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我要出去一趟,你要等我吗?"
  盛槐序的声音和宋鹤眠的重叠,他冷白的面上,颜色浅淡的唇瓣抿紧。
  宋鹤眠道:"那我就等你回来吧。"
  "……嗯。"
  盛槐序去房间拎了一件衣服,就出了家门。
  宋鹤眠看着盛槐序离开,随后又坐下来。
  他捧着薯片袋,往嘴里塞了一块。
  咯吱——
  薯片被宋鹤眠的牙齿咬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尤为清晰。
  宋鹤眠莫名觉得心底有点儿烦躁。
  这种烦躁突如其来,从盛槐序离开这个房间之后,变得更加难以忽视。
  光球飘在半空中[宿主,薯片……不好吃吗?]
  宋鹤眠抬起眼皮[你要吃?]
  光球[……不吃。]
  它就是觉得宋鹤眠此刻心情非常不好。
  这种心情的不美妙,很明显地表现在了宋鹤眠的动作上。
  刚才那咬薯片的动作不像是咬碎薯片,而是在撕扯什么罪大恶极的东西。
  宋鹤眠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半天,如同老神入定一般。
  就在光球都有些昏昏欲睡时,宋鹤眠豁然站起来了。
  宋鹤眠[把盛槐序去的地址给我。]
  光球迷茫片刻[哦。]
  盛槐序只是去见他的小姨,以及那一堆亲戚了。
  那些人对盛槐序造成不了什么很严重的影响,充其量只是会让盛槐序难受不痛快。
  这些小的琐碎的东西,跟剧情点里那些会改变盛槐序人生的相比,简直微乎其微。
  光球没有想过保护美强惨还需要面面俱到至这种程度。
  然而既然宋鹤眠提出来了,光球也觉得没什么问题。
  盛槐序的小姨约他见面的地方,是在一家味道还算不错的小饭馆里。
  老旧的牌匾上写着"刘记大碗手擀面",玻璃门上用红胶布贴出店里各色的菜品,旁边还有已经发白掉色的菜单图片。
  并不宽绰的包房内放着一张大圆桌,圆桌上是店里599一桌的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玻璃杯内白酒的辣味在男人们碰杯的动作里,氤氲在半空中。
  "咳咳咳……"
  大腹便便的盛江山把烟头捻灭在烟灰缸里,朝着坐在自己一旁的盛槐序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
  "槐序啊,怎么不吃菜呢?舅舅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盛槐序:"我不饿。"
  "现在的小孩都喜欢好看,都讲究减肥,轻饮食。"
  涂着红指甲的贾凤霞笑着道:"槐序,上次舅妈说错话了,你把电话挂了,舅妈还以为你生气了。"
  "……"
  盛槐序没有说话,脸上神色冷的在桌前的人都可以看出来不对劲。
  盛郦眉头蹙紧,看向贾凤霞:"你给盛槐序打电话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这……就上次打的。"贾凤霞对上盛郦的眼神,就心里犯嘀咕,但还是挺着腰板:"大姑姐你这话说的,槐序是我外甥,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打电话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还要跟你说……"一声。
  余下的话贾凤霞没来得及说出口,盛郦已经抬手扇了她一个嘴巴子。
  贾凤霞当场就愣了,捂着脸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开口。
  桌上的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就连盛槐序都愣了一下。
  "盛郦!你敢打我!"贾凤霞反应过来,起身盯着盛郦,声音尖锐地大声质问。
  盛郦冷笑:"你他妈装给谁看呢?盛槐序从小到大,在你那儿待过几天?两个巴掌数的过来吧?!"
  "你……"
  "盛槐序八岁那年在你家住,你儿子自己贪嘴把蛋糕都吃了,说是盛槐序吃的,你当场就给了盛槐序两个耳光。盛槐序满嘴是血地被你撵出来,大冬天冻得高烧不退,满嘴胡话,你怕他死了,才给我打电话。你现在说自己对他好了,你他妈放什么狗屁呢?!"
  盛郦一串话说下来,根本没有给贾凤霞任何说话的机会。
  贾凤霞脸色涨红得跟气球似的,她瞪着眼睛,抬手就去拽盛郦的头发,盛郦疼的脸上表情一阵扭曲,毫不留情地也去抓贾凤霞的头发。
  两个女人撕扯在一起,盛江山见状忙起身去拉架,然而一个是姐姐一个是自己媳妇儿,他反倒是被拽着撕扯起来。
  情况乱了套,包房里瞬间嘈杂得如同要掀开房顶一般。
  拉架的拉架,骂人的骂人,如同一场可笑至极的闹剧。
  嘭——
  一声闷响突兀地响起,染了血的酒瓶子叽里咕噜地在地上滚来滚去。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杀人了!杀人了!!"
  盛槐序鼻腔里都是一股血腥味。
  在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空洞,他踩着的不再是地板,而是虚无的棉花。
  一切嘈杂的声音都瞬间褪去,只余下耳膜处阵阵的嗡鸣声。
  第24章 清冷学长他超爱24
  盛江山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肚子一上一下地鼓动,如同破烂的引风机。
  贾凤霞惊嚎一声就跪在地上抱着盛江山开始哭闹,言语之间骂的不堪入耳。
  包房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吸引来了围观的人。
  刚才场面太混乱,谁也不记得是哪个人拿起了酒瓶子,朝着盛江山的脑袋打了过去。
  盛郦被自己的丈夫崔琪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没有回过神来。
  盛江山的儿子缩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盛家人吃人不吐骨头啊!都是一群王八蛋啊!我老公花钱请你们吃饭,你们良心被狗吃了!!"
  贾凤霞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喊,她用自己的手指指着盛郦:"江山他是你亲弟弟啊,亲弟弟!你们下死手啊!"
  "江山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们偿命!!"
  "盛槐序,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你舅舅好心请你吃饭,你就是这么撺掇盛郦来害我们一家是吧!!"
  "你怎么能对你亲舅舅下手啊!!"
  贾凤霞的指摘一字一句,伴随着围观人的指点声,如潮水一般将盛槐序淹没。
  盛槐序唇瓣翕动,嗓音干涩却平稳:"我报警了。"
  "……什么?!"贾凤霞哭喊的声音骤然一顿。
  盛槐序眼神平静地注视着贾凤霞,再次重复一遍:"我报警了。"
  "谁动的手,让警察来查清楚。"
  盛槐序说完话,突然觉得浑身都在这瞬间被抽空了力气,却又好似有什么被压抑了多年的种子,冲破血肉,生长而出。
  与此同时,那些投射在他身上的视线又多了一层别的意思——你怎么可以报警?
  你怎么可以把家丑外扬,再闹到警局里去?
  你怎么可以不顾亲戚脸面……
  你怎么可以……
  果不其然贾凤霞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她猛然上前几步,抬手就要朝着盛槐序扇过去。
  啪——
  贾凤霞的手腕被一只手牢牢地钳制住。
  宋鹤眠道:"你没听见吗?盛槐序说他报警了。"
  贾凤霞偏过头,就对上了宋鹤眠长密睫羽下的双眼,视线阴冷粘稠如蛇蝎裹身,瞬间便让贾凤霞冷静下来。
  "再动手打人,盛槐序完全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警察来了,你最好想清楚怎么解释。"
  宋鹤眠松开了手。
  贾凤霞捂着手腕,眼神带着恐惧。
  宋鹤眠扬起唇角:"我叫了救护车,在你们去警局的时间里,你老公会被及时救治的……死不了的。"
  他语气之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
  盛槐序眼前倏地多了一只手,紧接着他的手腕被扯住了,动作有力却温和。
  "盛槐序,坐下等。"
  宋鹤眠道:"我陪你。"
  盛槐序僵硬的手指动了动,一点一点地,逐渐恢复血液流动的滚烫。
  —
  救护车来得很快,盛江山被送往医院进行急救。其他人在警察来后,都被带回了警局进行问话。
  一场家庭聚会,闹到这种程度,又是在元旦这样的节日,警察一时间都觉得惊讶。直到他们从问话里拼凑出大概的缘由,送盛槐序出去的年轻男警官叹一口气。
  男警官拍拍盛槐序的肩膀:"砸盛江山脑袋的酒瓶,我们已经核对过指纹了,除了他自己,只有他儿子盛柏的。之后的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盛柏承认了自己是想砸盛槐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竟然会落在自己爹盛江山的脑袋上。盛柏被吓懵了,说话颠三倒四的。
  包房里又没有监控,当时的具体情况如何,还要等盛江山醒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是盛槐序所要念的经,实在是太长了些。长的男警官都觉得苦。
  盛槐序出去的时候,两侧的椅子上分别坐着盛郦和宋鹤眠。
  宋鹤眠看见盛槐序,起身道:"我出去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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