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宋鹤眠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又怎么可能做到独善其身?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宋鹤眠既然答应了与他纠缠到一处。
那么深宫苦寒,宋鹤眠此生都不要想着逃离。
两人就应该一起在这霜雪覆盖之下,一起放纵最原始的恶意。
高高在上的贵妃,与他这个最卑劣的北狄质子。
从此再也不能分开。
殿内的一切光亮都没了,然而桑槐序如今却因着狼化时可以看得真切。
桑槐序后背抵着冰凉的檀木案几时,他低头透过卷起的衣角,看到了宋鹤眠朦胧在黑暗之中的脸。
他用指尖划过宋鹤眠的眼角,又停顿在宋鹤眠的鼻梁处,最后蹭过宋鹤眠微微鼓起的脸颊。
这还是桑槐序第一次如此满意自己身上的毒。
恶意包装出的恶念,让他可以很好地在黑暗里放纵自己,却不惧怕被宋鹤眠看到。
不知多久,宋鹤眠在察觉到桑槐序皮肤的战栗后,停下了动作。
“……学会了?”
宋鹤眠的声音居高临下地响在桑槐序的耳畔。
桑槐序半天都没回话,好一会儿才哼出懒惰的餍足意味:“会了。”
他似乎是拿准了宋鹤眠看不到,瞧不见似的,脸上都是恶劣的笑。
“贵妃娘娘,臣来再为你演示一遍,好不好?”
宋鹤眠微敛睫羽,故作不察,默许了桑槐序的恶念增长:“……好。”
…
狼的舌尖会长着倒刺,细细密密地牵扯出细微的痛。
狼也会小心翼翼地收敛好獠牙,试探着用自己的眼神注意着细微的动作。
狼和狗还是不一样的。
狗会在高兴,欢快等等任何时候去摇尾巴。
狼只有在求偶的时候才会。
夜里宋鹤眠传了热水,一切都交由阿鸦去办。
“阿鸦姐,贵妃娘娘怎的夜深了也要热水?”小宫女打着哈欠。
阿鸦拍一下她的脑袋,语气警告:“主子让做什么就去做,少打听那些没用的。”
“……哦。”
殿内的热气自屏风后蒸腾,水声哗啦啦的响动。
阿鸦就站在廊外,将外面的一切响动都警惕地收在耳朵里。
两人倚在床间时,桑槐序就听到宋鹤眠几声笑意。
桑槐序指尖抵着宋鹤眠的胸膛,问:“贵妃娘娘这是因为何事笑?”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说出自己“身有长处”时,宋鹤眠的短促笑声。
今夜他腮帮子还酸痛着,那话想起来原封不动给宋鹤眠听倒是更合适。
“我只是在想……”
宋鹤眠声音似一捧柔软的沙:“人有时确实需要一条尾巴来表达自己的情感呢。”
…
次日晌午,宋鹤眠打着哈欠倚在美人榻上。
阿鸦早早就收拾好了被褥,愣是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甚至还贴心地替宋鹤眠找了件高领的华服。
虽说阿鸦没瞧见什么不该有的印子,但怎么样也得防患于未然。
宋鹤眠挑眉:“你贼眉鼠眼地瞧什么呢?”
阿鸦:“……奴婢没瞧什么。”
那桑质子究竟是何时走的?
她为了避人耳目,天色刚亮就寻思找机会收走东西。结果宋鹤眠这时已经醒了,甚至还有功夫在长和宫后院赏梅。
贵妃娘娘的眼光果然独到,桑质子年轻气盛,人又聪明绝顶,做事不留痕迹,十分中用呢。
宋鹤眠见阿鸦那变化莫测的神情,也大概砸吧出了她没想什么好事。
刘善喜昨晚说的内务府赏赐未至,凤仪宫高皇后的邀约倒是先到了。
“不去。”
宋鹤眠倚着贵妃椅,声音懒洋洋地道。
凤仪宫传话的云如海耷拉着眼皮,嬉皮笑脸地道:“贵妃娘娘,皇后实在是思虑您近些日子身子不适,早早就吩咐了人准备温养滋补的羹汤,特请您去凤仪宫小坐片刻。您若是不去,那不就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心意了?”
“嘿,你!”
阿鸦眉心蹙紧,刚要上前一步时。
宋鹤眠已经开口了。
他将手中的书本随手扔到一边,走到了云如海的眼前。
宋鹤眠的身量本来就比寻常男子高挑得多,即使是皇帝萧止毅站在他面前那也只能是跟他勉强齐平。
他的容色过于昳丽,又总是眉眼染笑,就容易让人在他坐着时忽略了宋鹤眠身上的压迫感。
云如海被眼前宋鹤眠投下来的阴影唬得嘴里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鹤眠又笑了,那笑意里却品不出友善的意味:“既如此,那本宫就去上一去。”
“……主子,凤仪宫的太监云如海,请贵妃娘娘去凤仪宫了。”
“哦?”
桑槐序慢悠悠地给槐树修剪枝杈,闻言道:“我来猜猜,可是还有那平王萧止笙?”
长鹰一愣,忙点头:“回主子,平王确实也在今早就进了宫。”
锋锐的寒芒闪过,桑槐序将剪刀直插入树干。
他啊呀一声:“真是的,早晚要剪的树杈子也要来凑热闹。”
桑槐序面上的神情缓缓转冷。
“……去死吧。”
第361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27
凤仪宫内熏香袅袅,馥郁醉人。
“贵妃娘娘,里面请,皇后已然恭候多时了。”
云如海点头哈腰地说了话,吩咐着要让身后跟着的几个宫女接过宋鹤眠身上的绒毛大氅。
宋鹤眠立于廊下没有动,在那为首的大宫女递出手来时,侧目睨向她。
大宫女被宋鹤眠用这样的眼神轻飘飘地一扫,心里的东西都跟被看透了似的。伸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动作就慢了。
阿鸦跟在宋鹤眠的身侧,立刻收到了这个信号,先一步将宋鹤眠身上的绒毛大氅收回。
阿鸦拢着大氅,皮笑肉不笑地向凤仪宫这个大宫女颔首。
大宫女:“……”
她将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捏紧。
云如海则好似什么也没发觉,催促着围过来的宫女退下。
“里面请吧,娘娘。”
穿过了殿外的廊桥,宋鹤眠刚踏入主殿就瞥见了里头几个人影。
皇后高氏坐于高位,正用染了蔻丹的指尖抵着额角,浅笑着对其下的人影说些什么话。
除去高皇后,殿内妃嫔已然落座的共有三位,这三位妃嫔之中只有柔妃是宋鹤眠曾经见过的。
其余的两位见了宋鹤眠出现在殿内,立刻恭恭敬敬地起身行礼问安。二人同为贵人,一个赐号为舒,一个赐号为和。
这二人举止瑟缩,眼神对视到宋鹤眠时就仓惶挪开,更像是心里头藏着点儿东西,不敢多做表露。
高皇后见了宋鹤眠,似是如梦初醒,施施然地从高位走了下来。借着满殿明晃晃的烛光,打量着宋鹤眠。
“鹤眠……本宫还能如此称呼你,是吧?”高皇后笑着眯起眼睛。
宋鹤眠微微颔首:“皇后想如何称呼,便如何称呼就是。”
高皇后脸上堆叠起笑容:“你这入宫以来,本宫还不曾与你见过几次面,你也不要见外……毕竟虽然同样身在后宫,男女之间还是不同,应该有大妨。”
她言语间笑意盈盈的,眼底却藏着掩饰的极好的淡淡讥讽。
这份讥讽不表现于面部表情里。
若是换做原身,恐怕还真得就会被高氏这句话所刺痛。
宋鹤眠面上笑意微扬:“是啊,今非昔比,我还从未想过可以如此与高皇后见面。从前行的君臣大礼,现在还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高皇后面上的笑意顿时微敛。
宋鹤眠过去是臣子,然而宋家从龙有功,侍奉两代帝王,手握重兵。曾几何时先帝特允,宋家中人见了皇室,也不曾需行君臣大礼。
而今宋鹤眠口中所谓的君臣之礼,是客套也是讥讽。
纵然宋家被扣上了莫须有的罪名,他宋鹤眠自然是宋鹤眠。
高皇后攥紧了手,再次扬起笑脸:“这天寒地冻走了一路,快些落座才是。今日本宫特令小厨房准备了滋补的餐食,又怕鹤眠你觉得这是深宫妇人的小聚,还特意请了阿笙来和你一起。”
宋鹤眠的视线越过高皇后,落在那坐于席位间的平王萧止笙。不久前那二十大板,对这养尊处优的平王殿下而言,可不是很好消受。
萧止笙的面上还有些苍白,整个人也瘦了至少两圈,看起来更为萎靡不振,纨绔懒散。
自宋鹤眠进了主殿开始,萧止笙的视线就没从宋鹤眠身上挪开。
他在宋鹤眠看过来后,指尖捻动着鎏金茶盏,搁在唇边抿着茶水,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宋鹤眠。
“贵妃娘娘,近来可安好?”
萧止笙咬字格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