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出宫
第65章 出宫
“回太后娘娘的话,臣姓裴。”
裴籍回道,他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视线落在地面上倒映的宫灯光影。
上方传来褚太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河东的裴家?”
裴籍答道:“臣来自涞州东庆县,祖上三代皆为耕读传家,不敢高攀河东裴氏。”
他答得坦荡,将自己寒门的出身托出。话音落下,殿中隐约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各异的神色——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也有纯粹好奇的。
褚太后并未立刻接话。
这沉默比方才的审视更令人不安。裴籍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某种他难以完全揣度的意味。丝竹声不知何时已停了,偌大的琼林苑内,只余宫灯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就在裴籍心中那根弦渐渐绷紧之时,褚太后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上前些。”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裴籍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上前些——近到足以让太后看清他面上每一处细微的轮廓。
裴籍很快反应道:“臣遵旨。”
他直起身,向前迈步。
动作从容,步履平稳,绯色的探花袍在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步,两步——他与凤座之间的距离拉近,太后的面容在他眼中渐渐清晰,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也愈发分明。
是浸透了权势与岁月后沉淀出的深邃,眼尾有细细的纹路,却不显苍老,反添威仪。此刻,那双眼睛正静静看着他走近,眸光深沉如古井,让人探不到底。
三步,四步——
就在裴籍即将行至御阶前三步之距,这个既能听清言语、又不至于太过僭越的位置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青色内侍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匆匆入内,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凤座旁,俯身附在褚太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裴籍的脚步适时停下,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垂首而立。
余光中,他看见褚太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
片刻,褚太后抬了抬手,那名内侍躬身退至一旁。
她缓缓站起身,广袖垂落。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裴籍身上,却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今日琼林盛宴,得见诸位国之栋梁,吾心甚慰。”褚太后的声音重新响起,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却又不失温和的语调。她端起面前的金杯,举至胸前,“这一杯,敬诸位寒窗苦读终得金榜题名,愿尔等日后勤勉王事,不负君恩,不负黎民。”
众进士连忙举杯齐声道:“臣等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褚太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她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言辞得体,恩威并施,既褒奖了众人的才学,又提醒了为臣的本分。说完,她看向御座上的少帝,微微颔首:“皇帝好生款待诸位新科进士,吾有些乏了,便先回宫了。”
少帝立即起身,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母后凤体要紧,儿臣恭送母后。”
褚太后不再多言,在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转身从后殿的侧门缓步离去。那袭赭红宫装渐渐消失在重重帘幕之后,只余空气里若有似无的龙涎香气。
裴籍退回原位,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思量。
太后的突然离去,是因那内侍传来的消息,还是……她已经看到了她想看的
琼林宴在太后离去后,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少帝重新主持局面,言语间虽仍保持帝王威仪,却比先前多了几分随和。他时而与近处的几位进士交谈几句,时而举杯与众人共饮,也算是君臣相宜。
席间,裴籍能感觉到不时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神色如常,该举杯时举杯,该应答时应答,举止从容得体,毫无半点寒门子弟初入这等场合的局促,也无新科进士骤得恩荣的骄矜。这份沉稳,反倒让暗中观察的某些人高看了几分。
宴席持续至申时末方散。众进士拜谢君恩后,依次退出琼林苑。
裴籍随着人流缓步而行,脑中却在反复思量今日种种。
正思忖间,一名身着浅绯色宦官服、面白无须的年轻内侍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侧,低声道:“裴探花,陛下有请,请随奴婢往章德殿一行。”
裴籍脚步微顿,侧目看去,认出这是少帝身边近侍之一的何朱。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有劳公公引路。”
何朱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裴籍拐入另一条较为僻静的宫道。两人一前一后,步履轻缓,沿途遇到几队巡逻的禁军和往来宫人,皆垂首避让。
章德殿位于皇宫东侧,是少帝日常批阅奏章、接见近臣之所。殿前庭院开阔,植有几株柏树。
何朱在殿门外停下,躬身道:“裴探花稍候,容奴婢通禀。”
不多时,殿内传来少帝清越的声音:“宣。”
裴籍踏入殿中。章德殿内陈设简洁而不失庄重,迎面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御案,案上整齐叠放着奏章文书,笔墨纸砚井然有序。两侧书架高及殿顶,陈列着经史子集各类典籍。
少帝并未坐在御案后,而是站在西侧窗边的画案前,手持一支细毫,正专注地描绘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未抬头,只淡淡道:“裴卿来了?过来看看朕这幅画。”
裴籍依言上前,在距离画案三步处停下,目光落在宣纸上。
画的是寒梅图。
数枝老梅自画面左下角斜伸而出,枝干虬劲如铁,墨色浓淡相宜,将梅树历经风霜的苍劲刻画得入木三分。枝头梅花或含苞,或初绽,或怒放,用极淡的朱砂点染,在一片墨色中透出凛冽的生机。画面右上角留白处,已题了两句诗:“冰姿不怕雪霜侵,羞傍琼楼傍古岑”。
画功老到,气韵清雅,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裴籍看罢才道:“陛下笔力遒劲,墨韵生动。梅枝如铁,见风骨;梅花似玉,显清姿。”
少帝闻言,终于搁下笔,抬眸看向裴籍。烛光下,少年天子的面容少了几分白日的庄重,多了些许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气息。他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裴探花不愧是今科探花,评画如评文,人亦是如文章,字字珠玑。”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语气也温和,可裴籍却能感到试探。他立即后退一步,躬身道:“臣妄议御笔,言辞不当,请陛下恕罪。”
“哎——”少帝摆了摆手,绕过画案走过来,亲自虚扶了一把,“朕不过是与你说笑两句,何必如此拘礼?起来吧。”
裴籍顺势直起身。
这位年少的天子,白日里在琼林宴上沉稳持重,此刻私下相处,却又流露出几分随性,真真假假,让人难以捉摸。
少帝走回御案后坐下,示意裴籍也坐。待宫人奉上茶点退下后,他才再度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裴卿可有字?”
“回陛下,臣师长曾为臣取字‘观祯’。”
“观祯……”少帝轻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叩了叩,“观天地之祯祥,察人事之休咎。好字。既然已有师长赐字,朕便不越俎代庖了。”
他端起茶盏,掀盖轻拂茶沫,似是随口问道:“家中还有何人?父母可都安好?”
裴籍一一答了,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涞州东庆县人士,父母皆是白身。
少帝听得仔细,不时颔首,末了叹道:“寒门出贵子,更见不易。裴卿能有今日,除了自身勤勉,师长教诲想必也功不可没。不知师承哪位大儒?”
裴籍神色不变,答道:“臣启蒙于村学,后得山青书院山长陈公指点经义文章。陈公名讳上明下德,乃是景和十八年的举人,学问渊博。”
少帝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听了答案后便不再深究,转而道:“今科进士的授官文书,这几日便会下达。按惯例,一甲三名皆入翰林院。不过——”他顿了顿,看向裴籍,“朕有个想法,想先听听你的意思。”
裴籍心中一凛,面上越发恭谨:“陛下请讲。”
“国史自先帝朝后期便疏于修撰,至今已逾十载。史料堆积,亟待整理编修。”少帝缓缓道,“朕打算重启国史馆,择才学之士入馆修史。你文章功底扎实,见解不俗,待授官后,便跟着齐学士历练一番。如何?”
齐学士——齐慎,翰林院侍读学士,从五品。裴籍记得此人,更重要的是,此人乃是当朝郑相的门生。
他瞬间洞悉——少帝是在拉拢他,借郑相门生来领他入朝。
这番安排,可谓用心良苦。
裴籍立即起身道:“臣蒙陛下不弃,竭尽驽钝,以报君恩。”
“好,好。”少帝面露满意之色,抬手让他起身,“修撰国史虽看似繁琐,却是能磨砺心性。望你莫负朕望。”
“臣谨记。”
裴籍再拜,缓缓退出殿内。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去时,少帝的声音忽然又从身后传来,语气依旧随意,却问出了一个让裴籍脚步微顿的问题:
“裴卿可曾婚配?”
裴籍回身,垂首答道:“回陛下,臣尚未成婚,只是家中长辈已为臣定下亲事。”
少帝“哦”了一声,似是随口道:“定了亲事?是哪家的姑娘?”
“是臣同乡,姓虞,家中经营食铺,乃清白人家。”
少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道:“知晓了。你且退下吧。”
“臣告退。”
裴籍退出章德殿时,正遇见一名内侍端着食盒入内。食盒是寻常的朱漆提盒,看不出特别,但那内侍的面孔,裴籍却记得——正是方才席上进来的内侍。
两人在殿门外擦肩而过,庚内侍目不斜视,裴籍亦垂首避让。错身而过的瞬间,裴籍闻到了食盒中飘出的淡淡药膳香气。
殿内,少帝正将方才那幅寒梅图仔细卷起,用丝带束好。见庚内侍进来,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庚公公怎么来了?可是母后有何吩咐?”
庚内侍将食盒奉上,躬身道:“参见陛下。太后娘娘忧心陛下白日琼林宴上忙于应酬,未曾好好用膳,特命小厨房做了碗燕窝茯苓羹,让奴婢送来,请陛下趁热用些。”
少帝示意何朱接过食盒,亲自打开盒盖。温热的香气顿时弥散开来,盏中羹汤晶莹剔透,燕窝丝缕分明,茯苓切成薄片,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他执起玉勺,尝了一口,点头道:“还是从前的滋味。母后总是记挂着朕。”说着看向庚内侍,关切问道,“母后凤体可好些了?今日琼林宴上见母后面色仍有些倦怠,朕心中甚是不安。”
庚内侍恭敬答道:“谢陛下挂怀,娘娘服了太医开的方子,已好多了。只是太医嘱咐还需静养些时日。”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娘娘还要奴婢多嘴一句:陛下勤政爱民是万民之福,然则政务再繁忙,也当以龙体为重。望陛下善自珍摄。”
少帝闻言,面露感动之色:“母后慈爱,朕铭记于心。烦请公公回禀母后,朕会注意的,请母后也务必保重凤体。”
“奴婢遵旨。”
庚内侍行礼告退,步履轻缓地退出殿外。
少帝手中的玉勺在羹汤中缓缓搅动,面上那感动的神色渐渐淡去,最终归于一片沉静。他放下勺子,目光落在食盒上,久久未动。
何朱侍立一旁,屏息垂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少帝抬眸:“进。”
一名身着普通内侍服、面容平凡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宦官悄无声息地入内,双手奉上一封未曾封缄的信笺。
少帝并未去接,只淡淡道:“念。”
那内侍展开信纸,声音平板无波,如同诵读经文:“巳时三刻,太后宫中女官至柳学士府递送密函。柳学士阅后焚毁,然奴婢于灰烬中辨得残字:‘裴’、‘外’、‘荆’、‘州’。”
短短数语,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柳学士——柳文渊,礼部侍郎,太后在朝中的心腹之一。太后给他递密函,提及“裴”,自然是指裴籍。“外放”、“荆州”——这是要将这位新科探花,打发到远离京城的荆州去?
按我朝惯例,一甲三名进士从无直接外放之例,皆是留京入翰林院,作为天子近臣培养。太后此举,已是破了百年规矩。
殿内陷入了死寂。
少帝依旧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玉勺的柄端,眸光深不见底。良久,他忽然将勺子“哐当”一声扔回碗中,声音不大,却让侍立一旁的何朱浑身一颤。
“撤了。”少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何朱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食盒连同那碗只动了一口的燕窝茯苓羹一并端走。
殿内只剩下少帝与那名面目平凡的内侍。
烛火跳动,在少年天子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他重新展开那幅寒梅图,目光落在“羞傍琼楼傍古岑”那句诗上,久久未动。
“自太祖开国以来,一甲进士从未有未授官便外放之先例。”少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探花郎外放州郡?”
那内侍垂首不语,如同泥塑木雕。
少帝的指尖在画卷上轻轻划过,最终停在“古岑”二字上。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决断。
“传朕口谕,”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恢复了帝王的威严,“柳文渊勤勉王事,劳苦功高。其子柳昶年已及冠,才学兼备,可授雍州刺史府主簿,即日赴任。”
雍州不比荆州偏远,离京城极近。
而雍州刺史府主簿——从七品,看似不高,却是实权职位,更重要的是,这是太后一系原本可能想为自家子侄谋取的位置。
用柳昶的外放肥缺,换得裴籍留京入翰林院。
那内侍依旧垂首,将每一个字牢记于心,而后躬身:“奴婢遵旨。”
“去吧。”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如同他来时一样。
殿内重归寂静。少帝独自坐在御案后,目光再度落在那幅寒梅图上。画中寒梅傲雪凌霜,枝干虬劲,仿佛能透过纸背,感受到那股不屈的生命力。
他看了许久,最终缓缓卷起画卷,用丝带仔细系好,放入一旁的画缸之中。
……
裴籍走出宫门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宫门外从远地回来的谷秋正牵着马车,唤一声:“主上。”
等主上上车,他便驾马掉头。
而裴籍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今日种种在脑中一一闪过。
太后的审视,少帝的招揽,郑相的关照,还有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
马车驶过夜市时,裴籍让谷秋稍停片刻。他掀帘下车,循着熟悉的甜香走到一个炒栗子摊前。铁锅里黑砂与栗子翻滚碰撞,爆出噼啪轻响,热气混着焦糖的香味扑面而来。
“要一包,刚出锅的。”他道。
摊主手脚麻利地包好油纸袋递来,栗子烫手,隔着纸袋都能感到暖意。裴籍付了钱,重新登上马车,将那包暖烘烘的栗子小心放在身旁。
回到宅子时,他察觉出些许不同。院门檐下多挂了两盏灯笼,将门前石阶照得通明。推门而入,前院廊下的灯也亮着,暖灯将新栽的花木影子投在白墙上,摇摇曳曳。
正屋窗纸上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微微低头。
裴籍放轻脚步走到门前,推开虚掩的房门。虞满正坐在窗边榻上,手中拿着一封信纸,就着烛光细看。听到动静,她抬眼看来,眸子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
“回来啦?”她放下信纸,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油纸包上,鼻尖微动,“糖炒栗子?”
“路过夜市,闻到香味就买了。”裴籍走到榻边坐下,将栗子放在小几上,动手解开系绳。油纸散开,热气混着甜香顿时弥漫开来。
他取出一颗,指尖微用力,栗壳应声裂开,露出金黄饱满的果肉。小心剥净,递到她面前。
虞满接过,放入口中咀嚼,眼睛弯了弯:“甜。”
裴籍继续剥第二颗,动作不急不缓。栗子剥完放着容易凉,失了那股暖糯的香甜,所以总是剥两颗递两颗。
“是虞叔来信?”他边剥边问。
“嗯。”虞满又吃了一颗栗子,才道,“爹说食铺这月收益不错,比上月又多了一成。薛娘子新酿了几种果酒,说是等我回去就能开坛。”她说着,眼里露出笑意。
裴籍嘴角微扬,将又一颗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虞满接过,却没立刻吃。她忽然凑近些,停在离他仅半尺的距离,鼻尖轻嗅了嗅。
“你今夜喝了好多酒。”她轻声道。
裴籍动作一顿。
确实,琼林宴上虽未多饮,但来回敬酒,也沾了不少。回程时风吹散了大部分酒气,没想到她还是闻出来了。
“我去沐浴。”他放下手中栗子,准备起身。
手腕却被轻轻拉住。
虞满没松手,反而又凑近了些,然后抬眸看他:“……其实也挺好闻的。有墨香,还有……嗯,像是桂花酿?”
裴籍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下颌,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他喉结微动,低低唤了声:“小满。”
“嗯?”虞满应着,还没退开。
裴籍说:“我可否抱你?”
虞满眨了下眼。
心想难道宫里这一去打击他自尊心了
裴籍也没等她应答,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的动作起初很克制,手臂只是虚虚环着她。但下一瞬,感受到她靠在他胸前,那克制便如潮水般退去。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拥住,下颌抵在她发顶。
虞满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气,混着他本身清冽的气息,还有沾染的宫宴上的熏香。
她没有动,任由他抱着,手轻轻在他背后拍了拍。
窗外的风拂过庭中花木,沙沙轻响。
良久,裴籍稍稍松开些力道,但依旧圈着她。他低下头,唇几乎贴着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今日太后问我,姓什么。”
虞满猛地在他怀里抬起脸。
直面大boss啊,那确实有点吓人。
裴籍继续道:“又问是否河东裴氏。”他顿了顿,“我答,涞州寒门,与裴氏无关。”
虞满仔细听着。
“她让我上前。”
虞满抓住他的衣袖:“那她……”
“没认出。”裴籍顺势握住她的手,“或者说,即便有所怀疑,也未当场发作。”
虞满松了口气,却又蹙起眉:“那之后……”
“少帝留了我。”裴籍道,“让我跟着郑相的门生。”他简略说了琼林宴后的种种。
虞满听完道:“所以你现在,算是站在少帝这边了?”
裴籍垂眸看她,唇角微弯:“旁人所见应该是。”
虞满懂了,他自己一人一边!
她把没吃的栗子塞到他嘴里,“多吃点,探花大人,离宰相位置又近一步了。”
裴籍看她,忽然道:“我只是探花。”
虞满:“……所以”
裴籍:“不是状元。”他怕她失望。
虞满:“……”她要不是知道了解这人,真怀疑他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