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未婚妻] :迹部,不想被公开处刑的话,你就给我小心着点,哼哼!
一连串熟悉的威胁挑衅式宣言,半点不带磕巴,像小时候玩的弹弓石子一样,嗖嗖嗖嗖就从屏幕对面朝他弹射过来。
但他丝毫不觉得气恼。 “大肆宣扬”几个字反复落在视线里,他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ak]:嗯。
[ak]:你请便。
[kkk]:oo?
[kkk]:我懂了,你今天是真的喝到假酒了。
迹部景吾仰靠着椅背,臂展松松散散地搭在扶手上,从容不迫地打字。
[ak]:未婚夫给未婚妻写情书,未婚夫爱未婚妻爱得不得了。
[ak] :有什么不妥么?
[ak]:未婚妻?
最后一个称呼在发送前,故意和前两条信息间隔几秒。留下的气口,像是无声地为“未婚妻”加上强调的重音。
对面当场噎住。
好半天才回复。
[未婚妻]:白眼.jpg。
然后,像是无法招架他反制的攻击,火速逃离现场,不再搭理他了。
迹部景吾捧着手机耐心等待两分钟,确定她的确再无回复的打算,于是收敛了心神,伸展着肢体直起身,把手机放到一边。
门外响起三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他低头整理文件,头也不抬,“进来。”
书房门打开, michael疾步走到他身边,将收到的快递文件递给他。
“景吾少爷,刚才寄送过来的文件。”
迹部景吾道了一声谢,单手接过,用裁纸刀将文件袋裁开。想起千羽刚才拍给他的那张卡片,他不动声色地掀起眼睫。刀尖笔直破开牛皮袋,目光漫不经心地瞟了michael一眼。
michael到底是名出道时长几十年、经验丰富的老管家了。仅仅对上这寻常的一眼,他便立刻从中读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
他微微躬身,很上道地主动问询:“景吾少爷,请问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迹部景吾随手将裁掉的碎纸扔进垃圾桶,悠悠闲闲地开口:“ michael ,你最近的工作做得是越来越好了。”
michael:“?”
michael顿时挺直脊背,“不好意思,景吾少爷,请问您具体指的是哪一件?”
他觉得自己每一项工作都做得挺好的,真论起来,完成得堪称完美的任务那可多了去了。不仅将宅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能见缝插针促进一下千羽小姐和景吾少爷的感情。算来算去,就挑不出哪一项是有纰漏的。
景吾少爷这么夸他,一时半会儿,他倒还真有些想不起来,到底是哪一样完美的工作,值得让景吾少爷单拎出来赞赏他。
迹部景吾又轻飘飘地用眼风扫过他。
见michael始终迷不愣登呆着一张脸,最终,他低沉地轻叹一声。
“以后我没让你做的事,你不要多此一举,”他说,“尤其是关于千羽的。”
michael:“?”
上一秒还美滋滋等待进一步夸奖的michael ,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合着景吾少爷刚才说的全是反话啊!
失去底气,还夹带几分心虚,michael挺直的脊背马上佝下去了一点。大概猜到了端倪,他小心翼翼问:“景吾少爷,您说的是……给千羽小姐送花一事吗?”
迹部景吾颔首,“是。”
“抱歉,景吾少爷。”
michael倒是没过多为自己辩解,雇佣关系本就不具备顶嘴资格的,“是我今早看见千羽小姐出门时脸色不太好看,以为您和千羽小姐……所以在受您吩咐为千羽小姐订花时,才擅作主张写了那张卡片。”
michael似乎想起了什么,忐忑不安地确认:“那张卡片,千羽小姐是……不喜欢吗?”
迹部景吾盯着他,半晌不作声。
michael更加心里打鼓,“如果千羽小姐不喜欢,我现在向她说明……”
“没有。”迹部景吾打断他。
“她没有不喜欢。”
“卡片她收起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michael满怀释然地长舒一口气。
幸好幸好,那张卡片能发挥多少正面影响先不论,至少没有帮倒忙。不然好心办坏事,竹篮打水白费力气不说,反而还多了几道裂纹,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michael:“冒昧问一句,景吾少爷,您和千羽小姐现在和好了吗?”
迹部景吾揉了揉鼻梁,似乎有些无奈,“我们没有吵架,不用担心。”
“好的,景吾少爷,这次是我轻率。”他再次反省致歉,“以后必定不会再出这种事。”
“嗯。”
迹部景吾拿起文件出门。经过他身侧时,有些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咔哒”一声,书房门合拢。
房内只留下michael一个人。
michael环视书房一周,开始履行管家整理书房的职责。他走到书桌旁,将堆叠杂乱的书籍码好,分门别类放进书橱里。打开书柜门,一本一本插.入书立中时,指尖忽然触摸到书脊之间夹着的一张明信片。
他内心一动,将它从夹层中抽出。这张明信片他并不陌生,甚至称得上是熟识了。就在两三年前,曾受景吾少爷嘱托,这张明信片差点经他的手,转交给了千羽小姐。
带着些追忆往昔的意味,手指轻缓拂过。
这张明信片和他今天所寄出的卡片不同。
即便多年细心保存于书本夹层里,这张明信片也既不崭新,更不平整,甚至布满了撕裂的碎痕。卡面上一条条都是揉皱的痕迹,显然经受过一阵大力的摧残。
它是由无数碎片一点一点拼复起来的。
michael将它高高举起,对着璀璨透明的日光,看着落款处用黑色水笔写就的日期。
在日色映衬下,笔迹像是薄涂了一层鎏金光泽,撕裂的数字粼粼闪烁:“8.17”。
看着倒是金光灿烂,实际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几年前的某一天,年年都重复的数字。构成他管家生涯中,无数日期里微不足道的一个。
平平无奇的时间,平平无奇的午宴邀请,被邀请者——巽先生的老朋友,凤家当时的主事者凤敬雄先生,携凤家的三位公子们,平平无奇地上门来做客。
席间,大家轻松随意地闲聊几句。
瑛子夫人向来最惦记千羽小姐,没聊几句,便问起她的近况,语带遗憾道:“今年放暑假千羽也不回家吗?她们学校的课业有这么忙?”
“最近一次看见这孩子,还是前年的圣诞节。那张小脸清瘦得,看着还没我巴掌大,也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不见,身体壮实些没有。”
凤敬雄先生就接话:“千羽今年暑假在德国实习呢。听她讲还要写什么论文……她们那学校课业和实践都抓得紧。学生嘛,以学习为重。回不回来的,随便她。”
迹部瑛子:“说起来,前段时间小景还同我讲呢,说是在新闻上看见她的照片,她们团队研究出了一项新器件,拿了德国什么…… if产品设计奖,是叫这个名字吧?”
“打下手而已,沾了前辈们的光。她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凤敬雄语气谦虚,神情却十分骄傲,“我看她成天都在德国鼓捣这些东西,一年到头都没兴趣回家了。”
凤家的次郎——凤秋人见状,便凑上前打趣道:“何止,在那边还有庄司君陪着呢,估计千羽更不大想回来的。”
他口中的庄司君,便是千羽自高中时期就确立关系的男友。
围绕着这个话题,席面上的诸位长辈,开始关注起两位不在席面上的小辈们的婚事。
“说起来,千羽和庄司君应该已经恋爱好几年了吧?”
“两家有商量过结婚的事吗?”
“看千羽那样子,估计还早着呢。她自己不提,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便多插嘴。这种儿女辈的私事,我向来是懒得管的。”
“凭她们两个自己商量吧。总归得是男方主动开口上门。不然显得我们家千羽嫁不出去了,非贴着他们家似的。”
“是这个道理。到时两家婚事商榷定了,一定要来给我们家报个喜。”
“哈哈哈,那是自然。”
“咔哒”一声,几不可查的动响,微弱得不被任何一个人注意到,只让michael一人收进眼底。于是,他本能地发挥出管家之职,立即上前,弯腰捡起掉落到地毯的小汤匙。
“景吾少爷,我马上为您换一只。”
“嗯。”
“景吾少爷,衣服上有沾到污渍吗?”
“没事。”
michael忍不住去观察他。人是端直地坐在餐桌前,餐刀虚握在手中。
语气听起来也正常,偏偏神情自带游离的恍惚感,像是神魂缺失了一半,和其他人隔绝,自成一派地浮沉在看不见的黑色漩涡中。
场上看着倒是七个人整整齐齐。
其实现在完整的只剩下了六个。
michael默不作声退下,侍立一旁。
午宴结束,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