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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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府距离知府衙门只有两条街,占地广,但从外面看上去并没有多么富贵辉煌。
  裴乐上前敲门,报了姓名,门人引着他进去,穿过好几道门后,来到一处幽静的小院,看见了知府哥儿。
  知府哥儿在石桌前坐着,穿的衣裳宽松,小腹看不出弧度,乍看上去和在马场时没什么区别。
  他身边坐着一名中年夫郎,穿戴明显不如他,但也不算差,裴乐一时判断不了身份,便只喊了一声“三少爷”。
  “你先坐下吧。”广思年说,“你来找我,应该是邓间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
  裴乐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三少爷,我来是想告诉您,邓间好像有外室了。”
  广思年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可是想到之前调查出来的事,他又忍住了:“你可有证据?若是没有,我要治你罪的。”
  裴乐道:“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他养外室的地方,您遣人前去一探便知。”
  “养在哪里?”广思年追问。
  裴乐说出地方,又道:“我好几次看见邓间往那个院子去,有一次遇见了,见他脸上很心虚,才有这般猜测。”
  中年夫郎道:“听起来也不一定是外室,兴许是汉子在外议事,邓家是做生意的,邓间身为长子,自然要接手生意。”
  祥哥儿道:“枝夫郎,据我所知,邓家谈生意通常会去酒楼,他们往没人的院子里去,看起来是有些异常。”
  广思年也觉得不对。
  中年夫郎叹气:“那你们便查吧,只是如今年哥儿怀了孩子,夫夫一体,就算查出来什么,对我们也不是好事。”
  闻言,裴乐下意识蹙眉,觉得这人的话很有问题。什么叫查出来不是好事,难道邓间有了外室,知府哥儿身为正夫,该装作不知吗?
  “这位夫郎。”裴乐忍不住开口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虽说夫夫一体,可国法是容许和离的,若邓间做了错事,三少爷完全可以及时脱身。”
  中年夫郎道:“他都怀孕了,哪有怀上孩子还和离的,若是离了,以后又该怎么嫁人?”
  “那他不嫁人不就好了。”裴乐更为迷惑,“难道知府大人竟养不起一个哥儿吗?”
  “哪有哥儿一直留在家里的。”中年夫郎说着,又叹了口气,“若是嫡哥儿倒还有可能,可他是个庶哥儿。”
  第64章 事结
  什么嫡哥儿庶哥儿在裴乐看来,这位三少爷已经够富贵光鲜了,给他的谢礼随手就是十两金他们家一整年都不一定能挣到十两金。
  就算知府不愿意让他住在府中,他有这么多钱,也完全可以自己买房居住。
  普通哥儿一个人住还得担心安全问题,可这位是知府家的哥儿即便是庶哥儿,也不是普通人敢染指的。
  “你说的都对可他的婚事由夫人做主。”中年夫郎道。
  “瞧你这话说的好似我强迫他一般。”
  一道女声蓦地传来,裴乐循声看去,只见一名雍容的妇人快步走来,身后跟随着两名侍女。
  中年夫郎连忙站起来颔首喊了一声夫人。
  裴乐跟着站起来,心道原来这就是知府夫人。
  徐丹清在石凳上坐下,扫了一圈众人:“年哥儿,这位小哥儿可是你曾说过的那位乐哥儿?”
  “正是,他叫裴乐。”广思年回道。
  “倒是个伶俐哥儿。”徐丹清语气和善“都坐下吧,我一来就都站着,显得我是个恶人。”
  闻言,中年夫郎没敢坐下,惶恐道:“夫人方才是我口不择言,并没有……”
  “你不必解释,年哥儿的婚事的确由我做主。”徐丹清道“但我又不是那等十恶不赦之徒,他与邓家的婚事不就是他自己选的吗。”
  当年广瑞还是县官,眼见广思年到了婚龄,便将适龄未婚的才俊都请到府上,让广思年挑选,他自己选了邓间。
  广思年低下头。
  当年的确是他自己选的,他怕若是不选,会被随意指给一个人。
  他选了离家近的,至少还能常回家看看阿爹,若出了事,家里也能帮他一二。
  ——邓家原来住在县城,今年得知广瑞升知府后,他们才搬到府城。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低着头,显然情势不对,裴乐出声道:“夫人,我家是开包子铺的,下午阿嫂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想先回家。”
  “你去吧。”徐丹清也不欲让外人知晓太多家事。
  等裴乐消失在视野中后,徐丹清让其他人也退下,这才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广思年将裴乐所说陈述一遍,徐丹清道:“我看那哥儿不像个蠢笨的,他既然敢来说,这事便八九不离十了,若邓间真有外室,你肚里的孩子不能再留。”
  不想徐丹清一上来就说孩子的事,广思年下意识捂住小腹:“可是……”
  他好不容易才怀上这个孩子,前段日子为保胎又受尽折磨,付出那么多,他舍不得打掉。
  徐丹清道:“这一胎让你饱受折磨,足以证明他不是个孝顺的,留着也是祸害。你若想要孩子,以后还能生。”
  “可是……我不想再嫁人了。”广思年急中生智说。
  徐丹清道:“是否再嫁随你自己,府中不缺你这一口粮食,但这孩子绝不能留。”
  *
  邓间兄弟的事,就连一名老太太都能发现,广府查起来自然轻而易举。
  当天晚上,他们便得知了实情。
  徐丹清立即让人准备了化胎药,亲眼看着广思年喝下。
  “你心中或许会怨我,可我这是为你好。”徐丹清说,“无论你是否再嫁人,这孩子化掉对你有益无害。”
  广思年眼眶微红,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是对的。”
  “你能想明白就好。”徐丹清顿了顿,又继续说,“如今你只要好好养身体,其它什么都不必想,你阿爹的话也别全听,他生性过于胆小,你是正经知府家的哥儿,不必像他一样胆怯。”
  广思年又点了点头,不知是否将话听了进去。
  到底不是亲生的,见他难受起来,似是药效发作,她便离开了屋子。
  她还要与知府讲明此事,商议一番该如何解决邓家。
  自古无不漏风的墙,邓家生意不小,更不可能毫无纰漏。
  八月二十号上午,有衙役来到包子铺,给了周夫郎二十两银子,说是三壮子砸摊的赔偿。
  下午,裴乐听说邓府被抄家。
  由头是放贷、逃税、以次充好等等。
  这一茬来得突然,雷厉风行,听说邓府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邓家那两个少爷还是从府学中被带走的,据说有一个喊的声音大,被当场割了舌头,血淋淋的可残暴了。”
  裴乐坐在门内,听见屋里喝粥吃包子的几个人低声交谈。
  他神色微动,心中既为广思年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其它情绪。
  邓家这些罪责绝不是一日累积而成,可广瑞如今才动手。
  几年前,庄凌告官,最终虽成功了,却有一半的家产被充了公。
  裴乐当年很天真,只以为是姓郭的那帮人违法乱纪的结果,现在想想,若没有一半家产充公,庄凌能不能胜诉还是个未知数。
  老人常说无官不贪,书上说水至清则无鱼。
  与前一任县令相比,广瑞上任后,云隐镇百姓的日子是好过了很多,裴乐就听过很多人说县太爷好。
  但那些人在被收税的时候,同样会骂官差黑心贪婪。
  难道,贪的不至于抽骨扒皮,便算是好官了吗?
  “乐哥儿。”
  熟悉的声音传来,裴乐抬起头,果然看见了程立。
  程立跨着书包,才从府学走回来,看见未婚夫郎在发呆,便唤了一声。
  裴乐回过神:“你回来了,饿不饿,给你留了肉包子。”
  “不算饿。”程立将书包放下,在裴乐旁边坐下,自然地牵过未婚夫郎一只手。
  住到府城后,家里的粗活明显少了,裴乐手上的茧子变薄了些,变得好摸了。
  这会儿过了高峰期,四名帮工只剩洗碗的李婶还留在铺子中,买包子的人也少,闲散着一两个,周夫郎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于是让他们去后面院子里说话。
  “我记得你是在府学念书。”吃粥的老妇忽然出声问程立,“邓家那两个是不是真的被抓走了?还被割了舌头?”
  程立回道:“是被官差带走了,但割舌头我没有看见,不清楚真假。”
  “就是真的。”老妇旁边的老汉子说,“我听我兄弟说的,他还能说假话?”
  “那可不一定,他也是听人说的。”
  “肯定是真的……”
  两人走进后院,还听见那一桌人在讨论真假,且越说越夸张。
  “不论真假,邓家人进了府衙都不会有好日子过,你不用再担心这件事了。”程立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以后也不要再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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