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徐栩站在门外,脚步有些踌躇。
  他虽素来胆大,可面对这般阴森死寂的地方,仍不免有些发怵。
  正犹豫间,忽听“咔吱”一声脆响,里面传来像是踩断了干枯树枝的声音。
  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徐栩眉头一蹙,刚要抬步往里探,却听见屋侧传来两道压低的说话声。
  他心头一警,连忙闪身躲到断墙之后,屏息凝神。
  下一刻,两道身影从破屋侧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竟是穆雁回。
  徐栩有些惊诧,他悄无声息地那道凹凸有致的身影,在她扭头时,看见了她眼底毫不掩藏的冷厉与嫌弃。
  跟在她身后的,应该是老黎伯说的那个寨中出了名的懒汉泼皮,正吊儿郎当地上下瞧着眼前颇有姿色的女人,手背上还有一道血痕。
  徐栩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只听穆雁回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耐:“没人看见吧?”
  那泼皮奸笑着:“你放心,我把人拖过来时一个人都没有,没人能注意到。”
  穆雁回却似乎不怎么相信他,瞥了他一眼,但却没说什么。
  她冷哼一声,抬手从腕间褪下一只莹润通透的玉镯,抬手丢了过去。
  那懒汉伸手接住,放在眼前掂了掂,又对着光瞧了瞧,满脸狐疑:“这玩意儿……不会是假的吧?小娘子你可别拿些不值钱的东西糊弄我。”
  穆雁回眉尖微蹙,强忍着眼底的嫌恶,冷声道:“怎么可能。这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送我的,你以为谁都和你们这儿人一样没用?”
  懒汉嘿嘿一笑,眼神顿时变得不怀好意,上下打量着穆雁回,语气轻佻又猥琐:“小娘子果然有本事。一边吊着旁人不放,一边又往黎一木跟前凑,左右逢源,真是不简单。”
  他往前凑了半步,笑得淫邪:“黎一木那小子不解风情得很,对你爱搭不理。不如这样,你陪我一回,这次我就不收你钱了,如何?”
  穆雁回顿时恼羞成怒,厉声斥道:“滚。”
  那懒汉也不恼,只嬉皮笑脸地将玉镯揣进怀里,甩了甩手,大摇大摆地先行离开。
  穆雁回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眼底愤意刺骨,片刻后也转身,快步朝着进山口走去。
  待两人彻底走远,四周重归死寂。
  徐栩靠在断墙上,心脏狂跳不止。而就在这时,破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压抑、极痛苦的嘶吼。
  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一头濒死的野兽,绝望、痛楚,听得人心脏狠狠一缩。
  是孟春澜。
  徐栩几乎瞬间辨认出来。
  他猛地从断墙后冲出,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大步迈了进去。
  屋内昏暗潮湿,霉味与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天光从破洞零星落下,照亮满地灰尘与碎瓦。
  徐栩抬眼望去,只一眼,便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第46章 被恶毒女人反咬一口
  屋内昏暗潮湿,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缠在一处,风从破屋顶灌进来,卷起满地尘灰,呛得人喉咙发紧。
  徐栩刚一冲进门,视线在昏暗中勉强聚焦,下一刻,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屋子深处,孟春澜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一身素净新衣几乎被血浸透,暗红黏稠地扒在身上,沉甸甸地坠着皮肉。
  他手脚被粗麻绳勒得死紧,深深嵌进肉里,勒痕紫黑泛青,小臂上数道刀口翻着红肉,血还在慢慢往外渗,在地上积出一小滩刺目的红。头发凌乱黏在额角脸颊,尘土混着血污糊了满脸,眼眶肿得发亮,嘴角裂着一道深口,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句完整声响,只有断断续续、细若游丝的呜咽,像被踩断了喉咙的兽,痛得浑身发颤,却连挣扎都无力。
  每一声微弱的气咽,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徐栩心上。
  徐栩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瞬疯狂倒涌,太阳穴突突狂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春澜哥——!”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双腿一软,“咚”地跪倒在碎瓦砾上,膝盖刺痛,却浑然不觉。
  徐栩错愕地盯着眼前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人,指尖抖得几乎伸不直,碰都不敢碰,声音破得不成样子:“怎、怎么会这样……春澜哥……”
  孟春澜像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艰难掀开一条眼缝。
  那双往日里只装着黎清清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盛满恐惧与痛楚。
  他认出了徐栩,喉咙里拼命想应一声,却只挤出几缕破碎气音,身子猛地一抽,一口血沫顺着嘴角滑落。
  徐栩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彻底六神无主。
  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怎么救你……我背不动你……
  大夫在哪里……清清姐要是看见了……她会疯的……
  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徐栩手忙脚乱去解那麻绳,绳结被泼皮系得死紧,又沾了血湿滑难握,他越急越扯不开,指尖被粗糙麻绳磨得发烫破皮,渗出血丝。
  他像是不知道疼,只一遍遍地喃喃:“别怕……我解开……我马上带你出去……马上……”
  徐栩不忍看孟春澜身上狰狞的伤,心口翻涌着滔天恨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过是个心智不全的人,究竟是何等歹毒心肠,才下得去这样的狠手?打得他遍体鳞伤,捆得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般阴狠恶毒,简直猪狗不如!
  好不容易扯松绳结,将束缚彻底解开。
  可下一瞬,孟春澜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头歪在一旁,胸口起伏微弱得近乎不见,连那点可怜的呜咽都消失了。
  “春澜哥!春澜哥!!”
  徐栩慌忙托住他,指尖一碰,只触到一片冰凉,吓得心惊胆颤。
  他颤抖着探向鼻息,微弱得像一缕残烛。
  他要背他走,立刻走,去找大夫,一刻都不能耽误。
  可孟春澜是个身材比他高大的壮年,此刻昏死浑身瘫软,重得惊人。
  徐栩自小在京城锦衣玉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试了两次,只勉强将人扶起半寸,便支撑不住踉跄着跌坐回去,用力之间,血污尘土沾了满身满脸,衣摆袖口全是暗红,活像刚从血里滚过一圈。
  他彻底慌了。
  恐惧像冰冷潮水将他死死裹住,连呼吸都带动着钻心地疼。
  当他费尽力气,仍无法将重伤的人挪动半分,挫败地坐在了地上,差点哭出声来。
  他一个人,根本带不走他。
  这荒宅偏僻阴森,寨里人本就忌讳,就算喊破喉咙,也未必有人敢来。
  多拖一刻,孟春澜便离鬼门关近一分。若是真就这么没了,黎清清该怎么活?
  混乱至极的刹那,一个名字猛地撞进脑海——
  黎一木。
  对,黎一木!
  他一定能救春澜哥!
  徐栩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里瞬间燃起光亮。他凑到孟春澜耳边,想告诉他,自己马上去找黎一木,让他千万撑住,一定要等他们回来。
  可一张口,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干哑发紧,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急火攻心,惊怒交加,他竟一时失声了。
  “……”
  徐栩张着嘴,却只有死寂一片,恐慌瞬间爬满全身,手脚冰凉。
  不能说话,怎么找人?怎么求救?
  徐栩急得团团转。
  就在他近乎绝望崩溃的瞬间,屋外忽然穿透风声,传来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呼唤。
  “徐栩——”
  徐栩整个人一怔,几乎以为是幻觉。
  黎一木的声音。
  可是,只有老黎伯知道自己开来了这儿,黎一木怎么会找来?
  是因为他太需要黎一木了,所以出现了幻听吗?
  “徐栩!”
  又是一声,清晰、真切,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
  不是幻听!
  徐栩眼眶一热,滚烫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差点当场急哭出来。
  他想应,想拼命大喊“我在这儿”,可喉咙依旧发不出一丝声响,急得浑身发抖,额角冷汗滚滚而下。
  他目光一扫,瞥见脚边一截断裂朽木,几乎是本能地抬脚,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哐当——!”
  朽木撞在碎瓦堆上,一声刺耳巨响,刺破死寂荒宅。
  下一刻,门外脚步声骤然急促。
  黎一木几乎是破门而入。
  他衣裳微乱,神色紧绷,眉宇间压着一路狂奔的急色,进门第一眼便死死落在徐栩身上。
  只见人跪在地上,满身血污,发丝散乱,脸色惨白,眼神慌乱无措,看上去狼狈又惨烈,狼狈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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