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孰轻孰重,任谁来了都是分得清的。
  他得罪萧止笙,左右不过是日后在京中难过了些……得罪了宋鹤眠,宋鹤眠给皇帝萧止毅吹吹枕边风,到时候在扣上一个引导两国纷争的帽子。
  他赔上的可就是一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
  纨绔子弟磕着头,连哭带嚎地道:“贵妃娘娘,是平王殿下威胁我们说想在京里混的下去,就跟他一起没事找找桑质子的乐子。今日也不是因为什么打碎了陶罐起了争斗,而是平王殿下本就是撺掇我们过来,故意寻质子不是!”
  “你他妈少……”
  萧止笙额头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反手甩了那纨绔子弟一巴掌。
  宋鹤眠站在原地没动,而是轻“啧”了一声。
  萧止笙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立刻压着手掌,仓惶道:“贵妃娘娘,这都是他一派胡言!他是污蔑臣弟!污蔑臣弟啊!”
  “平王殿下,分明是你说的质子活不过今年冬天,再怎么样也没人过问,你怎的能翻脸不认人?!”
  那纨绔子弟被打了一巴掌,也火了,破罐子破摔地瞪眼大喊。
  其余几人跪在地上一声不发,权当做自己是个乌龟王八蛋什么都行,别当马前卒就成。
  “平王殿下,你可还有话要说?”宋鹤眠语调平稳,却字字句句都跟雪似的凉。
  他昳丽至极的面孔在绒毛大氅映衬之下,竟然让萧止笙恍惚间看到了几分不似妃嫔,而是虎狼之将的血腥气。
  宋鹤眠此人若不在宫中,恐怕那更是萧止笙不能这么多嘴缠舌说话的人。
  毕竟宋家若非满门忠烈,未有不忠之心……
  这大雍朝如何,那还是未知数。
  萧止笙背后窜起寒意不灭,咬着牙认错:“臣弟知错,此事因臣弟纨绔,得罪了桑质子,愿得皇兄下旨发落。”
  他虽然如此说,但还是给自己留了个心眼。
  此事由皇上发落,他再如何也是平王殿下,总不会太过严重……
  然而下一瞬,一片金黄色在他眼前晃动时,萧止笙那点儿小心思就都被掐灭了。
  帝王金牌。
  如见萧止毅本君。
  别说是萧止笙,就连桑槐序面上都闪过一抹诧异,随即就被很好地掩盖过去。
  桑槐序恭敬地跪倒在地。
  其余人见桑槐序跪地,也跟下饺子似的都跪在地上。
  宋鹤眠的声音响起,再也无人胆敢质疑:“平王萧止笙,聚众欺凌他国质子,有辱我大雍国风,并口出秽言,拒不承认。本宫念其诚心悔过,领二十杖,罚俸禄一年,于平王府中自行幽闭一月。”
  “……其余人,念在从犯,各领十杖,抄写宫中课业百遍,并于京中道观长跪三日,诚心悔过,方可归家,由家中管束教导。可有异议?”
  宋鹤眠这话都说了,御赐金牌也拿出来了,谁敢说半句话来反驳?
  今日这事被宋鹤眠发现,再要是闹到了皇上那儿,可就不是那么好收场了……
  不过是打几下板子,好过于蹲大牢,甚至丢脑袋强。
  日头渐高,萧止笙哪儿丢得起这个人,先行去领了罚。其余人见萧止笙出去,也赶紧灰溜溜地一块去了。
  哀嚎声持续了有一炷香才停,质子宫再次恢复了安静。
  “太后在皇上未登基前就已逝世,因此皇上对这个一奶同胞的弟弟很是纵容,今日二十杖……质子可会觉得本宫罚的太轻了?”
  宋鹤眠再次看向桑槐序,似笑非笑地道。
  桑槐序眨了眨眼睛,墨蓝色的眼睛跟沁透了水般潋滟,似满心满眼都是对宋鹤眠今日所为的感激:“贵妃娘娘今日已对臣有救命之恩,臣不敢奢求过多……咳咳咳……”
  他说着话,又是咳嗽几声。
  哪里不敢。
  分明那看不见的尾巴还耷拉着晃来晃去,就差明摆着告诉宋鹤眠说——
  不够不够。
  桑槐序身上的衣着单薄,而今在室外耽搁这么久,连着鼻尖都冻红了。那咳嗽起来可怜的不行。
  “阿鸦,让人把东西都送进来吧。”
  宋鹤眠偏头吩咐几句。
  阿鸦立刻点点头,连跑带颠地招呼着早就在质子宫外等候多时的太监宫女把东西送进来。
  上好的炭火,冬衣等等一应都是宫里最好的,如今都送进了质子宫。
  桑槐序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幕,似乎是呆了,没有想到宋鹤眠会送来这些东西。
  宋鹤眠:“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大小宫务本应本宫照顾,质子所缺的是疏忽了些,日后有什么缺的,但来人寻本宫就是。”
  “贵妃娘娘……臣多谢……”
  桑槐序唇瓣翕动,眼中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感动,点缀在那原本跟凶巴巴的幼兽似的眼底,更如冰雪初融。
  “本宫瞧着你面颊红肿,伤的不轻,不如请太医来看看?”
  宋鹤眠的视线落在桑槐序宫中的面颊。
  桑槐序却捂着脸,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不用劳烦太医,这样的小伤,臣已经习惯了。”
  他话语未落,宋鹤眠微凉的指尖已经搭在了他的面上。
  桑槐序喉头滚动两下,嘴里的话没声了。
  宋鹤眠这个动作很轻,不过是一触即离,没有人注意的到,却隐藏着让只有桑槐序才能感受到的战栗。
  一个小瓷瓶连同带着宋鹤眠身上淡淡药香味儿的绒毛大氅,被一起交与了桑槐序。
  桑槐序拢着大氅,周身的血液潺潺流动,竟生出了几分热意。
  他盯着宋鹤眠,墨蓝色的眼底有再也压抑不住的几分兴奋:“贵妃娘娘,此举似乎……不太合规矩呢。”
  第346章 阴湿质子他超爱12
  桑槐序虽然是如此说,手上拥扯着大氅的动作却收得更紧。他的小半张脸都埋在柔软绒毛里,只露出那双墨蓝色眼睛。
  他很会把自己最可怜巴巴的一面展露出来。
  哪怕彼此都能感受到藏在皮肉之下的祸心。
  “规矩不过是人定的。”
  宋鹤眠轻笑一声,微微倾身,与桑槐序凑得更近了些:“桑质子不必担忧,本宫今日既然可惩戒平王及一众宗室子弟,便是证明了,有时在这深宫里,本宫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似笑非笑,侧目看过去对上桑槐序的视线,带着只有彼此才能看出的意味深长。
  宋鹤眠褪下了长绒大氅,露出的那一身暗红色华服衣领略低,随着他侧过头去的动作,就恰好露出一小截肤色白若山巅雪的脖颈。
  这样一截脖颈,侧面却清晰地熨贴着一圈淡粉色的伤疤,宛若玉器生了裂纹,让人有些许惋惜之意。
  宋鹤眠脖颈侧的伤疤颜色已经很浅了,不太凑近看过去并不明显。
  伤疤形状不太规整,似乎是某种动物留下来的牙印,上下各有两处颜色较深的虎牙印子。
  桑槐序倏地眯起眼睛,不自觉地用舌尖舔舐过莫名窜起痒意的牙齿。
  太近了。
  那夜的血腥气似乎还残留在口腔唇齿之间。
  “桑质子?”宋鹤眠的声音适时唤回桑槐序。
  桑槐序喉头压抑着滚动两下,在宋鹤眠的呼吸再一次拂过耳畔时,他眸中的蓝色更加妖异。他匆匆垂下了睫羽,遮住了近乎是扭曲般的兴味。
  “宫中诡谲之事不断,今日若非贵妃娘娘出手相助,恐怕臣已难逃磋磨。冷暖自知,贵妃娘娘所言,臣皆记在心中,永世不忘。”
  桑槐序垂着视线,注视着宋鹤眠那暗红色的裾摆,繁琐华丽的莲花暗纹纠缠着缠绕而上。不知怎的,他脑中飞速地闪过了一抹实在是不相配。
  他的弦外之音,宋鹤眠听懂了。
  宋鹤眠的唇角扬起一个弧度:“既如此,质子不如抬起头来同我说话?”
  桑槐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注视着宋鹤眠。
  桑槐序攥紧了手中的小瓷瓶:“臣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墨蓝色的眼底倒映着只有宋鹤眠的身影。
  毫不意外,宋鹤眠再次看到了桑槐序眼中露出的那抹恰到好处的脆弱和真诚。
  演戏。
  那就演呗。
  宋鹤眠唇齿间溢出一丝冷笑。
  宫中忍辱负重谋划多年,甚至能悄无声息挖出一条地道的桑槐序。
  即使如今他有心拉拢宋鹤眠为他所用,那也是脸皮子上套新的脸皮,一套又一套。
  桑槐序想让宋鹤眠做一把刀。
  宋鹤眠没有这个兴趣。
  他只觉得让桑槐序自觉过来晃尾巴,汪汪叫才是不错。
  桑槐序都察觉到了宋鹤眠情绪之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本宫不需你赴汤蹈火,”宋鹤眠的指尖再一次点在了桑槐序手中的小瓷瓶上,声音不大却不容拒绝:“打开。”
  风声阵阵,阿鸦在一旁忙着招呼太监宫女布置好东西,扭头就看到了宋鹤眠和桑槐序这边的动静。
  阿鸦眼皮子一跳,狠狠地扭回脑袋全当自己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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