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当啷——”
……
沿街的行人早在箭出之时,便已匆忙奔逃,退开到了远处,又不知情形如何,止住脚步回看。
商贩停下了叫卖,拿着手中的货物,叫卖词卡在了喉咙口。
箭与人的对峙,就置于这骤然间鸦雀无声的情景中。
于是这声箭镞落地,箭杆跟随着一声轻响,就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不仅是砸在了那刺客宛如死灰的心口,也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每个人在这一刻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违背常理的一幕!!!
箭既离弦,又非弩箭,便当势如破竹,洞穿面前的目标,而不是如眼前所见的那样,竟然能被人定格在半空中!
那是只有神仙道术才能解释的景象。
不是凡人能为。
众人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先前……先前刺向刘稷的另外一柄匕首,也根本不是因为刺客不忍动手,才没能及时落下,而根本就是和那支箭一样,被这鬼神之力拦截了下来。才让刘稷的护卫有了及时出手的机会。
苍天啊,这是何等可怕的本事!
也不知道他们今日能看到这样的一幕,到底是平生有幸,还是……
“嘶——”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四下里屏气凝神的震撼,霎时间被这一声异响给打岔,让他们反应过来,现在并没有人捂住他们的口鼻,他们是可以呼吸的。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人胆敢在这样超乎常理的景象面前挪动半步,又不知此刻下跪祈福,会否惊扰了神仙,于是此地竟像是被人一下子按下了暂停键,平白多出了一尊尊姿态各异的雕像。
“愣着干什么,还不将人拿下!”
刘稷一声怒喝,终于彻底打破了僵局。
随行的护卫猛地一震,哪还顾得上去管,高皇帝这等本事,是不是完全能直接抄起箭矢,就把那刺客捅个透心凉,再不动手,他们就别想干了。
先前持匕的那人胸口中剑,已倒在了地上,与他打闹的少年拔腿就想逃,却连眼前的人群都没能冲得出去,便已被侍从按住擒获。
刘稷目光一转。
在那边,箭矢发出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脚步踉跄,惊悸之间摔跌下楼的动静。
但就算没有这一下,前后包抄上来的护卫,也必不可能有让他逃走的机会。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被扭送过来的少年人骇得面色发白,战栗出声,“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拔刀!他给了我钱,让我跟他从这头追打到那头……”
“老实点!”压着他的侍卫手上发力,一脚踹上了他的后腿,“这种好事你也不多想想,少来说自己无辜。行刺太祖,等同谋逆,你明不明白。”
“跟他说那么多话干什么……拦住他!”
侍卫一声惊呼,却说晚了。
那胸口中剑的少年牙关一咬,已是一口毒血喷出,本就虚弱到异常微弱的呼吸,更是在此刻彻底断绝。
眼见这一幕,自称收钱打闹的,当场腿就软得打摆了。
从箭矢被定空中的神鬼之术,到行刺太祖的罪名咣当一下砸在头上,再到“同伴”服毒自尽,每一出都不在他预料之中。
最重要的是……
他发直的目光终于慢慢地从地上的死尸向上挪移,落在了刘稷的身上。
刚才那些人说的什么来着?
行刺他。
行刺太祖。
“那就是近来去长陵的太祖陛下!”
“怎么会这么年轻?”
“没听京里来的人说吗?因为是借用了宗室子弟的身体暂时还魂。”
“……”
要是没见到刘稷先前展现出来的那身本事,他们说不得就要觉得,这就是一出胡扯出来的戏码,可在见到了那让人险些以为在做梦的逼停箭矢后……
“难怪能有这样的气度,这样的本事!”
“这就是高皇帝啊……”
哪有年轻人能如刘稷一般,在这突如其来的先后刺杀中,也如此沉稳从容,现在负手而立,指挥着随从将人擒获。
当然只有他们汉家先祖,方能有这样的表现。
长陵邑本就是因长陵而建,身在此地的人有不知多少,干脆就是听着刘邦开国的故事长大的,当场就跪倒了一大片。
却不知此刻,被他们认为果是高祖之风的刘稷,心中是怎样的一团乱麻。
从刺杀发生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他根本没能有主动选择的权力,之前购买的防护罩,就已经被动得用掉了两个,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这刺客就已服毒自尽。
因为防护罩的使用,他的手腕上仍有持续烧灼的刺痛感。一捏手心,也不知道是因这烧灼的发热,还是因为紧张,已泛起了一层潮气,湿热得厉害。
偏偏身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的还是刘邦的身份,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后怕的神态。不能。
可是他又能怎么做到完全冷静呢?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了啊!
比起一巴掌扇在刘彻的脸上,刘彻和他的护卫拔剑,还要离死亡更近一步!
要不是系统就在前几日突然上线,良心发作地让他这个穿越过来的倒霉蛋也能买上几件防身的道具,那支偷袭的冷箭毫无疑问可以要了他的性命,让大家见证一下,死人是如何能死第二次的。就算死后没多少感觉,那也让人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没这个外挂护身,他就死定了!
他前脚才在说,应该没人会蠢到这个地步,刺杀一个大汉的祖宗,再如何对他的身份有疑虑,也得过段时间再发作,结果真有人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他才离开长安不久,就送了他一套刺杀大礼包,真是一点都不想和他好好相处。
刘稷是个正常人,如何能不后怕?
他不仅是个正常人,还是个不能光装淡定,把这种惶恐后怕全藏在心里的正常人。
天杀的刺客,天杀的幕后黑手,天杀的……刘彻!对,这事怎么说也跟刘彻有不小的关系。
呵,现在他发泄不了恐惧,还发泄不了怒火吗!
反正刘邦也不见得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偏就在这时,刘稷转头就看到,那携有弓弩的刺客,人是被他随行的护卫,从那后巷中拖拽了出来,却已不是个活人,而是一具死尸。毫无疑问,与他那同伴一样,在任务失手,人将被擒的时候,他果断地选择了赴死,以免暴露出自己的来历。
但也就是这样的结果,彻底点燃了刘稷的滔天怒意。
“传我命令,封锁长陵邑,着令此地守军衙役排查邑中身份可疑之人,尤其是新近出入的,全数拿下!”
护卫应声而动,更有有心在刘稷面前表现一番的人,匆忙向着此地官署狂奔而去,还有人已留意起了周围表现有异之人。
这一看,还真让他们看出了一人的不妥。
“我不……”
郭解的探子一脸惨白,却仍不能避免因不是此地的熟面孔,被人直接大喝一声,蜂拥着按倒在了地上。
他那用于记录讯息的木牌没能在衣袖中捏稳,随着他的摔倒,一并摔了出来,被一名眼疾手快的年轻人抢在了手里。
那人赶巧还识得几个字,一扫之下顿时更有了底气:“还说你不是刺客!你若并非刺客,为何要记太祖陛下喜好枣糒!”
像是他们这些长陵邑中的寻常人,根本都不可能知道刘稷的样貌,就算知道,也不会有心跟踪,记录下来这个。
此人就算与刺客无关,也决计不是什么好东西。
探子当场剖心自证的想法都有了,可还没等他说出话来,便已被吃够了教训的护卫一把卸了下巴,剧痛支吾中,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再抬眼,就已对上了刘稷冷酷的眼神。
“把人押入囚牢,仔细审问!”
“找!我希望这长陵邑中,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
刘稷一向给人的印象,都有些不大正经,或者说是因为嬉笑怒骂过甚,多少要比刘彻少了些威严。
就连被他痛打一顿过的李少君有时候都觉得,做过皇帝的人,就算变成了个死鬼,也大可不必非要亲自动手打人,完全可以指挥下属来做。
可现在,刘稷险些遇刺,长陵邑严守严查,就连长陵之中的随行侍卫也全被调来了这里。
在这噤若寒蝉的氛围中,众人终于感受到了刘稷的杀伐果决。
就连先前跑来长陵“求职”的那些人,也被一并关入了囚狱,待得洗脱嫌疑之后才可放出。
平日里最得他喜欢的霍去病,也没从这位盛怒的先帝这里,得到多少好脸色。
与此同时,还有一封由陵邑长在刘稷指点下写成的公文,被人快马加急送向了长安。
信中仅有两个意思。
其一,借张汤,审讯疑犯。
其二,祖宗我很不高兴。
至于这祖宗不高兴的结果是什么,刘彻又应该拿出怎样的表现来安抚,就劳烦刘彻自己来想了。
……
霍去病按着佩刀,快步行走在夜色之中,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
他是皇后的外甥,是卫青将军的外甥,又颇得刘彻的看重,年纪尚小,便被提拔到了郎卫之中。
同行的众人都说,既然他去负责调查另外一批买通人来长陵试探的家伙了,并未跟着刘稷前往长陵邑,又是个没经历过多少事情的年轻人,那么无论是太祖还是陛下,都不会将失职的罪名扣在他的身上。
可霍去病自己并不觉得,年少,就是可以不做担当的理由。
既然没做好应做的事,他就是有错的。
若是他顺藤摸瓜的速度再快一点,或者再敢想敢做一些,今日的这场刺杀,完全有可能可以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必须记住这种事后补办的教训,绝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少年锐利的眉眼,被宿卫暂歇营地的篝火,挑染出了金红的颜色,平添了一抹迫人的煞气。
捕捉到他这个眼神的侍卫险些忘记他的年岁,一惊之下直接站了起来。
霍去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做什么?在说什么不合适的话?”
“没没没!我们可没有这个胆子。”侍卫连连摆手,“我们就是在说……”
说当日在茂陵邑,刘稷刚冲出来打陛下那一巴掌的时候,还好他们当时的位置不对,并没能够直接冲上去丢脸。
若只是如今日这两名刺客的情况一般,匕首和箭被人阻拦了,也就算了,若是当时太祖陛下正值盛怒,直接丢了个天罚下来呢?
“……咱们有这想法也很正常对不对?如果一个人张口就说自己会放天罚,大家肯定是不会信的,最多就是因为这话是太祖说的,不管怎么说也先装一装相信,但如果一个人先能让东西凭空消失,后能让刀剑扎不进身体,更能让箭矢直接违背自然规律,停在空中,那谁还会怀疑,这天罚之说是假的!”
他一边说,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大有一派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在庆幸过后,他一见霍去病有些复杂的表情,又有点优越感冒出来了:“嘿嘿,小霍啊,你说你怎么就没在长陵邑,见到那阻挡利箭的惊人一幕呢?”
霍去病利眉一竖:“我看没看到,并不影响太祖陛下在我等心中的地位,反而是你更该反思,为何护卫不力!”
没瞧见吗?刘稷临时落脚于长陵邑中的屋舍,现在还点着灯火。
太祖草创基业,经历的风雨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体会到的,必定不会因为一场刺杀就有所失态,所以这夤夜灯火,必定还有另外的缘故,或许就是在思考,这件事能否达成额外的目的,又到底需要清算多少人。
这灯火未熄,他们这些负责提防戍卫的人,也就必须一并紧绷着心弦。
若是霍去病没听错的话,刚才他途经屋前的时候,还听到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不过,怎么说呢,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再经过的话,说不定还能再听到一声。
“唉……”
刘稷望着自己的手腕,白日里的后怕,到现在也已冷静了下来。在望着如今只剩七环的标记时,除了对刺客的担忧,还有另外一种郁闷浮上了心头。
正常的游戏,报错这种事情,最多三天也该有反馈了,可他玩的,原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报错,也是系统迟缓重启之后对他身份识别有误才有的反应,还真不好说,到底需要多少校验的时间,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既然还不能联络上客服,那他就不能把客服大发慈悲,将他捞回原本的世界,当作是一条在不久将来就能走通的退路。
他只能依靠着自己现有的道具,继续挣扎求生。
高危的身份,高危的冷兵器时代背景,十次保护罩其实一点也不多。更令人头疼的是,仅仅在他兑换完这东西的六天后,它就只剩了七次。
最多就是把还在余额里的一万钱花完,让它再增加两次,变成九。
可九次……
九次和九条命的情况又不一样!
九条命那是不管受了多少下伤害,死了就能重来,九个保护罩,却是如今日所见的一般,只能挡住九次杀招,很有可能会在一场伏击中被消耗殆尽。
“不不不,倒也不能这么想。”刘稷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生怕系统因为听到了他的心声而摆烂,连这个金手指都不给他用了。
“有这种空手接剑的表现,正常人怎么都要掂量掂量,到底还要不要搞这种无用的刺杀。今日目睹景象的人不少,能帮我宣传一番。”
“最重要的是——”
这本事别的不说,用来糊弄刘彻,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份,效果恐怕不是一般的好。这无疑是比语言更为有效的身份证明。
而且,虽说他闭上眼睛,面前便浮现出了那支利箭迎面而来的冷光,让他一个习惯了现代社会的人,怎么都有些难眠,但他敢保证,今日,明日,甚至是接下来的几日,睡不着的大有人在!
比如,那位命令死士行刺杀之事的人。
刘稷终于气顺了,“呼”的一声吹熄了烛火。
在相隔半日马程的长安,也确实有人对着面前的灯火,枯坐了一整夜。
长陵邑被封锁,刺客的尸体被悬于陵邑之外,刘陵就知道,自己的刺杀计划不仅失败了,还可能会迅速遭到疯狂的反扑。
她现在要做的,是一边在长安稳住阵脚,防止因为她的失态,让人看破玄机,一边让人抹去自己和那些失败的刺客之间的联系。
可是,这个决定的下达固然不难,有一名侥幸从长陵邑中逃出的刺客带回来的消息,却让她辗转反侧了许久。
她虽没有亲眼所见,却完全能从下属的描述中,想象到彼时的情况。
太祖抬手阻箭,让其悬停而落,何等的从容飘逸,风姿不凡,何等的威严天成,神鬼相助!纵然车马往来天下不易,但这个消息如此不同寻常,势必能遍传世人之口!
那么不仅开国之君刘邦的名望会更上一层楼,能得祖宗相助的刘彻,也就更有了天定的帝王命数啊!
如此命数在,其他人要如何与他一争?
这根本不是刘陵想要看到的情况。
偏偏就是因为她,因为她让人安排的这出刺杀,用这种异常极端的方式,证明了刘稷的身份。
她着实懊恼得厉害,一拳砸在了面前的桌案上,恨自己的杀敌计划,竟是变成了资敌,若刘彻能一路查到她的身上,她和父王的处境将会更加……
“翁主!”门外忽然传来了一声侍从的呼喊。
刘陵匆忙起身,开门就见侍从面有焦急之色地站在那里。
“发生了何事?”
“陛下出宫了!”
刘陵一惊,向着院墙之外的天边抬眼望去,只见夜色仍未从天幕消退,甚至远没到早朝的时辰。
刘彻在此时出宫,足以证明他动身的仓促,本不该是帝王出行应有的样子。
但又或许,那不是仓促,而是他要尽快确认一些事,也尽快执行一些事,放在刘彻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帝王身上,就并不算有多奇怪了。
“他去了哪里?往长陵邑方向去了?”
侍从摇头,“只知开了北门。”
“那就不会错了。”刘陵沉重地闭上了眼睛,掩饰住了自己眼中一瞬的慌乱,“他去长陵邑,见那位高皇帝去了……”
这对祖孙之间,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刘陵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去猜了。
哪怕她此刻身在自己的府中,没能亲自见到那一行离京的车驾里,刘彻是一派怎样的模样,她也完全可以猜得到,对方绝不会如她一样狼狈。
这个猜测确实没错。
刘彻一夜未眠,可在选择亲自去迎接祖宗回京,坐上了北上的御驾时,并未有熬夜的疲累,只有帝王起行的精神抖擞。
至多就是在无人能看到的位置,伸出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别人听到太祖遇刺之时的表现,只会惊叹于对方的神力莫测,感慨祖宗果然是祖宗,他需要想的就多了。
他也震惊,也有骇然,却不只有这样的情绪。
但不管怎么说,由其他人发起的这场失败刺杀,或者说,这场失败的试探,对他来说依然是好处大过坏处。
有别人的失败教训在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对刘稷,做出骑射上的试探。
连一支寻常的箭矢射向他,都能弄出这样惊人的景象,若是邀他骑射,会是何等场面?
刘彻的脑海中,几个接连的画面已经蹦了出来。
或是刘稷抓住了一根箭矢,不用弓箭,只徒手抛出,就贯穿了猎物的咽喉,或是刘稷振臂一呼,象征祥瑞的白鹿就已经聚集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最不通箭术的孩童,都能在张弓搭箭时命中猎物,又或者……
算了,还是不想了。
刘彻他愿意托一把董仲舒,让他向朝臣、向天下宣扬天人感应的观点,却并不代表他对这观点全盘接受。他需要的是当中的那句“圣人配天”,让他能以更令人尊崇的统治者身份,坐在皇帝的位置上,却并不需要当中的天谴君主之说。
他也更不希望,在这句圣人配天的说法里,因为国有二主,有人比他的表现更合乎圣人,便处在那个更符合“天子”的位置……
在前往长陵邑的沿途,他都不免在想,当他来到那里的时候,长陵邑的百姓是将他的位置放得更高,还是将刘稷的位置放得更高呢?
这或许就能作为天下臣民心境的写照。
但让刘彻没想到的是,他早早起行、奔赴长陵邑而来,行到刘稷面前,还没来得及比出个高下,就先听到了刘稷的质问,但这不是一句对他护卫不力的质问,而是……
“你失态了。”刘稷向着刘彻定定地看去,发出了一句冷静的点评。
“你应该知道,如无必要,我并不希望让这种护卫自己的方式出现在人前,可你急了。这不是一个已经坐稳皇位的人应有的表现。”
刘彻不喜欢低头认错,现在也不例外。
他因刘稷的批评心中一动,但开口仍是一句理直气壮的话:“由朝臣通传,无法显示对祖宗的孝敬。我也想早日知道,此事,您意欲归罪于何人?”
这些刺客是从何处而来,尚未有确凿的证据,但刘彻可以断言,刘稷和自己一样,都有了个猜测。
但在推恩令刚刚下发,广邀诸侯子弟入京的当口,对这些事以何种方式处理,是刘彻需要和刘稷达成一致协定的事情。
要不要等到秋祭之后,让祖宗的身份得到进一步证实,再行清算?
可这样一来,又会不会让人觉得,这叫办事拖沓,处断不定?
不,也不能这么说,他刘彻一向没那么在意别人的评价,只在意哪种办法效益最高。
刘稷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抬了抬唇角:“我生前得罪的人少吗?”
刘彻未料他先问出的是这一句,怔愣了一瞬。
刘稷的下一句话,已传入了他的耳中:“可这些人敢冒头吗?就算在我死后,他们敢打着谋逆的罪名,跑到我面前来逞凶吗?”
“今日也是一样,是我多抓一个刺客,清算他背后的雇主,他们就会因此对我更为惧怕,我少抓一个刺客,他们就会觉得你我无用吗?”
显然不会!
刘彻会意,眼神亮了起来:“我明白了,如今的局势,与其速胜断案,不如徐徐图之。”
但这徐徐图之,不是因为动不得杀不得问不得。
而是因为另外的安排。
在刘稷面前的桌上,那支未能射中他的箭被他捡了回来,摆在了这里,现在也被刘彻拿在了手中。
属于帝王的眼神,透过这支箭,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刘彻沉声,笃定地说道:“恰恰是这一支没有射出去的箭,最为可怕。”
还是一支,由祖宗暂停过,轻易握在手中的箭!
……
“祖孙”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