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生意

  第24章 生意
  满心食铺的新菜——那道加入了秘制酱料、小火慢煨而成,菌菇鲜美、鸡肉嫩滑的“砂锅菌菇鸡”,以及用了豆皮、黄瓜丝、胡萝卜丝,淋上她特调的酸辣汁凉拌而成的三丝菜,一经推出便广受欢迎。食客们口口相传,甚至有些家境殷实的人家,也派了下人来打包带回府去尝鲜。
  来的食客多,原本请的一个跑堂伙计和小帮工明显不够用了。虞满又去找人牙子,聘了两个看起来老实本分、手脚麻利的年轻后生和一个帮着洗刷打扫的妇人,这下总算人手齐全。
  一日午后,虞满算着帐,孙娘子笑吟吟地来了。虞满见是她,连忙亲自迎进后院小屋,又下厨炒了几个拿手小菜,烫了一壶清淡的米酒,算是感谢孙娘子一直以来的诸多照应。
  孙娘子也不客气,吃得赞不绝口,举着酒杯笑道:“阿满,你这手艺是越发精进了!说实话,当初帮你,也是觉得你这丫头实诚,有灵性。如今看来,我倒也是沾了光,你那酱料往我那儿一送,连带着我那小酒楼的生意都好了不少,好些客人就冲着那一口来的!”
  两人说笑一阵,孙娘子放下酒杯,神色稍稍正式了些,说道:“其实我今日来,除了蹭你这顿好酒好菜,还有件事。”
  “孙娘子您说。”虞满给她斟满酒。
  “是有人,想见见你。”孙娘子压低了点声音,“我呢,就是个中间搭桥的。你放心,是好事。”
  虞满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哦?不知是哪位贵人要见我?”
  孙娘子笑了笑:“具体是谁,到了你就知道了。你收拾一下,这就随我过去吧,那边等着呢。”
  见孙娘子说得神秘,虞满心下虽有疑虑,但相信孙娘子不会害她。她简单交代了伙计几句,便跟着孙娘子出了门。
  两人并未去什么酒楼茶馆,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巷子,在一座青砖灰瓦、门庭不算张扬却透着沉稳气的私宅前停下。扣响门环,很快有仆从开门,态度恭敬却不谄媚,显然是主家精心调教过的。
  引着她们穿过干净整洁的庭院,来到正屋。屋内陈设典雅,不显奢华却处处透着底蕴。一位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袍、面容和善、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正坐在主位上品茶,见她们进来,便笑着起身相迎。
  “这位便是虞娘子吧?久仰大名了。”男子笑容可掬,语气温和。
  孙娘子连忙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阿满,这位便是咱们县里醉仙楼的东家,何老爷。”
  虞满心中一惊,醉仙楼的东家?她虽未见过,但醉仙楼的名声如雷贯耳,是县里餐饮行的头块招牌。她连忙敛衽行礼,态度不卑不亢:“何东家安好。”
  何东家呵呵一笑,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请她们坐下。孙娘子这时便借口道:“走了这一路,倒是有些渴了,何老爷,可否容我去讨杯茶水喝?”
  何东家心领神会,吩咐仆从:“带孙娘子去厢房用茶,好生伺候。”
  孙娘子临走前,悄悄递给虞满一个安心的眼神。
  屋内只剩下虞满与何东家两人。何东家也不再绕圈子,呷了口茶,开门见山道:“虞娘子是爽快人,老夫也就不兜圈子了。你与丰裕楼陈家那边的些许龃龉,老夫略有耳闻。”
  他语气平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陈家行事,向来有些急功近利,此次更是有失磊落。老夫经营醉仙楼多年,一向最是爱惜人才,尤其看好像虞娘子这般,有真才实学、肯踏实做事的后生。”
  他目光落在虞满身上,带着审视,也难掩欣赏:“此番请孙娘子牵线,邀虞娘子前来,便是想谈谈合作之事。”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下清浅的茶香与窗外隐约的鸟鸣。何东家那句“想谈谈合作之事”落下后,并不急切,而是慢条斯理地又斟了一杯茶,气定神闲地等待着虞满的反应。
  虞满心念电转。醉仙楼东家亲自出面,绕过陈家直接找上她这个毫无根基的小食铺店主,所图必然不小。她指尖在微温的茶杯上轻轻摩挲,抬眼迎上对面之人的目光,语气审慎:
  “何东家谬赞了。我不过是靠着一点家传的手艺和乡亲们帮衬,勉强糊口罢了,实在不知有何处能入您的眼,值得您亲自谈这合作二字?”
  何东家呵呵一笑,身体微微前倾,此时多了些属于商人的精明:“虞娘子过谦了。你那满心食铺开业不足两月,便能从陈家的丰裕楼虎口夺食,引得他们动用些不上台面的手段,这岂是勉强糊口能做到的?”他点到即止,并未深究陈家具体做了什么,但话语里的信息量已足够虞满判断——他对陈家的动向一清二楚。
  “既如此,老夫便直言了。”他伸出第一根手指,“陈家,丰裕楼及其背后的粮行,是你我的对头。他们垄断本地粮市油市,抬价压价,全凭心意。我们这些开酒楼的,早苦其久矣。如今他们连你这刚冒头的小店都要倾轧,无非是杀鸡儆猴。在此事上,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虞满不动声色:“陈家势大,我人微言轻,只怕难与何东家并肩。”
  何东家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深了些:“合作,自然要展现诚意。虞娘子可知,陈家为何突然对你如此紧逼,甚至有些……不顾吃相?”
  这正是虞满心中的疑团。按理说,她的小店虽生意红火,但远未到能威胁丰裕楼根本的地步。
  何东家压低了声音,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只因州府不日将有一位贵人莅临。此人性情独特,尤好美食,其评价,甚至能影响到……皇商名额的归属。”
  虞满一惊。皇商!这就说得通了。陈家是想扫清一切潜在对手,确保自家酒楼能以最佳姿态迎接贵人,争夺那块金字招牌。而自己这个以新奇和美味在县里快速打响名头的食铺,自然成了他们眼中钉。
  何东家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加码:“老夫的诚意在于,旁的不说,在县里还算有些老友,令妹进学一事老夫可安排一二。”
  虞满眼神一动,这位东家还真是手眼通天。
  见虞满眼神波动,何东家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抛出了最终的目的:“至于如何合作……虞娘子,老夫看重的,正是你这新奇二字。贵人的口味谁也说不准,山珍海味未必能出其右,但你这般别出心裁的民间风味,或许正能投其所好。”
  他身体坐直:“老夫在州府有些人脉,可为你引荐一位信得过的酒楼掌柜。你的酱料,可以先供应到他的酒楼试水。州府广阔,绝非这小小县城可比。一旦打开局面,利润丰厚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有了州府的根基,陈家再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虞满:“这便是老夫的合作提议:你我暗中联手,共享信息,应对陈家。我为你打通州府销路,提供庇护,必要时,醉仙楼也可成为你的后盾。而你需要做的,便是继续精进你的手艺,在贵人到来时,或许我们可放手一搏。”
  说完,何铭喝了口茶,多年以来,别人提起自己,至多是眼光毒辣,只有自己知道,他是赌徒。
  醉仙楼固然有其优势,但菜品单一,难以出新,若是有虞满的助力,胜算也多上几分。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虞满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心中飞速权衡。
  他给出的条件极具诱惑,她难免不心动,这位醉仙楼东家看中的是她的利用价值,一旦价值消失,或者有更大的利益出现,这联盟是否牢固?
  但,眼下她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道:“何东家谋划深远,我心佩服。只是,这合作具体如何行事,这利益……又当如何分配?还请东家明示。”
  她没有应承那些虚妄的盛名,直接切入最实际的问题,展现了她超越年龄的沉稳与精明。
  何东家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他知道,这个合作伙伴,他找对了。
  “我六你四,如何?若是真得了贵人青眼,还可再商。”
  虞满没有再讨价还价,两人便暂时商定下来,又添了些细枝末节,何东家便打算让心腹送虞满去州府先瞧上一眼。
  次日,一位姓张的心腹便备好了马车,护送虞满前往州府。虞满将铺子暂时托付给爹娘照应,只简单收拾了些随身衣物和几罐精心准备的酱料样品,便踏上了行程。
  州府距离县城有足足一日的车程。抵达时已是华灯初上,但见城门高阔,车马如龙,沿街商铺鳞次栉比,悬挂的各色灯笼将青石板路映照得恍如白昼,空气里弥漫着南北小吃、脂粉香料、以及隐隐的酒香交织的繁华气息,远非县城可比。
  张管事熟门熟路地安排她住进了一家干净体面、位置却不算扎眼的客栈,安顿好后便道:“虞娘子一路辛苦,且先歇息。小的这便去寻那珍馐楼的李掌柜递话,约好明日相见。”
  虞满应下,待张管事离开,她虽有些疲惫,却按捺不住对这州府市场的好奇,稍作梳洗便出了门。她信步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目光敏锐地扫过两旁店铺。
  除了常见的酒楼、布庄、银楼,她注意到专售南北干货的山货行、门面雅致的香料铺、甚至还有售卖海外舶来品的店铺,可见此地商贸之繁盛,消费层次多样。一些装潢气派的酒楼前,车轿云集,伙计吆喝声此起彼伏,显见餐食竞争激烈;而沿街叫卖的担食小贩,其花样之多,也让她暗自留心。
  “此地市场确非县城所能企及……”
  过了一日,张管事果然带来了好消息,珍馐楼的李掌柜愿即刻相见。会面地点就在珍馐楼后院一处僻静雅间。李掌柜是个精干的中年人,眼神锐利,言谈却颇为爽快。他显然已从何铭处得知了虞满的来历和目的,在仔细品尝了她带来的几种酱料后,尤其是那风味独特的菌菇酱和复合香型的肉酱,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虞娘子这酱料,味道层次丰富,确是市面上少见的。”李掌柜放下小碟,直接切入正题,“我珍馐楼可以先订一批,放在店里试售,看看客人的反响。若卖得好,我们再签长期契书,价格嘛,自然比县城的收购价要高上三成,你看如何?”
  这个开头颇为顺利,虞满心中一定,与李掌柜就首批供货的品种、数量、交付时间等细节逐一敲定,过程竟比预想中快了许多。
  生意谈妥,虞满便打算告辞返程。不料李掌柜却笑道:“虞娘子何必急着回去?再过两日,便是我们州府一年一度的品珍会,城中有名的酒楼、食肆都会在城隍庙前设摊,拿出看家本领争奇斗艳,甚是热闹。你既做吃食生意,不妨留下看看,或许能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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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周日上夹,晚上11点更哦,下一章就是两人相遇(单方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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