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徐栩死死攥着他的腰带,整个人像粘在黎一木背后似的,被他带着左躲右闪、进退腾挪。
刀光从他耳边擦过。
劲风掀动他的发梢。
好几次,刀锋只差寸许便要劈中他,都被黎一木以身体硬生生隔开。
“叮——”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黎一木肩臂被划开一刀,血瞬间浸透衣料,顺着手臂滴落。
徐栩心脏猛地一缩。血珠飞溅,有几滴溅在他脸上,温热、黏稠。
他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耳边只剩刀兵相撞声、闷哼声、黎一木沉稳有力的呼吸声。
黎一木眉头都未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猛地一脚踹开身前敌人,刀锋一压,逼退左右,沉声喝道:“走!”
他不再恋战,护着徐栩,转身冲破缺口。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蒙面人嘶吼着追来。
黎一木握刀在前劈开前路,徐栩死死攥着他的腰带,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拖着、护着、拽着往前疾奔。
风在耳边呼啸,恐惧还在,可徐栩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的安定。
只要抓着他。
只要跟着他。
就不会死。
黎一木带着他在街巷里疾奔穿梭,七拐八绕甩出半条街,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碎了,淡了。
直到拐进一条极僻静的小巷,黎一木才停下脚步,微微喘息。
徐栩依旧死死抓着他的腰带,整个人微微发抖,脸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血点,眼神茫然又害怕。
黎一木缓缓松开刀,转过身。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抚了一下徐栩沾血的脸颊,动作极轻,难得温柔。
“没事了。”
徐栩猛地回神,抬头看向他。
晨光落在黎一木脸上,轮廓分明,眼神依旧沉静,只是脸色因失血略显苍白,肩背的伤口还在渗血。
可他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安心。
徐栩眼眶一热,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黎一木看着他掉泪,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血点与泪痕。
“哭什么。”他声音放得更柔,“我还在。”
徐栩喉间哽咽,一句话也挤不出来,只是更紧地揪着他的腰带,仿佛攥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而黎一木就站在那里,任由他抓着,任由他依靠。
阳光穿过窄窄的巷弄,轻柔落在两人身上,将满地惊魂,渐渐烘成了融融暖意。
第92章 荒山野岭
从安阳城一路亡命奔逃,两人不敢有半分停留,硬生生扎进了城外的荒山野岭。
山路崎岖难行,杂草丛生,阳光被茂密的枝叶遮挡,林间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腥气。
徐栩跟在黎一木身后,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都是黎一木伸手稳稳扶住他。
黎一木的呼吸越来越沉,左肩的伤口被反复牵扯,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愈发苍白。打斗时强撑的力道渐渐褪去,伤口的灼热感顺着肩膀蔓延至全身,浑身都泛起一阵冷一阵热的虚浮。
“黎一木,你慢点,小心伤口。”
徐栩看着他踉跄的脚步,心揪得紧紧的,伸手想去扶他的胳膊,又怕碰疼他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声音里满是自责,“都怪我,要是我会武功,就能帮上忙,你就不会受伤了。”
黎一木停下脚步,侧眸看他:“不是你的错,何必自责。”
他还在徐云清手下时便听闻太傅大人忧心地说过徐栩想要习武的意愿,只是这孩子性情乖张,没有武功就已经到处闯祸,若是让他习武,指不定得把天捅穿了。
徐云清明令禁止,徐栩纵有满心执念,也找不到半位师父愿意教他。
黎一木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你去那边,找几株叶片呈椭圆形、叶面有细毛的草,叫止血草,再找几根芦苇杆,快。”
徐栩忙不迭点头,半点不敢耽搁,快步奔了过去,蹲在地上仔细辨认着黎一木说的草药。
可他自幼长在深宅,从未接触过这些,只能凭着黎一木的描述,一株一株仔细翻看,指尖被杂草划伤也浑然不觉。不多时,他捧着一把止血草跑回来,手里还攥着几根芦苇杆,气喘吁吁:“黎一木,是不是这些?”
“嗯,是这个。”
黎一木接过草药,指尖已经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教徐栩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将草药放在上面,用芦苇杆细细捣碎,直到捣成墨绿色的药泥,伸手褪去肩头的布条。
伤口已经有些发炎红肿,沾着干涸的血迹,看得徐栩眼睛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来帮你。”
徐栩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药泥一点点敷在黎一木的伤口上,“黎一木,你忍一下,很快就好。”
黎一木 “嗯” 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肩头绷得紧紧的,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敷好药,徐栩用布条重新将伤口包扎好,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见黎一木身子一晃,差点栽倒。
“黎一木!”
徐栩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他,才发现他浑身滚烫,脸颊烧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你发热了!”
黎一木费力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开口:“没事,找个地方……先躲一躲。”
徐栩扶着他,四处张望,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一个隐蔽的山洞。
山洞入口被藤蔓遮掩着,里面干燥平整,堆放着一些干木柴。想来是附近的村民将它用作木柴暂放之地。
他紧咬着牙,半扶半搀着黎一木,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山洞。
刚进山洞,黎一木就再也撑不住,顺着洞壁滑坐下去,靠在冰冷的岩石上,闭着眼,呼吸沉重。
徐栩蹲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头一紧,眼泪就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
徐栩一怔,抬头就见黎一木睁开了眼,伸出手,轻轻将徐栩拥入怀中,声音沙哑却安稳:“别哭,我没事。”
徐栩僵在他怀里。
黎一木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药的气息,却让他无比安心。他能清晰地听到黎一木沉稳的心跳,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让我靠一靠。”
黎一木的声音很轻。
他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徐栩的额头上。两人鼻尖相抵,呼吸交织,黎一木的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如深潭般望不见底,有疲惫,有隐忍,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无法言说的情愫。
徐栩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滞在了胸口。
他能感受到黎一木滚烫的体温,所以没有动,任由黎一木靠着自己。少顷,他缓缓抬手,轻轻将黎一木的脑袋揽到自己的肩膀上。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疲惫席卷而来,徐栩渐渐闭上了眼睛,两人相互依偎着……
不知过了多久,徐栩猛然惊醒。
山洞里昏昏暗暗的,唯有洞口漏进一线微弱的天光。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平整的大岩石上,身上盖着一件带着淡淡血腥味的薄衫。那是黎一木的衣服,上面还沾着他的血迹。
可身边,却没有黎一木的身影。
徐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坐起身,身上的薄衫簌簌滑落,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他声音带着颤抖,朝着山洞四周大喊:“黎一木!黎一木!你在哪儿?!”
喊声在空荡荡的山洞里撞来撞去,最终消散在不大的空间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徐栩顿时头皮发麻,他想起黎一木发烧的模样,想起他受伤的肩膀,想起这荒山野岭……
他是不是出事了?
徐栩跌跌撞撞地朝洞口跑去,外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就见黎一木打着赤膊,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提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野兔,香气顺着洞口飘了进来。
“醒了?”黎一木的声音有些沙哑。
徐栩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哽咽:“黎一木!你去哪儿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黎一木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看你睡得沉,出去打了只兔子,刚烤熟,吃吧。”
徐栩探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指尖感受到体温已经降了些,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却又皱着眉嗔怪:“你都病着还乱跑!我又不饿,乖乖躺着休息不行吗?”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 “咕咕” 叫了起来,声音在安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黎一木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抓住他的手,将烤好的野兔递到他面前:“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