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裴乐他们先将女人带去医馆,简单医治一番后,再带着郎中一同前往府衙。
  村里甚至城里都不乏被大人故意弄死的婴孩,但没人会明面上说,都是暗地里行动,然后谎称意外。
  因为即便是自己才出生的亲子,也是一条性命,杀人就会获罪。
  国法如此,更何况那汉子众目睽睽之下杀子。此案分明,罪证确凿,能够立审立结。
  但其他的女人夫郎和孩子怎么办?难道出一桩事审一桩吗?
  不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事就不管了吗?
  “这些事我们都考虑过,早就递交了奏折,希望陛下能够恩准这些可怜人入慈济堂。”广瑞道。
  边丰羽道:“可是你我都没有想到,事故会出这么快,一日不到就闹出了人命,早知如此,公告该晚些发布。”
  事情已经发生,后悔无用。
  边丰羽继续道:“这样吧,不用等朝廷批复了,我出钱建一所慈济堂,涉案妇孺夫郎皆可免费入住。”
  “明日……不,今夜就让他们住进去,先住在官府的慈济堂中,花销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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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绿云剪叶,低护黄金屑。——《霜天晓角.桂花》唐.谢懋。
  第97章 审判
  月上枝头一辆骡车缓缓驶到红漆大门前,从车上跳下来一名少年郎。
  少年郎一步踏上台阶,正要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里面站着的也是一名少年,长身玉立。
  两人相视一眼,一齐将院门大开,让骡车进院。
  “可算是回来了。”周夫郎从里院走出来“我看见那汉子被官兵带走了,最后怎么判的?”
  柳瑶道:“先把他关到牢里了郡爷说明日公审我们这么晚回来,是在帮官府挨家挨户地查看情况。”
  边丰羽说他出钱,广瑞立即拟了告示,准备让衙役们敲锣打鼓宣扬出去。
  但裴乐觉得仅仅是这样并不能完全解决问题。
  今天有当街摔死孩子的汉子,那么就很可能有背着人弄死无辜孩子,甚至是无辜妻子夫郎的。
  如果他们真的这样做了,一定会想方设法隐瞒事实,不让妻子夫郎出门以免自己获罪。
  所以,得走进那些人家里,当面询问受害的女子哥儿,才能得到他们真正的意愿。
  边丰羽采纳了这份意见。
  官府早从方丈手中拿到了受害者名单,知道大概住址但府中衙役不足,裴乐三人就留下帮忙,一直到两刻钟前才结束。
  “幸好每一家都查了。”裴向阳心有余悸道“光勒死孩子的就有两家,更不用说打人的了,还有一家特殊的,女人将丈夫和婆婆都反杀了,自己带着孩子跑,被我们半路拦截。”
  周夫郎吃惊:“这女人好厉害。”
  柳瑶叹道:“我也觉得她厉害,可惜她杀了两个人,被官差抓住,恐怕不会轻判。”
  “至少她的孩子保住了。”周夫郎也叹了口气。
  裴乐一直没有说话,大家说的都是他想说的,他也就没必要开口了。
  再者,那名婴儿被高高举起摔死的惨状仍停留在他脑海中,方才忙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回到家里,反而有几分惊悸。
  他悄悄抓住程立的手,拉着人走到主院,走进点着灯的堂屋,然后才躲在门后抱住对方。
  察觉到他状态不对,程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没事,就是有一点被吓到。”裴乐声音低哑,“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恶毒的人。”
  他不是被婴儿死状的吓到,而是对恶人的歹毒无情感到心悸。
  程立明白他的意思,道:“世间人千千万万,有善就有恶。”
  “我知道,只是……”听见脚步声,裴乐先从汉子怀里推开,“我还是感到气愤。”
  今日救的那名女子,她既然能生出孩子,那就代表她的身体没有问题,真正不能生的是那名汉子。
  她为给丈夫传宗接代,求神拜佛,想尽办法,可在她被欺辱后,丈夫非但不保护她,反而将她辱骂殴打到极致。
  对于这样的事,裴乐作为哥儿,没办法不气愤。
  “这种人会被重判的。”程立道。
  “肯定得重判,若是这种人都不重判,以后的汉子就更肆无忌惮了。”裴乐说。
  周夫郎等人也回到堂屋,正好听见他们的谈话。
  柳瑶道:“郡爷说明日午时公审,到时候咱们也去看看。”
  裴乐点头,情绪因一番倾诉消解不少。
  *
  次日,阴。
  上午官差敲锣打鼓通知过,再加之昨日的事如风一般传遍大街小巷,未到午时,公堂前的空地上就已经挤满了老百姓。
  裴乐等人本来也在人群之中,后来被祥哥儿看见,将他们叫了进来。
  铺子里需要有人看着,来的只有裴乐、周夫郎、柳瑶和石头。
  公堂不宜有小孩,故此柳瑶陪着石头在后堂,广思年也在后堂。裴乐和周夫郎则坐在左侧下手位置,右侧也有几名百姓,是被随机请进来听审的。
  犯人一次被带上来十几名,文吏挨个细述罪行,再问他们承认与否,流程走过几遍,事实全然展现在众人面前后,终于来到了审判时刻。
  今日主审官是边丰羽。
  “无忧寺一案,受害者众多,对于受辱的女子哥儿,官府皆发放了补偿银。你们收了银子,口中说着不计较,转脸却不顾实情,将情绪全然宣泄在无辜的妻儿夫郎身上,实在令人神共愤。”
  惊堂木重重落下:“全都拖出去重打五十鞭,若是没死,再行论处。”
  十几名罪犯被拖下堂,一名妇人被押了上来。
  这人便是前一夜,裴家聊过的那名反杀了丈夫与婆婆的女人。
  照旧是文吏细述罪行,堂上审问堂下回答。
  女人对罪行供认不讳,只求官府能够好好安置她三岁的孩子。
  “常言道杀人偿命,但本郡念你乃是护子心切,情有可原,故此死罪可免……”
  边丰羽话还没有说完,公堂外就有一名汉子叫嚷:“凭什么免死,女的敢杀夫就该凌迟处死!”
  说话的是名二三十岁,尚未成亲的混汉子,外号三蛋。三蛋不爱洗澡,身上脏臭,周边人本就和他隔着一小块,闻言更是离远了些。
  有妇人愤然道:“是那汉子先打她,还要杀她的孩子,她凭什么不能反抗。”
  “她有腿不会跑吗,跑了不就行了,杀人就是恶毒。”三蛋眼里闪过咒毒。
  他这厢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袭来一道鞭子,鞭子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捆住三蛋的腰,主人施力,三蛋就被卷出人群,摔在门内空地上。
  三蛋痛呼一声,还没爬起来,那鞭子就一下接着一下往他身上抽,他左躲右躲都躲不过去。
  不过倒是看清楚了鞭子的主人,是一名其貌不扬的哥儿。
  三蛋怒从心起,想学着说书人口中的侠客握住鞭子,却只有被抽的份。
  随着衣裳被抽破,一道道红痕叠出血迹,怒火渐渐转为恐惧,他涕泗横流地求饶,可那哥儿仍不停手。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活活被打死?
  求生的意志使他又有了勇气,他攥紧拳头,眼里燃起愤恨,不顾鞭子,站起来想与哥儿近身扭打。
  哥儿后退,他立即追上,不管不顾往人身上扑,想将人压倒——可他失败了,哥儿侧身躲过,只被他撕烂了一片外衣。
  “抓住他!”哥儿看了眼自己的衣裳,喝声道。
  方才瞎了眼一样的官差们,这会儿腿脚利落地跑过来,压着三蛋上堂,从后踢了一脚让他跪下。
  “郡爷,广大人。”使鞭子的哥儿站在他旁边,“属下要状告这刁民,目无王法扰乱公堂,属下只不过稍微教训他,他竟敢反抗,撕烂了属下的衣裳。”
  “他手中布便是证据,周围皆为证人。”
  三蛋浑身刺痛,皮肤都烂了,对周遭的人声听一句漏一句,但也能明白是这哥儿在告自己。
  台上惊堂木一响,边丰羽的声音传来:“三蛋,你可认罪?”
  “我有什么罪,他打我那么狠,我难道还不能还手了。”三蛋心里气得不行,“您应该治他的罪。”
  哥儿道:“我乃陛下亲封的五品近侍,你只是一介刁民,民打官,就该被治罪。”
  “你突然开始打我,我就该被你活活打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三蛋不服。
  哥儿道:“你不想被打不会跑吗,你既能扑上来打我,就证明你的腿能跑动,为何不跑?”
  话说到这里,三蛋哪里还不明白,因为他说了句该治毒妇死罪,这哥儿才追着他打。
  堂上边丰羽道:“赵轩说的不错,你想活命逃跑便是,作何攻击官员?”
  赵轩——也就是那使鞭子的哥儿道:“郡爷,这刁民着实恶毒,该被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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