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楼令风一时疏忽, 忘记了大夫说过她在这两日复明,无意间让她看到了自己的伤,已够懊恼, 听她问起, 语气冰冷道:“金姑娘还是想想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眼睛好了,楼家关不住她。
她要去哪儿?
当真回纪禾那穷乡僻野?
这个不用他考虑, 金九音自有打算, 先前的话并非骗他,她来宁朔只为看一眼阿鹤, 明日阿鹤竞选太史令的位置, 她去看一眼便回纪禾, 届时等金相找上门, 楼家主也好交代。
适才金九音看到了他身上的伤,伤势似乎不轻, 但也并非头一次见他负伤。
六年前他在杨公子身上吃的苦头比这严重得多, 去了半条命,折断了腿,她曾上前关心过, 楼家主并不领情。
楼家主在她面前似乎永远高高在上, 傲气十足。不过试想, 谁又愿意在旁人面前展示出自己脆弱卑微的一面?何况如今已是威名赫赫的楼监公。
金九音不再过问。
眼睛好了对她如今来说是一件大好事,金九音尽量把适才那一幕从脑海里暂且移出去,转身打探起了自己的住处。
她对八卦之园已有耳闻,外祖说建这座园子的杨皇后, 曾派人把图样拿去纪禾请教过他。从建园开始到结束,杨皇后前后雇佣了不下百名堪舆大师,别提后期的那些能工巧匠。
屋内地铺金砖, 立柱为一整根金丝楠木直通到顶,头顶宽阔如苍穹,整块精致的木雕置于正中四周层层斗拱叠上去,如同翻开了一部五光十色的经卷,金九音被震撼到了。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杨皇后当初建立这座园子时,又如何能想到如今是别人住在里面。
楼家主发迹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位连大氅都置办不起的穷酸少年,托他的福,她也算是在八卦园里住过一回。看屋子的陈设倒像是用于闲暇时小憩的书房,在书架与茶室之间安置了一张床榻,拿给了她当卧房,相隔一堵墙的另一间屋内则住着楼令风。
一家之主受伤不是小事,匆匆忙忙的脚步一个接着一个闯入隔壁。
金九音竖起耳朵听了一阵,意外地没听到说话声,心道楼家主心性高,八成在自己属下面前也正咬牙忍着呢,应该没什么大事,金九音走去床榻闭眼睡自己的觉。
——
楼令风伤的是肩头,刀口不浅,卫大夫提前收到他受伤的消息,药箱里什么药都备好了,从金姑娘的门口跟到了他的卧房,手脚利索地褪去他身上后来穿上的那层薄绸,为他清理伤口。
第一个进来的是陆望之,看到这架势惊呼一声,问他身旁脸色极差的江泰,“谁干的?”
江泰尚未回答,楼令风先转头过来冷瞪了他一眼。
陆望之及时想起隔壁还住着一个活祖宗,在第二个人进来开口之前制止道:“小点声。”于是后面往屋里挤的人,都会被前者先“嘘!”上一声,一屋子人压低了嗓音。
“如何了?”
“伤口不小。”
“对方什么来头,竟能伤到家主?”
“是不是金震元那老东西....”
毕竟楼家最大的死对头就是金相,前几日在诏狱金老贼当众对家主扬鞭,都没能把金姑娘带回去,岂能罢休?
府上人养多了的弊端此时便体现了出来,楼令风被耳边如蚊虫蛐蛐的说话声吵得耳朵发麻,“死不了,都出去,此事明日再议。”
见其确实无碍,一帮子幕僚暂且宽了心,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平日里府上没什么事,一群人闲着没有用武之地,昔日的名声地位都已渐渐淡薄,今夜突然来了活儿,谁也没有睡意,集聚议事堂猜测讨论。
家主到底遇上了什么凶险的东西,对方能在江泰一众护卫的手底下伤了本就身手不凡的家主?
“昨夜二公子传回来消息,军营那边闹了鬼,家主此行八成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朗朗乾坤,能有什么鬼?有也只是装神弄鬼。”
秉着楼家有难金家绝脱不了干系的原则,立马有人道:“北边的一场仗断断续续打了一年,金震元不知从哪儿听说了有至人眼盲的药粉,非得咱们弄到手,二公子跑了半年才凑齐,东西给了,莫非他还有什么别的盘算?
幕僚宋弼戳破道:“金姑娘在家主手里一日,金震元便不会消停。”
“那为何不能把人交出去?”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顾才都能理解了,均不搭理。
当年跟着家主去袁家求学的人,除了护卫翁飞便是这位顾先生,众所周知他曾输在金家姑娘手上,为人先生者十之八九心性顽固,心存芥蒂乃情理之中。
袁家一门的经学还要靠他发扬光大,有人劝道:“天色已晚,顾先生明日有课,早些歇息。”
有课又不是他们去讲,操那份心作甚?顾才纹丝不动,非要挤在一堆幕僚里窃听风云。倒是看向一道跟过来的陆望之,肩膀一侧低声与他道:“我要是你,此时绝不会离开乾院半步。”
陆望之一愣,想起上回的教训不敢再凑热闹,慌忙赶回去陪着那名女弟子一道守在金九音的窗前寸步不离。
夜半卫大夫煎完药送进去给楼令风,再从大门出来时,陆望之还特意吩咐女弟子进去偷偷看了一眼,说金姑娘已经安置了。之后陆望之确定到天亮,哪怕一只苍蝇都没从里飞出来过,可守了一个晚上,第二日早上起来,女弟子再进去便没看见人。
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摆着一张信纸。
赫然一行字:
“承蒙楼家主多日关照,我走了,后会无期,所欠银两日后会如数送至你府上。”
——九
陆望之拿着信纸的手都在抖,她到底是何时从何处出去的?惊归惊庆幸她早早挪了地儿,人是在家主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人去了哪儿,家主定会有察觉。
可当他把信纸递给楼令风后,楼令风的脸色却不似是知情人,昨夜受了伤本就没了血色,在看完那信纸上的字后,陆望之确定那张脸又白了几分,淡淡地朝他瞥来,手里的信纸一扬,扬到了他脚尖处,轻飘飘地道:“知道了。”
陆望之:......
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第一幕僚的名声,在金九音到来的这几日毁于一旦。
行,他去找!
陆望之心道这金姑娘多少有点没良心了,好歹在府上白吃白住了这么久,走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怎么能不辞而别?
欠的银子...她知道自己有多值钱吗?她这么一走,楼家的损失不可计数。
陆望之出去后便叫来人马去城门口堵人,自己则奔去学院的方向。
——
顾才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正查阅学子的课业,远远看到人过来,便料到出了什么事,待人走近,见陆望之一脸菜色,毫不客气地嘲讽道:“现在总算知道她的可怕之处了?是我不愿意叙旧?是有些旧并非非叙不可...”
什么可怕不可怕,陆望之没打算与他掰扯,问道:“她人走了,如今在哪儿?”
顾才一愣,“可笑,人在哪我怎知道?难道她走之前,还会与我打招呼?”
陆望之不吃他那一套,这府上了解金九音的人除了家主就只有他顾才。眼下家主魂儿都快气出窍了,还得顶着一张平静无波的面壳装出一副无所谓。还记得人家刚来那日他怎么说的?说金姑娘来是为了杀他,杀他总得有个理由吧?要么爱要么恨,可人家呢?什么都没有,眼睛好了直接走了。比起对他怀有目的,无欲无求才是最致命的。
真要把人放出宁朔,他这第一幕僚也不用再做了。
“你起来,同我一道去找。”陆望之不由分说,把顾才从蒲团上拽起来,一面往外拖,一面与不明事态围观过来的学子们道:“今日我与你们先生有事要论,下一堂课自行温习。”
顾才被他拽了一路,气得脸色发青,偏生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任由陆望之把他拉出学院,没人了,才痛声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他!”
他们这些人没去过纪禾,可他是亲眼看到楼令风当年如何在那金家女面前低头,如何吃尽苦头。
换来的是什么?是她与太子订亲,直言他的出身不够高,让他离她远点,免得让太子生出误会。
陆望之确实不知道他们的过往,只知人不能在他手上丢了,一时也来了气,“要走也不是这时候走,我楼家什么地方?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番来去自如,难道家主的颜面就能保住了?”
这话多少说服了顾才,一时忘了挣扎,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在门口了,眼见要被拖上马车,猛地一甩袖子道:“行了,八成人还没走。”
陆望之面上一松,就知道他有办法。
顾才道:“她能无声无息地走出楼家,说明眼睛已经好了,今日金家祁承鹤要竞选太史令名额,以金九音对他的感情,必会前...”
那还说什么?赶紧走啊,不待他说完,陆望之推着他往马车内塞,“耽搁不得了,半个时辰后竞选就要开始了。”
——
太史令今日举办的选拔考核不过是一个过场,给那些朝中非要对坠钟一事讨个说法的老臣们看。
说白了只做做样子应付一二,管他们有没有真本事,至少有了团队证明事情正在推动,外人瞧来看到的是希望...
世家门阀里的公子们要去哪儿,朝廷早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个萝卜一个坑,多一个坑都没有,余下一些暂且没有领到公职的世家子弟,便看准了这类机会,有个滥竽充数的闲职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陆望之一眼望去,多数都是熟面孔,金家那位祁小公子果然也在。
但没看到金九音。
陆望之环顾了一圈门口没见到人心头顿时没了谱,不会已经走了吧?转头看顾才,顾才一摊手,“她要不在这儿,我也没办法...”
陆望之就差跺脚了,瞪了他一眼,提起袍摆找了进去。
今日太史令不在,这类场合也没必要过来浪费时辰,负责考核的是一位中郎,见陆望之来了,愣了愣,起身去迎。
顾才留在门外没进去,挪到了转角处,生怕被认出来脸上无光,刚藏好后方手肘被人一戳,“顾先生,帮个忙。”
一听到这个声音,顾才浑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回头惊愕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如临大敌,“金...姑娘。”陆望之呢?人在这儿,他急着跑什么呀...
“顾先生?”金九音看他扭头往里看,又唤了一声。
顾才不得不独自应付,客气道:“金姑娘今日不辞而别,怎么来了这儿?”
她眼上的红绫解开后,一双眼睛毫无遮掩裸露在外,眼底的狡黠,熟悉得让顾才生寒,他想尽快远离,可金九音却拉着他,“我进不去,顾先生帮我递一样东西给祁承鹤。”
递什么东西?
金九音便塞给了他一张折叠好的纸,礼貌一笑,道:“这个,麻烦顾先生拿给祁公子。”
顾才愣住,什么意思?但很快便从金九音的眼里看出了她的意图,脸色一变,“金姑娘要作弊?”
“先生没看见?”金九音仰头示意他往里看,考场内的学子们个个埋着头,不是忙着翻袖筒便是翻衣襟。
金九音道:“都快翻起火了,谁没作弊?”
即便如此也不关他什么事,他堂堂先生替人作弊,天大的笑话,顾才回绝:“金姑娘见谅,顾某爱莫能助。”
金九音倒不急,与他闲聊了起来:“先生是六年前去纪禾修的经学,那时咱们学的是哪篇?哦...我想起来了,是小舅舅编纂的‘经学’上,内容以堪舆为主,天文天象这一块鲜少提及。可先生不在的这六年,小舅舅趁着闲暇,把这一块都补上了。”
顾才盯着她脸上的成算,预感接下来她说的话必定会把自己套进去。
果然金九音道:“正好我带了一本在身上,先生要不要?”
顾才好半晌都没出声。袁家把上古经学收集在了一起再揉碎,以最简单的描述方式撰写成本,通俗易懂,六年前便被踏破门槛,如今不知被多少人求上门讨教,皆被袁家家主一句‘闭关’通通拒之门外,要能拿到他的独本,楼家在经学一事上,至少能少走几十年的弯路...
金九音明白,谁都不能去鄙视一颗求学之心,把经书递过去的同时手里的纸张一并放在了他掌心,“记得告诉他,倒着抄...”
“倒着抄?”何意?
金九音知道当年的事为他造成了声誉上的损失,过去六年,也是时候告诉他真相,“当年我为了赢楼家主,不惜死记硬背,那本经学我至今也只会倒背,不会顺背。”
说完便见顾才脸色胀红又透出了点青。
她花了一个月死记硬背,便能倒背如流...而他花了六年也没能倒下来。她还不如永远守着这个秘密,烂死在肚子里。
——
陆望之向考核的中郎打听完,得知今日并没有人来找过祁承鹤后,一脸失望,打算去城门口问问进展,突然见顾才也走了进来,纳闷他不是不管吗,告诉他道:“人不在这儿,你没猜准。”
顾才没应,径直从他身旁走过,朝向考场中独他一人没有书本可翻,正急得抓耳挠腮的祁承鹤。
陆望之一愣,他去哪儿?转过头便听顾才说了一句,“人在外面,能不能追上看你陆先生的本事。”
陆望之这辈子未曾这般疾步过,今日使尽了浑身力气,从太史令考场追到街市,终于在半道上看到了正欲上马车的金九音,连忙挥手唤人:“金姑娘留...留步。”
金九音听到声音回头,看着捂着小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陆望之,诧异道:“陆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不是为了找你吗,陆望之换了一口气,继续追上前,“金姑娘不辞而别,害我寻得好苦。”
金九音确实是不辞而别,此举顶多有些不太礼貌,但没想过楼家的人会来找她,既然她眼睛好了,楼令风便应该知道关不住她,还不如大大方方放她一条归路,来日她把所欠银两付清,这笔账就算了了。
该不会觉得她会赖账吧?还是觉得这比买卖太亏,后悔没把她交到金相手中?
那他追上来也没用。
一,他楼令风拦不住她,二,她身上没银子,回到袁家后才有,金九音劝道:“陆先生不必前来相送,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哪日想来纪禾了,报我金九音的名字,我必会对他多加关照。”
陆望之摇头,“金姑娘有什么话,还是当面对家主说,老夫耳背传达不周。”
又不是什么紧要事,传达不传达都行,金九音道:“别送了,我走了。”
“金姑娘,金姑娘...您不能走啊,家主还在等着您!”
“等我?”金九音好奇问道:“为何?”
陆望之很想说楼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只怕说完这位金姑娘当场会掉头走人,便问道:“金姑娘如此走了,难道就没遗憾?”
金九音道没有,“昨夜我已经看过你们家主,英姿不减当年,不愧为当朝的股肱之臣。”再说下去,等金相收到消息只怕真走不成了,金九音与陆望之挥手道别,“回去吧。”
“金姑娘等等,您这不能走...”
“借过借过...”
身后打马声响起,动静盖过了陆望之的嗓音,两人下意识回头。
马背上的人很快靠近,是一位少年,一头的小辫张牙舞爪,给人留下的印象实在太深刻,金九音几乎一眼便认了出来。
对方经过她身边时也勒住来缰绳,转头朝她瞧来,目光微惊,明显也认出了她,“姑娘眼睛好了?怎么在这儿,我兄...”
没想到走之前还能遇到债主,正好,银子也不用她还了,金九音道:“公子来得正好,那日我赶路匆忙,不知道药粉威力如此之猛,瞎眼了近半月,你去楼家找楼家主,把我眼瞎这些时日所花的医药费伙食费一并结清。”
楼二公子一脸懵。
兄长问她要钱了?不是说照顾得很好吗?楼令颂诧异地看向追过来的陆望之,问道:“到底怎么了?”
“先把人留下来...”其他慢慢说,陆望之刚走到楼二公子身后的马车旁,突然从里窜出来了一颗头,沾了血污的乱发底下一张脸如同在火坑里滚过,面目全非,形同厉鬼。
冷不丁地见到这么个东西,陆望之吓得腿都软了,惊呼道:“什么鬼...”
“兄长昨夜活捉的‘鬼’。”楼二公子说完手里的鞭子抽在了马车顶上,斥道:“规矩些!再乱动我打断你的腿!”
等马车里的动静慢慢平复下来,楼二公子再回头朝金九音看去,却见她不知何时已走到了跟前,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身后的马车。
“姑娘...”
金九音恍如没听见,一步一步走到那辆马车前,不等众人回过神,猛然拉开了马车帘子,里面那张可怖的面孔与记忆里的一幕幕重叠,凄厉的叫声突然响在耳边如同鬼哭狼嚎。
......
“阿焕。”
“我是九音姐姐啊...”
金九音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去,沉睡了六年的噩梦再一次复苏,心口的绞痛撕扯着她,脚跟虚浮不稳往后退了两步。
祁玄璋!
“金姑娘...”陆望之终于回过神,不知出了何事,看出了金九音脸色不对,道她是被吓到,上前去扶人。楼二公子也没料到她会掀帘,忙翻身下马,担心她被里面的东西伤到,挡在她面前,“姑娘当心。”
陆望之又问:“到底是什么人?”
楼二公子简短道:“装神弄鬼的东西,咱们费了好大力气才捉来,凶险得很...姑娘?”
金九音突然转身,疾步走去二公子的马匹前,不待两人反应,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借公子的马匹一用。”
“姑...”
陆望之抢先拦住:“金姑娘要去哪儿?”
“金姑娘?”楼二公子这才留意到陆望之的称呼,一头雾水,哪个金?
金九音已勒住缰绳,动作利落地将马头掉了个方向,从两人身旁疾驰而过,看着绝尘而去的马屁股,陆望之心都跳了出来,来不及对二公子解释,追了上去,“金,盲姑娘...”
——
楼府。
卫大夫进来送药,见楼令风已经穿戴好要出门的架势,愣了愣,劝道:“家主身上的伤尚未愈合,今日不宜外出,得将养几日。”
楼令风取了他手里的药碗,一饮而尽,“无妨,出去接一趟二公子。”
二公子...不在回宁朔了吗?
往日二公子出远门也没见他亲自去接。
他是家主要去哪儿谁也拦不住他,卫忠林便拉住江泰:“非去不可?”
江泰解释:“今日二公子运的货特殊,放心,很快就回。”
卫忠林不吐不快,“放什么心,家主昨夜是怎么受的伤?你那功夫是不是也该长进长进了?”
江泰:......
此事他确实有责任,可昨夜家主和他谁也没想到会是那个东西,一时迟疑便被砍了一刀。
六年前他是后来才到的清河,去纪禾接应家主回宁朔,府上其他人不知,他和家主心里清楚昨夜遇到的是什么东西。
当年杨家用来追杀世家的鬼哨兵。
炼造鬼哨兵的方式极为残忍,先要逼迫士兵们服下哑药使其无法说话,再灌入失忆的汤药,毁其面部,周身刺上可怖的图腾,等到上战场,每个人嘴里塞上一把特制的哨子,吹出来的声音如同鬼哭狼嚎,此哨,也被称为‘夺魂哨’。
‘夺魂哨’一响,鬼军降世。
六年前二皇子携杨家兵马南下讨伐那些‘不听话’的世家,暗里炼制鬼哨兵四处虐杀,短短半年,几乎把拔尖的几大世家杀了个干净,等到攻入清河地段,鬼哨兵却突然失控,反噬起了二皇子。
最后被家主一把火全烧死在了清河。此事鲜少有人知道。
六年过去,这东西怎么又冒了出来?
还出现在了宁朔。
昨夜家主受伤,急着赶回府中,没来得及把东西带回城内,吩咐二公子今日送进来。
江泰拍了拍卫大夫的肩膀:“好,知道了。”
卫忠林半边肩膀被他拍麻了,疼得长‘嘶’,骂道:“死小子,要捏死老夫...”
江泰满意地收回手,跟上走出门槛的楼令风。
楼令风听到了他脚步声,道:“避免闲杂人等见到不该见的,去把城门关了。”
江泰一愣,二公子此时应该已经进城了,关城门会不会动静太大了?偷偷瞥了一眼主子,不像是自己听错,应道:“是。”
——
短短一个时辰,陆望之把这辈子的路都跑完了,他出来坐的是马车,还停在路口呢,金九音跑得太突然,情急之下只能靠着一双脚去追。
可双腿难敌四脚,哪里能追上马匹,万幸金姑娘去的不是城门,而是禁宫的方向。
陆望之当即折身回头去堵城门,只要把人关在里面,什么都好说。
到了城门,看到楼令风终于肯来了,如获大赦。
陆望之身上的力气一瞬泄干,此时满身是汗衣裳黏在背心里湿哒哒一片,一屁股坐在地上,喉咙里火辣辣的,见楼令风走过来,快速禀报道:“一刻前,金姑娘驾着二公子的马,去了禁宫的方向。”
他老了,追不上真的追不上,家主自己去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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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久等啦~小九走不了了,继续去住楼老板的金屋。(剧情开始,两人边查案谈情,边回溯当初的真相哈。)一百个随机红包~
给宝儿们推一篇基友的种田文,很香很香,香喷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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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艳妇人瘫在负心汉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顾明筝:yue了!
佛口蛇心的婆婆、负心的丈夫、白眼狼儿子,谁爱要谁要,反正她不要。
顾明筝拿钱和离搬去自己的宅子,每日捣鼓捣鼓吃的,日子过得好生自在。
摄政王谢砚清生病后搬到了外面的宅子里养病。
原本是图个清净,没想到隔壁动静不断就罢,还日日饭香袭人。
今日炖羊肉……明日炸排骨……
再看看老嬷嬷给自己炖的鱼羊混杂粥,多喝一口都要吐出来。
谢砚清终于揣着银子敲开了隔壁的院门。
时隔多日,太皇太后前来看望离家出走的儿子。
刚进门就愣住了,这个气色红润、精神抖擞的人是她那病恹恹的儿子?
再看看随他离家的这些仆从,各个都圆润了不少!
好家伙,你们离家是背着我吃独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