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会,”沈启南停顿一下,解释道,“他会受伤是因为帮我挡了一下,那人想要报复的对象是我。”
他话里有种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关灼听出来了,挑起了眉毛。
严鸣接触到沈启南的目光,拘谨地点了点头,或许也是尴尬,蹲下来伸手去摸猫。关不不却有些爱答不理,闻了闻他的手,迈着小碎步离开了。
顾阿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启南片刻,忽然指挥着严鸣把带来的保鲜盒放进冰箱里面,又转向关灼:“给你带了点家里做的小菜,你去让严鸣跟你说一下要怎么吃,有的不能直接热,知道吧,还有包的馄饨,赶紧冻起来,一会儿就化了……”
关灼应了一声,要接过袋子,严鸣一连声说着“我来”,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顾阿姨见关灼不动,催促道:“你也去啊。”
关灼看了沈启南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跟在严鸣身后。
偌大一个客厅,忽然只剩下两个人。
沈启南坐得很端正,说:“我给您倒点水。”
“不用不用,”顾阿姨眉开眼笑的,“你刚才说是关灼的带教律师对吧?”
“对。”
“那他从回国之后,一进律所就在你那里了?”
沈启南说:“差不多。”
顾阿姨说:“那也有好几个月了啊。”
沈启南以为她是关心关灼的工作表现,有问有答地回应了几句。
他打过交道的人太多,只是几句话就能发觉,顾阿姨身上带着一种善意的天真,是个非常简单的人。
只是说话的时候,他发现顾阿姨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两三次,神情也好像有些微妙。
紧接着,沈启南就反应过来了。
他竟然忘了现在身上穿着的就是关灼的衣服,一件无帽的运动卫衣。
先前所有的说辞一瞬间都变得无比荒谬。
他作为上司来慰问受伤的下属,怎么会穿成这样?
而且这件衣服对他来说明显不合身,袖口都向上挽着,一看就不是他的。
沈启南轻轻地抿了下唇,脸上还没什么表情,实际上已经如坐针毡。他怎么会这么蠢?
对面顾阿姨仍在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之中有些好奇,也有些沈启南完全概括不出来的东西。
她忽而问道:“沈律师,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这句问话略有唐突,但沈启南一向对这个年纪的女性有更多耐心,又或者只是因为不太会跟她们相处,还是基本如实地回答了。
“我爸妈在我小时候就不在了,我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
顾阿姨显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的回答,神色中明显有些歉意。
沈启南坐的位置看不到厨房里面,只能听着那边的动静判断他们还要多长时间才能过来。
“严鸣,”顾阿姨站起身,扬声道,“咱们走吧!”
沈启南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也随之站起来。
可顾阿姨忽然靠近他,问道:“关灼跟你说过他爸妈的事情吧?”
沈启南不明就里,点了点头:“说过。”
顾阿姨说:“挺好的,我跟他爸妈都是朋友,看着关灼长大的。今天见面太仓促了,以后让关灼带你来我们家吃饭,一定要来啊——”
这句话说出来,沈启南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是顾阿姨误会了。
他想解释都无从说起,顾阿姨非常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门厅换鞋。
关灼走过来,先是看了看沈启南的神色,随即面向顾阿姨:“我送你们下去。”
“不用不用,还送什么,”顾阿姨一边温柔地笑着,一边伸手揪住严鸣的后衣领,“我们走了。”
大门关上。
一片安静之中,沈启南忽然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关灼问道。
沈启南轻轻地瞪了关灼一眼:“你为什么没提醒我,我还穿着你的衣服?”
关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脸真诚:“我也忘了。是顾阿姨看出来了吗?”
“算了,”沈启南转过脸,“你之后去解释一下,她应该是误会了。”
关灼故意道:“误会你跟我的关系吗?”
沉默片刻,沈启南轻声地“嗯”了一声。
“知道了,是我的问题,”关灼轻描淡写地说,“之前顾阿姨有点想撮合我和她的一个学生,我拒绝了,我跟她说……我喜欢男人。”
沈启南心下轻轻一动,一时间没说话。
“所以她在我家里看到你,又穿着我的衣服,可能就会误会。”
沈启南低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不用跟我说。”
“是吗,”关灼漫不经心地笑了,“可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因为……我也在想,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沈启南反问道。
“刚才在我房间里,你说可以帮我洗澡,”关灼看着沈启南的眼睛,放低了声音,“在知道我的性取向之后,再说这种话,我真的会误会的。”
第57章 最好的刑辩律师
关灼的语气介乎于认真和戏谑之间,但他的眼神却很深,对视的时候,几乎摄人心魄。
沈启南脱口而出:“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啊,”关灼看着他,很慢地笑起来,“所以我才说以后。”
他的姿态特别放松,沈启南却无声无息地绷紧了身体,低下头的动作与其说是想要掩饰,不如说他是拿不出对等的坦然,所以想要避开那种目光。
“我该走了。”沈启南略微生硬地说。
关灼不拦他,只是忽然想起来似的,问道:“医生是让我明天去换药吗,还是后天?我忘了。”
沈启南这才抬起头看了关灼一眼,几乎怀疑他是故意的。
可他心底的责任感顽固得很,就是消磨不掉,最后也只撂下一句:“明天。我送你去。”
停车场里,沈启南关门之后,并没有马上发动车子。
他坐在驾驶座上,轻轻阖上眼睛。
过去二十多个小时里面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许多当下忽略的东西,都一起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不能自欺欺人。
而关灼的表现也始终让沈启南觉得捉摸不透。
他会因为关灼的言行举止而产生微妙的悸动,也无法否认,关灼带给他的感受复杂到前所未有。
在沈启南最初的印象中,关灼是一个做事很稳,很有分寸的人。
如果这样的一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开始让别人误解,那究竟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可沈启南从未有过对什么人动心的经历,他无法判断关灼的行为有没有附加的意思,也不想让自己误会。
但任何形式的探究也就同时意味着,他会暴露更多自我。
他跟关灼之间的距离似乎太近了,界限变得模糊不清,难以定义。
沈启南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关灼是个非常棘手的人,也是他失控感的源头。
他找不到停止这种失控感的办法。
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沈启南做不到置之不理。没有任何人迫使他在此刻做出任何决定,逼迫他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面对的是自己心里的洪水猛兽。
该怎么全身而退,成了沈启南此时此刻要解决的头等问题。
他第一个想法就是,不能让关灼察觉到他的心思。
他不能失控,也不能让一切变得太难堪。
必须干净利落、不动声色地处理掉自己的情绪,时间越短越好,这样他才能……恢复正常。
沈启南看向后视镜中的自己,从心神不定的陌生,到面无表情的熟悉。
他系好安全带,驶离了停车场。
翌日来接关灼去医院换药时,沈启南的表现非常自然稳妥。
他觉得,自己的解决办法是可行的。
第二次换药的时候,医生说伤口愈合得不错,确定了拆线的时间。
之后他们去了滨西分局,做了正式的笔录,配合相关调查。
何树春不在局里,接待他们的是那日在医院急诊中心里见过的两位警官。
当日赵博文行凶时携带了两把刀,第一把刀被沈启南用车门卡住,顺着座椅缝隙滑到了地上,另一把刀刺伤了关灼,在警方勘查现场时都已经被带走,相关的监控录像也已经被调取。
陈茜脱离危险,状况趋于稳定。
她受的伤很重,刚醒来的时候甚至无法说话,脸上也被赵博文划了两刀,未来恐怕要留下疤痕,但陈茜说自己并不后悔。
任凯去医院看望过她,表示会承担陈茜从现在开始到日后包括整形在内的一切费用。
关灼的行为也被认定为正当防卫。
而等待赵博文的会是监狱。
关灼在拆线之前就结束了病假,返回至臻。
刑事部的年轻律师一窝蜂地涌上来,是欢迎也是慰问,因为被报复受伤这事,每个刑辩律师都心有戚戚焉,实在是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