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乔让瞥一眼他伸过来的右手,上面戴了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腕表,但重点不是表,一般来说手表不会戴在惯用手上。
  陈聿怀注意到他的视线:“喜欢这个?”
  “不喜欢,头转过去。”乔让把他的头扭过去,接过皮筋,拢起他的头发。
  陈聿怀的发质很好,柔顺光泽,摸上去很凉很滑,像绸缎,轻易从指缝间溜走。
  乔让的手指不可避免碰到他的后颈,陈聿怀的身体似乎紧绷了一瞬,随后放松,声音闷闷的,“你的手好凉。”
  “就你事多。”乔让缠好两圈皮筋,松手,重新端起拌粉。
  最后一口刚吃完,旁边的陈聿怀像是就盯着这一刻似的,递给他纸巾,“垃圾给我吧。”
  乔让对别人伺候他这件事没什么心理负担,把筷子塞进塑料袋里给陈聿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乔温的后续情况很稳定,乔让探视过后,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下午就能出院,特意叮嘱他一定要让病人按时吃药。
  乔温还在睡觉,乔让带上病房的门,扔垃圾回来的陈聿怀正在走廊末端背对着他打电话,听到脚步声回头,低声说了句“有事挂了”,然后快步朝他走过去。
  “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乔让对他的通话内容没兴趣,身上粘粘糊糊的难受,打算先回家洗个澡,往楼梯口走,“我回家一趟。”
  “我送你。”陈聿怀死皮赖脸跟上去。
  -
  车行至出租屋那块,乔让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陈聿怀叫住了他。
  “等等,生日礼物。”陈聿怀递给他一个正方体盒子,外包装是纯黑的,看不出个所以然。
  “不要。”乔让拒绝得很干脆,侧身就去开车门。
  陈聿怀眼疾手快抓住他的手腕,哄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带回去看一眼也好,不喜欢就扔掉,行不行?”
  乔让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沉默半晌,试图把手抽回去:“我不收,你没必要这样。”他知道一旦收下,开了个头,以后他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陈聿怀攥着他的手紧了紧,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算不上,但也不喜欢。”乔让有点厌烦,直截了当道,“我早说过我不喜欢男人,也别跟我玩普通朋友那套,还是说你很希望我给你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吊着你?”
  陈聿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留长发吗?”
  话题转得莫名其妙,乔让蹙了下眉,没搭话。
  陈聿怀自顾自道:“如果性别对你来说是个很大的障碍,我可以去变性。现在的技术很成熟,做完手术后除了没有生育能力,其他方面都和女人一模一样...”
  “....”乔让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人是来真的,不可置信打断他,“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他原本以为陈聿怀只是单纯不要脸,没想到次次都能刷新他的认知。
  “我没疯,我很清醒。”陈聿怀的眼神近乎偏执,“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听你的。”
  更可怕的是这人觉得自己没疯。
  乔让恨不得一拳给他揍清醒了,语气不善,“松手。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喜欢。”
  陈聿怀没松,漆黑的眼珠盯得他头皮发麻,像某种纯粹的野兽。
  “是不是非要我揍你?”乔让火气上来,捏紧了拳头,这人怎么这么难搞。
  “那你把礼物收下。”陈聿怀退了一步。
  乔让深吸一口气,接过盒子,就好像那是开门的钥匙,“行了吧?”
  陈聿怀终于满意地松开了手,恢复平时那副样子,“注意安全。”
  乔让忙不迭推开车门,头也不回下车。
  神经病。他暗骂,心烦意乱三两步拐进小巷,后背黏着的视线却挥之不去。
  乔让并不是一个自卑的人,他知道自己很好,很招人喜欢,陈聿怀喜欢他情有可原。但他不相信什么念念不忘,人本来就不是长情的动物,时隔七年,乔让连恨都快淡忘了,更遑论陈聿怀浅薄的喜欢。
  他回到家,把礼物盒扔在桌上,想了想,还是打开看了一眼。
  是个威士忌酒杯,kagami的蓝雏菊水晶切子杯。
  乔让愣了一下,神色复杂拿出那个杯子。
  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杯,从上至下蓝透黄渐变,杯身精工切割出“蓝雏菊”的图案,转动间光华流转。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俯照下去。
  半透明的杯子如同灯罩,散射的光影叠加,万花筒般绚烂炸开。杯身每一处切割面如同棱镜折射出蓝色光彩,随手电光源移动变幻莫测,如一朵蓝雏菊在桌面绽放。
  乔让记得这个杯子,当初他在can't stop当调酒师时候,特别想要这款,但苦于缺货,一直没有买到。
  一个八九千的杯子,陈聿怀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让他不喜欢就扔掉?
  乔让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钱还是杯子,犹豫再三,他把这个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杯子重新装好,扔进抽屉最深处。
  第20章 男朋友
  专辑制作正式收尾的当天,小妍姐难得高兴,自掏腰包请大家吃辛苦饭。
  已是八月下旬,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爽,他们这次聚会只有乐队成员,所以地方选得很接地气。
  路边的大排档,沾满孜然和辣椒面的肉串被炭火烤出油香,香味挥发着飘入空气中,与铁锅翻炒时有力的碰撞声夹杂在一起,处处透着烟火气息。
  “干杯”
  薄且劣质的塑料一次性杯里装着黄澄澄的啤酒,碰杯时几人相互将冒着泡的酒液撞出些许,满溢到对方的手背上。
  纪念沈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哎我操,苦日子总算结束了。”
  黄永青和姜煦和不太爱喝酒,干杯后便放下杯子开始剥小龙虾。
  冯阿敏自备酒水,拆了瓶白的,用手肘拱拱乔让:“那个味道太淡了,咱们喝这个。”
  乔让把塑料杯捏扁扔到垃圾桶里,换上玻璃杯,“行吧,就喝一点,喝多误事。”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爽!”冯阿敏放下杯子,拿了几瓶啤酒,瓶口在桌子边缘熟练一磕,“噗嗤”一声,金属瓶盖伴随着涌出的泡沫跳在桌面上;她顺势递给其他几个人,“你们这些小趴菜就喝点啤酒吧。”
  纪念沈看了一眼她,无语道:“就你这酒蒙子,上次把我们几个都灌吐了,还好意思说我们菜。”
  冯阿敏悲伤叹了口气:“没一个能打的。”
  这伙人里也就乔让能跟她喝几杯,冯阿敏一个人喝没劲儿,愣是又拉着他灌了几杯。
  “不喝了。”酒过三巡,乔让对这个女人的酒量感到敬佩,及时止损推开她的杯子,“你他妈怎么这么能喝?”
  冯阿敏一脸无辜:“这不就跟喝水一样吗?”
  “....”乔让没法跟她沟通,起身摆摆手上厕所去了。
  松动的地砖上沾着牢固油污,脚一踩就从砖缝里挤出污水,乔让深一脚浅一脚找着厕所,差点被熏翻。
  真是难为小妍姐找到这么个聚餐的犄角旮旯。
  头有点晕,可能是太久没喝酒,乔让仔细把手洗了一遍,回去的时候发现自己座位旁多了个陌生女人。
  小妍姐接收到他疑惑的眼神,介绍道:“这位是谭总。”
  “你好啊,弟弟~”面前的谭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保养得当,穿着简约优雅,怎么看都和这个大排档格格不入。
  乔让被这声“弟弟”雷得差点没坐稳,定了定心神,客气道:“谭总,我都快奔三了,应该跟你差不多大。”
  有前车之鉴,瞥见谭总如狼似虎的眼神,乔让怀疑小妍姐是不是又干起“老鸨”的本行,谨慎拉开凳子坐下。
  “哎呀,你真会说话。”谭总捂嘴娇嗔,“其实我今年都四十二了。你看着好年轻哦,我以为你大学刚毕业呢。”
  “.过奖了。”乔让不想在中国人最在意的年龄上多费口舌,兴味阑珊地客套几句,低头默默吃饭。
  小妍姐似乎有点恨铁不成钢,皮笑肉不笑道:“谭总这是赏识你呢,敬她一杯呀。”
  乔让自然知道她的意思,这个谭总八成也是她摇来的,当下有点不高兴,直截了当道:“喝多了,不舒服。”
  反正他又不是明星要傍金主,懒得和他们虚与委蛇。
  谭总对他的脾气很惯着似的,不在意地笑笑,“不想喝就不喝,我欣赏的是你的才华。”
  乔让不咸不淡回答:“谢谢谭总赏识。”
  谭总亲昵地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不客气,我找你是想问你接不接私人委托。”
  “什么?”乔让皱了皱眉,避开她过于近的气息和过于浓的香水。
  “就是我以私人名义买你一首歌的全部版权。”谭总眨眨眼睛,“从署名权、著作人身权到著作财产权,全部归我所有,价钱任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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