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安德轻声笑了笑:“但是你没走。我一直担心你会走。”
  孔唯问:“要是走了呢?”
  “没关系,如果你走了,我会去找你。”安德讲话似乎有点紧张,“不管在哪里都是,我会去找你。”
  好像偶像剧的烂俗情话,孔唯想,可他却萌生要把这句话永远记住的冲动。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离开北京之后。”安德顿了顿,“确切来说,是在我离开台北之前。那时候拍了一半,本来想答辩那天让你过去看的。”
  他的话就到这里为止,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心知肚明,孔唯不想说什么好可惜之类的话,只是问:“原来的名字叫什么?”
  “就叫这个。”
  孔唯脸烫起来,他问:“为什么拍这个?”
  “大学第一课,老师说,电影就是拍你最想拍的,最大化地呈现你的表达。你如果想拍一株草的一生,镜头就要对准它不能动摇。”安德侧过点头看孔唯,“一种直觉,我想他说的是这个意思。你最想拍的,一定就是让你心甘情愿的。”
  “卢海平当时也问过我为什么?其实我讲不出来,但就是一种直觉,而这种直觉指向你。”
  “讲这种话很不像你的风格。”孔唯仍然不敢看安德。
  “但这是我的真心话。”安德说得十分坦诚,“一开始还是打算找真人拍,但是谁都跟你不像。后来我就找了几家动画制作公司,上个月才最终完成,还好赶上。”
  1012,孔唯想起这个日期,他怎么会忘啊,那是十年前安德来台北的日子。
  “你来这边干什么?”孔唯明知故问似的,“现在不是都不让过来了吗?”
  安德转身的幅度大了许多,两个人算是终于面对面。安德忽视后一个问题,语气虔诚:“我来跟你说我爱你。”
  孔唯的耳边开始放烟花,比101跨年时还要剧烈,看着眼前这双近乎透明的绿色瞳孔欲言又止。
  “我跟你讲这句话不是因为你想听。”安德说,“是因为我想讲。”
  “听清楚了吗?”他又问,“没听清的话我再说一遍。我爱你。”
  第73章 少年小唯
  孔唯记不太清自己怎样回到家,只记得安德自然地接过车钥匙,夸了一句车很漂亮,几乎没怎么看导航,把他带回这里。
  他们在关门的那一刻开始接吻,倒在沙发上时孔唯的衬衫扣子已经开了大半。他像是忽然清醒,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反应太延迟了吧?安德无奈地笑,提高孔唯的安全意识或许是他们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他把孔唯的衬衫扔在一边,压着他陷进沙发里,回答道:“因为我来过很多次。”
  孔唯与那双绿色眼睛近在咫尺,却忽地没法聚焦。
  “不过就是在很远的地方待一会儿就走。我知道你每天都要喂楼下那只流浪猫,喂完之后去工作,有时候周末会去华山文创园......”
  “你很变态。”孔唯咬一口他的下巴,“可你也一直没出现。”
  安德的笑意忽地收紧,他仍然专心凝视着孔唯,开口并不是解释孔唯的疑惑:“那天在机场,我想留下你,但你讲完那些话,我就开不了口了,只能看着你走。”
  孔唯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其实我不想走,但又觉得不能不走。”
  安德静了几秒,问道:“我让你觉得难过,是不是?”
  “最难过,但也最,开心。”孔唯舔一下干涩的嘴唇,垂眼看着某处,“我只是觉得,你跟我是不一样的,方方面面都是。”
  孔唯想到安德的家,想到那支订婚录影带,还想到那个挂在他房间天花板的漂亮吊灯。孔唯离开北京前,这些东西就一件一件挤满他的脑子,将里面也装饰成一栋叹为观止的房子,而他仍然是旁观者。
  房子外还有更值得深究的东西,但孔唯的眼睛已经没法再往更远处看,所以他选择逃跑,跑回属于他的地方。他想时间是最有用的,一天一个月一年,如此叠加,再深的情感也能减淡。直到这一刻他似乎才明白,原来这世界上有不受时间影响的东西。
  他继续说:“你是不会变的,你从来都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永远,那么我跟你,好像也不用再有什么联系,因为我,我是很想要这些东西的。”
  安德亲掉孔唯眼角的眼泪。
  孔唯的话还在继续:“我有时想,爱情就像宗教,而像我这么傻的人,理所应当成为信徒,有时真想把你也拉进来,跟我一起接受爱情就是至高无上的真理的教诲,日复一日地听,你肯定也能被洗脑成功。”
  安德双手撑在孔唯身体两侧,看着他,只看着他,听他轻盈的声音飘到房间上空。
  “实际上不用听。”
  “什么?”孔唯问。
  而安德却又一次答非所问:“我离开台湾之后 ,去了很多地方,拉萨、马德里,我还去了阿根廷。”
  “所以你在电影里也让他去。”
  “是让你去。”安德纠正道,“原先的结尾,是你离开这里。”
  “我一个人吗?”孔唯敏锐地抓到重点,“去哪里?”
  这一次安德答得很诚实:“我想带你走。”
  他想带孔唯走,六年前的台北,也或许是更早,早于他和刘思真的对话。但纠结时间并无意义,事实是他一个人离开,把孔唯留在这里。飞机起飞的一刻,安德的确想到永恒,但跟爱情无关,是他再次相信永恒无法实现,如果他的人生非要跟这个词扯上关系,他许愿和孔唯永远不要再见。
  “可惜事与愿违。”安德的语气并无遗憾,他只是陈述事实,“我没出现,因为我觉得还不能出现,随便地再见、和好,对你好像也很不公平。”
  孔唯这一次的咬换到了肩上,他缓缓松开,下巴垫在上面,有点紧张地问:“你说不用听,是什么意思?”
  “你说最难过,但也最开心,我也这样想。”安德把他抱起来坐到自己身上,“可能爱情就是这样,什么都要达到最。”
  “那你现在是开心还是难过?”
  孔唯似乎问了个一目了然的问题,安德却说:“我现在是心甘情愿。”
  孔唯忽地天旋地转,停止说话的念头。
  “怎么不说话?”安德将他湿了一些的头发捋到耳后,“你现在头发长长了。”
  是啊,他好像有小半年没去剪过头发了,那个听上去有些神经质的习惯,他不知从何时开始打算到此为止,旧头发剪断,旧记忆就能消失,过去一段时间他确实相信过这个没有依据的预示。然而现在他将安德近在咫尺地凝视,却想到自己曾经因为他的一句话去剪头发。
  无足轻重的过去,他还是牢牢记得。长出来的新头发也还是携带着过去的记忆,至于如何彻底清除,孔唯已经不想再探寻。
  他像是此刻才意识到,说道:“你头发变成黑色了。”
  “跟你一样。”安德说,“你觉得我跟你不一样,但世上不会有两个人是一样的。”
  “我知道。”孔唯闷声说,“我是说——”
  “我知道。”安德也那样讲,“你觉得我们头发颜色不一样,那我可以染成黑的;纹身没了,我也可以再画;你在台北,我就飞过来找你。很多事情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他亲了亲孔唯的眼睛,笑了一下:“虽然我还是觉得我跟你没什么不一样的。”
  孔唯脸红着,没能说出下一句话,再一次被安德压下去,到后来开口都是嗯嗯啊啊,构不成句子,安德也没有要听的意思。
  唯独在反复几次之后孔唯勾住他的脖子慌张地喊:“不行,不能在这里!这是我上个月新买的沙发......”
  安德哄他:“弄脏了再给你买一个。”
  “不行,这个沙发上是最后一个了,我花了,好多钱,运回来要开一小时的车。”
  孔唯讲话断断续续,内容也乱七八糟,然而安德还是听懂了。他再一次亲孔唯委屈的眼睛,保证道:“那我给你洗。”
  可孔唯还是说不。
  他如此坚决,安德只好投降,把他从沙发上抱起来,悬在半空,还要他看着皱巴巴的沙发坐垫,说:“没弄脏,放心了吗?”
  孔唯别过头不说话,看到墙上的挂钟,等被摔进房间的床里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妈还要半小时就回家,不能让她看见。”
  “那我要在半小时内解决吗?”安德却靠近他这样问,“我们的衣服还扔在外面,你的内裤就在沙发边——”他顿了顿,笑着看孔唯,“怎么办啊,要现在去拿进来吗?”
  “要。”孔唯迅速地答,也在下一秒坐起身,他确实是不能想象他妈进来后看到那副场景的惊吓样。
  然而安德跪在他身体两侧,一只手卡着他的半边脸,笑笑说:“以后有话就说行不行?”
  孔唯被重新压了回去,他愤愤道:“你也一样。”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