不讲情面,要是沈唯知道今晚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你这位大哥尽收眼底,就算他脾气再好,也会跟你急吧?”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好整以暇。
沈追坐在靠墙一侧的书桌后,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原本整整齐齐的衬衫领口有些凌乱地散开着,眉心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结。
听到这句话,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陆弋霄,看戏也要有个限度。”
站在他身后三五步远的男人闻声抬起手,脸上表情极为无辜:“这你可就冤枉我了。”
沈追抬起眼睛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弋霄面上神色不变,往他坐着的椅子方向弯下腰,一只手扶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撑在沈追面前的桌面上,形成了一个极暧昧的姿势,几乎快要把面前的人整个圈在怀里:“你说,这位罗曼诺夫先生这么匆匆忙忙离开,是不是发现了我们的监控?”
沈追依旧没说话,眼神间却是带上了几分烦躁。他似乎有些不舒服一般扯了扯自己衬衫的领口,对身后的男人开口:“我在北境的线人一直没有传回新的消息,如果天鹅堡那边真的发生了变故,他们是怎么做到一点风声都不漏出来的?”
他衬衫的领口被扯开了大半,越发显得露出来的脖颈修长,明亮的灯光下,他右边锁骨处一个小小的褐色月牙形疤痕格外明显。
陆弋霄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停留在他脖颈处,眼神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骤然变得凶狠起来。
沈追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有点不耐烦地转头:“说话。”
陆弋霄在他转头的瞬间已经收回了视线,他并没有往回退,而是保持着这个差不多快要贴到沈追耳朵尖的姿势,慢悠悠开口:“别急。给你的那些‘小鸽子’一点时间。天鹅堡的守卫一向森严,如果我的预估没错,最多再过两个小时,你就会收到那边的消息了。”
第7章
秋分节过去后,沈唯的假期也差不多要结束了。加上时间临近他们提交毕业巡游写生选题的日子,他也没有再在卫城多逗留,赶在十月中旬之前订了回赫尔索的车票。
卫城的地理位置在忒伊亚大陆靠近东北沿海,如果从这里出发前往北境,大部分人都会选择乘坐海岸线列车。虽然车程长达三天,但是沿途不仅可以看到沿海的风光,过了北方的上纬线之后,连绵起伏的低矮山峦又是另一番景色。
沈唯自从在赫尔索上学以来,往返学校都是坐的这一趟列车,这次也不例外,也照旧还是沈追送他到车站。
因为是观光专列,眼下又正是北部地区由深秋转向初冬的时节,景色正好,这趟车并不算空。
沈追提着沈唯的行李,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向包厢,眉心却是越蹙越紧。
好不容易挤到车厢后部,沈唯核对了车票上的号码,拉开一侧双人包厢的推拉门,回头招呼沈追:“哥,就是这里了。”
包厢的另一位乘客已经先一步到了,侧边的行李架已经被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占据了三分之二,两个座位中间的折叠桌上也堆了不少杂物和小孩子的玩具。
沈唯从沈追手里把自己的行李箱接过来,挤挤挨挨地推上行李架,回头:“行了,哥你回去吧?”
沈追站在包厢门口,一手撑着推门的一侧,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嫌弃:“你确定要坐这趟观光专列,不坐飞机?”
沈唯眨了眨眼睛:“怎么了?”
沈追没说话,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包厢,意思不言而喻。
沈唯刚要开口,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带着些怯怯的女声:“抱歉……借过一下。”
兄弟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沈追身后一两步远的地方,她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小孩,那孩子大概刚刚哭闹过,此刻靠在母亲肩窝处,眼睛还有些红肿。女孩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下面疲态尽显。
迎上他们的视线,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再次开口:“能让我进去一下吗?”
沈追眉心动了动,往旁边侧身让开一步。
沈唯倒是对那女孩露出一个明亮的笑,接着转身推着沈追走到了外面的走道上。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原因,这一趟专列的人格外拥挤,走廊上来来往往都是搬着行李的人,一些看起来是旅客,一些看起来是北境人,像沈唯这样的学生倒是少数。
“这趟车人这么多,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沈追直接开口。
沈唯脸上露出了几分无奈:“哥,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坐这趟专列,你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沈追的眉心没有松开,他的目光盯着几个穿军服的学生模样的人走过,重新看向面前的沈唯:“我没有跟你开玩笑,真的不考虑换飞机?”
沈唯摇头:“哥,我这一趟还要采风呢。”
沈追盯着他看了半晌,最后吐出一口气,妥协:“既然你坚持,就不勉强你了,在车上注意安全,不要瞎凑热闹,自己的证件收好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唯几乎要翻白眼:“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沈追瞪了他一眼,抬手帮他把衬衫的领口抚平:“我走了,到赫尔索之后别忘了给家里报平安。”
沈唯点头:“收到!”
沈追看着他,神情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抬手在弟弟头顶呼噜了一把:“走了。”
他走下车厢的时候,距离发车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车站的广播在最后一次请乘客上车,他看着几米开外的玻璃窗后沈唯有点傻兮兮地笑着朝这边挥手,一边心不在焉地抬手朝对方挥了挥,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通讯器。
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十分钟前的未接来电,陆弋霄。
他眼神暗沉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没有回拨,而是打开通讯录拨出了秘书处的号码。
“喂,是我。”
“帮我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嗯,现在。”
“下午1点的会议取消,让陆弋霄吃完晚饭再来找我。现在打电话给北境的大使馆,我要约安德烈·弗拉基米尔·罗曼诺夫大使见面。唔,具体的时间可以看他的安排,但是今天我要见他。”
“好,尽快确认之后回复我。”
他挂断通讯的时候,面前的专列已经发车了,经过最初三四秒的加速之后,列车很快便消失在远处的磁悬浮轨道上。
沈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直到站台上送行的人群慢慢散了,这才转身大步朝出口走去。
北境驻卫城的大使馆在靠近市郊的地方,距离科技中心很近。
沈追的车在大使馆门口停下的时候,早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卫模样的人迎上前为他拉开车门:“沈先生,罗曼诺夫长官正在他的办公室等您。”
沈追微微抿紧了唇,朝对方略一点头,大步朝使馆的办公楼走去。
安德烈的办公室在顶楼,四周是全息落地玻璃窗,虽然楼层不算高,但能把西北方向城区绿地的风景尽收眼底。
沈追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男人从一面玻璃窗之前转身。
带他上楼的警卫恭恭敬敬地对安德烈敬了一礼,接着就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