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山路上走着,迎面一辆黑车驶来,车灯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起胳膊遮挡,那辆黑车却减慢速度,停在了他身旁。
  林泉啸正纳闷着,车窗降了下来。
  两个人瞠目结舌,异口同声:“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泉啸心虚,挠了挠脖子上的蚊子包,“哦,那天你给我看的夜景不错,我最近刚好没事做,心血来潮,过来旅个游。”
  顾西靡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朝副驾的位置扬了扬下巴,“上车。”
  第71章
  林泉啸觉得自己真是蠢的可以,顾西靡要出来肯定是开车下山,他能见着人影才怪。
  “来这儿多久了?”顾西靡问。
  “今天下午刚到。”林泉啸调整了下安全带,借机瞟了眼顾西靡,光线暗,只能看出头发是打理过的,“你出去是……要见什么人吗?”
  “小学同学三胎孩子满月,非拉着我过去弹首生日歌。”
  “满月跟生日有什么关系?”
  顾西靡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当然屁关系都没有,林泉啸听出顾西靡是在点自己,心里的滋味就不太好受,“我又没说要跟你回家,是你让我上车的。”
  “是,你年轻,气血旺,没处使,我就应该留你在这山上喂蚊子。”
  “那你停车啊,你以为你是山大王啊,这山都是你顾西靡一个人的?飞来只苍蝇都是来见你的?”
  于是,顾西靡踩下了刹车。
  林泉啸千里迢迢过来,每天跟个变态似的蹲人,只是想确定顾西靡是否真的没事,他没想着顾西靡会领情,可句句都带着责怪他多管闲事的意思,他受不了。
  “我就是想你怎么了?你能把我怎么着?”林泉啸抱着臂,伸着腿,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
  发顶突然覆上一只手,顾西靡的笑声随之响起,揉了两把他的头,“想我还不好办?留下给我当压寨夫人好了。”
  林泉啸还没来得及回味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头顶的手已移开,搭在了方向盘上。
  顾西靡脸上还保留着笑容,这样的笑容林泉啸很熟悉,眼角飞扬着,带着似是而非的愉悦,孩童般的无邪,绚丽得像条星河,沿着山路蜿蜒而上,看得人有些眩晕,外面的夜景沦为背景,无声地在流动。
  面对美,人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即便深知永远都无法私有,他的心依旧为之倾覆。
  后备箱被打开,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两个人四只手拎得满满当当,东西还没拿完,一进门,林泉啸就傻眼了,各种购物袋,纸箱,随处可见,四散着,几乎遍布大半个客厅。
  “你都买了些什么啊?”
  顾西靡用脚挪开地上的物品,为两人开着路。
  “这里太久没人住了,每个月只有保洁上门,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我又只带了把吉他过来,要买的东西太多,我急着用,想起来一点就出去一趟。”
  林泉啸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扫视了一圈,“这些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收拾得完?”
  “只是楼下乱了点,楼上我都收好了。”
  林泉啸心想,顾西靡有时候也挺爱折腾,何必费这个劲儿,住酒店不就行了,还是说,“你打算在这里待很久吗?”
  顾西靡将沙发上的盒子堆起来,腾出位置,窝进了沙发里。“我不想回北京了。”
  林泉啸一惊:“为什么啊?”
  顾西靡向后捋着自己的头发,“我这几天出去买东西,没有一个人认出我,你也很怀念这种感觉吧?”
  “……那我……那你的乐队怎么办?”林泉啸走过去,挤到他身旁坐下。
  “乐队……”顾西靡两只手交叉垫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我还没想好。”
  林泉啸希望他只是一时想逃避现实,出言相劝:“乐队不是你们的梦想吗?怎么能说丢下就丢下?”
  “谁告诉你的?对他们来说,乐队只是爱好,对我来说……我没有梦想。”
  “你的脸怎么了?”林泉啸捏住他的下巴,从下颌到眼下有一条极细的疤,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前几天调音,弦绷脸上,不小心被划了一道。”
  林泉啸急得四下张望,“这儿有药膏吗?”
  “你瞎紧张什么?这疤指甲蹭蹭就掉了。”说着,顾西靡就用手在脸上做了个示范。
  林泉啸抓住他的手腕制止,又气又无奈:“顾西靡,你就不能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吗?一点都不让人省心,你一个人在这儿怎么活啊?”
  顾西靡扑哧笑了声,“那我怎么活到现在的?”他抽出自己的手,摸了摸林泉啸的脸,“你放心,我会重新做人的,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啊,改变不都是要从源头开始吗?”
  他现在并不完全清醒,该不该把他的话当真,林泉啸心里没底,干脆开始收拾地上这些物品,顾西靡也不紧不慢地加入。
  一时间,房子里只有拆包装的声音,询问东西摆放位置的对话,以及走动的脚步声。
  “买这么多锅干嘛?你又不做饭。”
  “谁家没有锅啊?再说,万一我想做呢?”
  “怎么还有猫粮……你还想养猫?”
  “外面也有很多猫啊。”
  “那苏菲你买来有什么用?走外面看到个女的就散一张?”
  “楚凌飞会来看我啊。”
  “……”
  其实地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里,生活用品只占了很小一部分,大多是衣服鞋子首饰,尤其是耳饰,顾西靡很爱买各种款式的耳钉耳环,林泉啸也送过不少,但他耳朵上永远只戴着素圈。
  顾西靡相当喜新厌旧,从衣服床单到人,他都换得很勤,他忍受不了一成不变的生活,不过也有些东西,他会偏执地保持不变,比如外卖只点固定的几家,舞台上的琴也只用固定的几把,林泉啸多么希望,自己会是他那几样例外之一。
  一件浩大的工程完成,地上一片狼藉,林泉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弯腰一件件拾起包装袋。
  “这些别管了,我明天找人清理。”顾西靡说。
  林泉啸还在继续,“摆在这儿太碍眼,都没个落脚的地,我先收出去一部分。”
  “行吧,我去帮你把客房收出来。”
  林泉啸动作一顿,看着顾西靡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急着睡觉,他干脆把客厅全收拾完了,累得一身汗,洗了把澡,躺床上没一会儿,睡意就上来了。
  有些痒,昏昏沉沉中,林泉啸下意识扫开落在脸上的异物,脸上的肉一疼,他眉头深锁,还没睁眼就想骂人,嘴巴刚张开,一根手指堵了上来,他嗅了嗅,熟悉的味道。
  顾西靡的脸在月光下渐渐清晰,像一个梦飘在他的眼前,他不敢眨眼,“你干嘛?”
  “我睡不着,带你看个东西。”
  林泉啸一个鲤鱼打挺爬起。
  “你说的东西,就是这个?”
  林泉啸瘫在沙发上,看着打开的电视,不能说失望,只能说困得不想睁眼。
  顾西靡饶有兴致的,按动着手里的遥控器,“白天刚装的,我还没打开看过呢。”
  林泉啸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泡了一杯咖啡,反正都醒了,就当陪他吧。
  电影开始没几分钟,配乐和画面都不太对劲,林泉啸坐直了身体,“你这什么电影啊?怎么阴森森的?”
  顾西靡的手撑在沙发背上,托着脑袋看他:“恐怖片啊,怎么了?你看不了吗?”
  “也不是看不了,我就是搞不懂为什么要特地花时间吓自己。”
  “很多恐怖片都是温情片,一点都不吓人,你害怕的话,我们就换个片子吧。”顾西靡拿起了遥控器,林泉啸立刻按下了他的手,“谁说我害怕了?我什么电影没看过?”
  过去林泉啸在“昨日”看店时,最烦的就是问他推荐恐怖片的客人,他总觉得这些人都是受虐狂,闲着没事,给自己瞎找什么刺激。
  恐怖片他是不会看的,不过他也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欧美的血腥恶心,中日韩的差不多,讲究因果循环有怨抱怨,泰国的最恐怖,纯吓人,能把人吓死。
  不知道顾西靡是不是经常看恐怖片,一挑就挑中了最恐怖的,林泉啸一直不理解泰语那么有喜感的语言,是怎么能应用在恐怖片里的,现在懂了。
  哪怕眼睛闭着,光听配乐,他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稍微睁了下眼,一颗头挂在脖子上,半掉不掉的。
  温情片?大概指的是头和身体生死相依吧。
  肩膀被拍了一下,林泉啸打了个激灵,差点要叫出来,顾西靡像是在忍着笑意:“你怎么在抖啊?”
  “空调太低了,我冷。”
  “给你拿个毯子?”
  “不用。”林泉啸抄起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
  “你说凶手是她爸,还是她男朋友?”
  林泉啸随口道:“男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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