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十几年了。
这东西,居然还在。
他抬眼,看向顾允寒的脸。
那张脸,在水雾中愈发显得清俊。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线薄而清晰。此刻正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深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怕被拒绝的忐忑。
沈墨与他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移开目光。
脸不红,心不跳。
他转身朝床边走去,只丢下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水雾弥漫的空气中:
“暴露狂。”
第346章 搓衣板
顾允寒:“……”
他站在浴桶里,看着那道走向床边的青色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暴露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飘着花瓣的水面,眉头微微蹙起。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默默坐回浴桶里。
过了一会。
水声轻响。
顾允寒从浴桶里出来,换上干净的衣袍。墨发已经用灵力蒸干,松松地披散在肩后。他整理好衣袍,缓缓走到床边。
床边的光线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
沈墨正靠在床头看书,那本书依旧是昨晚那本,依旧一页都没翻动。此刻光线一暗,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顾允寒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沈墨耳中。
那声音很沉,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墨。”
沈墨微微挑眉。
“和我和好。”
顾允寒一字一句地说:
“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沈墨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丝嘲讽,一丝不屑,还有一丝“我倒要看看你能怎么不客气”的兴味,放在沈墨这张人畜无害的脸上,落在顾允寒眼里,甚至有些可爱。
“我要是偏不呢?”他慢悠悠地问,“你怎么不客气法?”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说:
“我会用法宝。”
沈墨的眉头,骤然皱紧。
法宝?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向顾允寒。
顾允寒的表情,很严肃。那张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近乎庄严的、仿佛要掏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的郑重。
沈墨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他没见过的东西要用在自己身上吧。
顾允寒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很缓,仿佛要从储物戒中取出什么致命法宝一般。他的手缓缓抬起,手指轻轻探入储物戒中。
沈墨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手。
然后,他看到了。
顾允寒从储物戒中取出的,不是什么致命法宝,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杀器,而是……
一个搓衣板。
一个使用了很多年的、有些破旧的搓衣板。
那搓衣板是木制的,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甚至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一看就是用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承载无数岁月的厚重。
沈墨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搓衣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顾允寒将搓衣板缓缓放在地上。
放得很正,很稳。
他屈膝。
一个膝盖,放了下去。
另一个膝盖,也放了下去。
他就那样跪在了搓衣板上。
身姿笔挺,脊背挺直,如同跪在朝堂之上接受册封的臣子。那姿态,那神情,那庄严得近乎神圣的模样,仿佛他跪的不是一个破旧的搓衣板,而是什么至高无上的神坛。
沈墨遮住的光,重新照了回来。
月光透过窗棂洒落,照在沈墨的脸上,照在那张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上,照在那双瞪大的桃花眼里。
沈墨缓缓合上嘴巴。
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好笑,有无奈,还有一股酸酸涩涩的、堵在喉咙里的暖意。
跪搓衣板?
顾允寒跪在那里,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带着一丝固执,一丝倔强,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可怜兮兮的祈求。
“不和好,”他一字一句地说,“就不起来。”
沈墨看着他,看着那张故作冷硬却悄悄红透的俊脸,看着那双明明害羞却硬撑着的眼睛,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淡:
“你这是……跟谁学的?”
顾允寒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魏平。”
沈墨:“……”
他就知道。
那个老实人,看着闷声不响的,原来还有这一手?
他低头看着跪在搓衣板上的顾允寒,看着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在那里,看着那清冷俊美的脸上悄悄蔓延的红晕,看着那双望着自己的、盛满小心翼翼的期待的眼睛。
心,忽然软了一角。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重新拿起书,靠回床头。
“那就跪着吧。”他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顾允寒跪在那里,看着他又开始看书,心中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跪着。
一息。
一盏茶。
一炷香。
月亮缓缓升高,月光愈发皎洁。
沈墨手中的书,依旧一页未翻。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从书页上移开,偷偷落在那个跪在床边的人身上。
顾允寒依旧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沈墨看着那双眼睛,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双眼睛,看过多少风景?看过多少生死?看过多少人心险恶、世事无常?
可它们看他时,永远是这个样子。
清澈的,专注的,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沈墨垂下眼帘。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开始西斜。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起来吧。”
顾允寒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和好了吗?”
沈墨没有看他。
他只是翻了一页书,声音依旧淡淡的:
“让你起来就起来,哪那么多废话。”
顾允寒却不肯动。
“你原谅我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再不起来,”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我就真不原谅了。”
话音刚落。
顾允寒已经站了起来。
速度快得惊人,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沈墨,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满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真心实意。
沈墨被他笑得有些别扭,别过头去。
“行了,睡吧。”他说,“明天还要……”
话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
顾允寒已经到了床上,从身后抱住了他。
那怀抱很紧,很暖,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淡淡香气,还有独属于顾允寒的清冽松香。
“墨儿。”
他的声音在沈墨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沈墨僵了一下。
他没有挣扎。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那个人抱着。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开口:
“……傻子。”
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顾允寒听见了。
他将沈墨抱得更紧,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347章 安逸的两年
这一夜,顾允寒睡得很好。
他侧着身,一只手搭在沈墨腰间,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放松的、近乎餍足的柔和。眉心不再紧锁,嘴角似乎还微微上扬着一点弧度,仿佛在做一个很美好的梦。
他终于又能抱着这个人入睡。
沈墨却一夜没合眼。
他就那样侧躺着,面对着顾允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细细地看着那张脸。
月光很淡,却足够勾勒出他的轮廓眉峰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角的形状,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显得格外柔软。
沈墨看了很久,很久。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顾允寒脸侧,想要触碰,却又停在半空。
最终,他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将手指探入顾允寒散落的墨发中,感受着那丝滑的触感从指间流过。
顾允寒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将脸朝他这边蹭了蹭,那只搭在腰间的手收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