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三子邬槐序更是不用多言,堪称是净云门乃至天底下数百年来唯一的不世之材。五岁就已达炼气,更是传言他早就不止是金丹期,而是已达半步元婴期。
  如此天资,至这般实力,邬槐序也才不过是刚满十八岁而已。
  二子邬槐祯和五子邬槐劼则是本为妾室,后抬为续弦妻子的乔氏所出。乔氏并无显赫出身,本不过是门主邬砚堂所救下的民间花魁,入净云门后才得以修习灵力。
  然而却怪就怪在乔氏虽出身低微,修行天资愚钝,所出的两子却都极其聪慧,二子邬槐祯年纪轻轻就已经稳固金丹期,隐约有至下一境界的架势。
  就连那年纪尚幼,还尚且年幼的五子邬槐劼都早早到了筑基期。
  “不是说门主有五子,这最后一子梁兄怎么不提了?”
  宋鹤眠与梁章台端坐于棋盘两侧,一面听风吹雨打叶声,一面秉烛夜谈把茶言欢。
  茶香四溢,香薰炉内青烟袅袅,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顺着嵌开狭窄缝隙的窗子钻了出去,融入早春细密的雨幕。
  梁章台正是白日里被同行两人打趣讥讽的,他以为宋鹤眠是为了自己搭腔出头,感动得五体投地,愣是捧着被褥凑到了宋鹤眠的房间,要与宋鹤眠互诉衷肠。
  宋鹤眠若是不答应,这梁章台愣是要眼泪珠子掉一地来才罢休。
  村里来的孩子哪知道这地方处处心眼子,好不容易摸到个自己以为的良善之人,定是紧紧抓着不要放手的。
  光球对此呵呵两声。
  骚年,你还是太年轻。
  不懂得好看的鬼,那就是朵食人花。
  宋鹤眠啥时候转正进的管理局,又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光球还没咂吧清楚呢。
  呵,处处都是关系户,只有他们才是打工人。
  梁章台听了宋鹤眠这话,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犹豫着半天都没有说话。
  宋鹤眠笑一下:“梁兄不说,就是不方便了,那我不追问,只吃茶就是。”
  他端起茶盏,微微倾斜晃动。
  这一招是以退为进。
  “不不不,宋小兄弟误会了,不是不能说!只是我一时想不好这措辞而已,这也是净云门的密事,我来时花光了盘缠从千机阁买的甲等消息。”
  梁章台干脆从袖口内摊开了一张不过拇指长短的黄纸,对着烛火绕着圈那么一烤,不过几个呼吸间,黄纸上已经有字迹浮现。
  宋鹤眠粗略地扫视过那一行不过蚂蚁大小的字,从中了解了个大概。
  这余下未曾提及的六子邬槐柊出身实在是听得叫人觉得腌臜。他乃是门主邬砚堂在修习功法时误入邪门,情感外泄之际,与魔女所有。
  清醒之后的门主邬砚堂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秘密下令派出门内弟子追杀,却久而没有收获。
  直到魔女快要生产时,才终于得到了她的踪迹。
  然而那魔族之女哪是个好惹的,她在将死之际以所生下的孩子为诅咒,让净云门必须养育这孩子平安无事长大直至十八岁,否则他日净云门必满门遭屠戮,无一生还。
  “门主对魔族厌恶至极,满心视那个孩子为孽种,扫把星,却又碍于诅咒,只得将其安置于门内小心看管,说是……”
  梁章台吞了吞唾沫,紧张兮兮地道:“等到十八年期限一到,就要将这个孩子抽筋剥皮,剜出魔骨,以平魔族迫害的耻辱。”
  如今距离这十八年期限,还剩下不足三年。
  于他们这些入了净云门,野心澎湃更想求做净云门弟子的人来说,一个死期已定,又深受门主厌恶的六子邬槐柊更是无关紧要。
  不过……
  “你白日里被那两人讥讽的一言不发,都不曾提及过这些详细之事。”
  宋鹤眠挑眉,似笑非笑道:“如今却全说给了我听,合着你不是不知不觉,而是不想显露头角,让人发觉你早就做足了在净云门处事的功课,知晓了你的野心?”
  “是,来净云门的都是用一身天资灵脉俱佳,却出身不好,难以寻觅术法精进的。求机会的人太多,可给人的机会却不多。”
  梁章台攥紧了双拳,紧紧地抓握着膝盖上单薄粗糙的衣料。而后他在宋鹤眠的视线注视下,骤然起身朝着宋鹤眠跪了下去。
  “宋小兄弟你白日里替我出头,我知晓你非那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所以我愿将我所知的尽数相告,只求在这样的地界,有个能体己互相承担之人。”
  梁章台一本正经地保全,眼睁睁地望着宋鹤眠,咬字认真地说:“宋小兄弟若是不嫌,你我二人搭把手共同摒弃那些腌臜鼠辈如何?”
  房间内烛火噼啪,窗外雨水细密,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梁章台的鬓角很快就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不住宋鹤眠的主意,没由来窜起的紧张更是让梁章台浑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般。
  宋鹤眠……
  或许并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如梁章台心底所想,当他壮着胆子去隔着昏暗烛光试图看清宋鹤眠的神情时,却在那一瞬,再度瞧见了宋鹤眠唇角那抹时刻扬起的,变都不曾变过的弧度。
  处事不惊,对梁章台看似真挚的祈求发言也没什么情绪起伏。
  宋鹤眠端坐在那儿,早就看清了梁章台那点儿小九九。
  果不其然,宋鹤眠反问道:“梁兄啊,你选我是觉得我心善?还是见我处处拔尖要强,又颇得诸位少爷的青睐?”
  “……”
  梁章台心底顿时塌陷下去一角。
  宋鹤眠语气却依然不疾不徐:“既如此,我便替梁兄说了。”
  “你不过是相较于与我为敌,更想攀着白日里一事与我拉近关系,让在外人眼中,你我互为一体的关系更为紧密而已。”
  “毕竟你思前想后,门内诸多少爷对我青睐有加,同那些蠢货一样在背后编排我,挤兑我,给我使绊子实在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不如还是与我为友,这样也好在我入选后,拉你一把也成了这净云门的弟子。”
  “我若是不成也无所谓,反正净云门向来不管这些普通人的小心思,不问底下如何争斗,只要是于门内有益处就好。”
  宋鹤眠微微倾轧身体,注视着梁章台汗如雨下的面庞,眯起眼笑问:“梁兄,我说得可对?”
  第553章 少爷非正经独宠3
  果然,被看穿了。
  梁章台胸膛内一颗心脏七上八下,过度的紧张的感觉几乎令他本能想要干呕到了极点。
  那一刹那间,无数种被看穿了心思后失去机会的可能在梁章台脑中闪过。
  他除去胆战心惊之外,只余下“后悔”二字。
  本不应该如此……
  既早知道宋鹤眠非等闲之辈,还来招惹他,在他眼前耍些小心思作何?
  然而下一瞬,一盏迎面而来的温热茶水已经浇下。
  梁章台顿时如蒙大赦,浑身脱力般跌坐在地,一个劲儿地哆哆嗦嗦个不停。
  “瞧你吓得,我这些日子在你们眼里就是这样如狼似虎的个性?”
  宋鹤眠笑意浅浅,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翠玉雕花的茶盏。
  他倾斜着身子,用手肘撑住了檀木的靠椅扶手,道:“何至于给自己吓成这副心魔上了身的模样,我又没说看穿了你的心思,就要不与你合作了。”
  “……”
  跪趴在地的梁章台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宋鹤眠。
  宋鹤眠勾唇道:“你不用如此瞧我,确实你说得不错,这地界人心叵测,只为了挣那个入净云门的机会就要斗得你死我活,轻则可能灵脉尽毁,重则会成了路边被剖开肚肠剜出灵根的疯癫乞儿……再最后没了性命。”
  “所以啊,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强,不是吗?”
  宋鹤眠在梁章台哆哆嗦嗦的视线下,又给他倒了一盏热茶,用指节裹着锦帕推了过去。
  茶盏之上有缕缕青烟弥漫上升。
  梁章台这时领悟得极快,也顾不得热茶烫口,猛然起身将茶盏扑进怀里,大口大口囫囵地喝了个干净,连茶叶渣滓都没剩下。
  一盏茶喝完,他立刻语气飞快地道:“宋小兄弟……不,宋郎君,宋仙长日后有何事只管吩咐我就是,那些腌臜之人,哪处惹了您的烦心,我自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在这样热切的眼神下,宋鹤眠用指尖隔空划过翠玉雕花的茶盏,唇角扬起了一抹不一样的笑意。
  “梁兄语气重了,”宋鹤眠抬起眼睫,终于开了口:“夜深露重,快些起来,莫要耽搁了白日里的比试。”
  春雨终歇,远处天际吐出一抹鱼肚白后。彻夜未怎么入睡的梁章台从梦中惊醒,他擦着额角的汗水,瞥了眼房门紧闭的寝卧。
  与虎谋皮,也不过是如此了。
  如此之人,难怪净云门数位少爷,都对宋鹤眠青睐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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