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3/4)

  第105章(3/4)
  在车窗边坐着的唤儿很自觉地挪了挪屁股,免得打扰两人眉目传情。
  一路安然地到了文家门前。
  夫妻二人被分开,卢闰闰没忘了交代李进去送礼。
  赏花宴要赏的是花,许多宾客都会带花前来恭贺,或是与花相关的礼物,譬如花制的熏香、蝶戏花卉图等等。
  明不名贵都两说,主家也并非苛求。
  但来的是文家,几乎都不约而同送重礼。
  卢闰闰从陈妈妈讲的事情受到启发,她另辟蹊径,在市井里找了二十四种种子,春夏秋冬花期各六种,天南地北哪都有,有些甚至不适宜汴京的天气,像极温暖湿润的南边才能种活的茶花。
  但她不写这些,只在每种花籽包上写清楚花名,盛开于何地,花期是何季。
  有的花卉名在汴京根本不曾听闻,甚至只在当地有人知晓,费尽心思去寻,极侥幸才能从行脚商人那得到花种。
  这样稀缺的花种,说贵也不贵,但打眼一看,因不曾听闻过,又比看似金贵,可在文家只能算平平的花卉显得别出心裁。
  别人一时半会也拿捏不准价钱。
  卢闰闰与李进分别后,被引路的婢女请到后院设宴的地方。
  她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卢闰闰站在门边,不着痕迹的在人群里找寻杜娘子的身影,与人目光相撞了,则大大方方微笑颔首,人家拿捏不准身份,亦是颔首示好。
  没人会傻到平白与人争吵。
  但的确会三三两两,彼此熟络的人家凑在一块。
  正当卢闰闰苦寻无果时,院门前又被引进新的人,唤儿轻拉她的衣袖,示意她看过去,来人正是杜娘子。
  杜娘子是个爽利人,她一出现,就与几个娘子交谈上。
  卢闰闰主动上前问好。
  杜娘子趁势把卢闰闰介绍给几人。她亲亲热热地扯着卢闰闰的手,仿佛很熟稔一般,“这是李著作郎的娘子,我啊,对她可是一见如故,玉一般人儿,谁见了都喜欢。”
  卢闰闰对她们欠身一福,面带笑容,“卢蔚见过几位娘子。”
  另外几位应当是听闻了点有关卢闰闰的事,一听她的夫婿是谁,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似用眼神交谈。
  私下里恐怕非议过。
  好在人前礼节不失,皆对她还礼,唤她一声卢娘子。
  只有杜娘子与众不同,喊卢闰闰为卢妹妹,有意无意的显得比旁人亲昵。
  凑上堆了,自然开始游园赏花。
  有夸花美的,也有炫耀见识,把花的来历说明白的。
  当然,园子里有婢女候在左右,若是不知道其中名贵,也可以唤婢女上前解释。
  卢闰闰也算看了个新鲜。
  旁的不提,就说菊花,她以为菊花只有黄色,结果粉的、墨粉、粉白、绿白,舒展姿态似荷花、牡丹、美人垂髻等等,光是这些颜色形态各异的菊花就有数百盆了。
  一眼扫去,仿佛真是姿态不同的美人,或垂首,或羞然。
  一盆盆细瞧完,真真是心旷神怡,惊叹不已。
  卢闰闰这样擅言语的人,也被惊得说不出旁的话,只道是,“真美啊!”
  有同行的娘子亦是被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这些花,论名贵论数目远胜金明池。”
  金明池是皇家园林,只在正月对百姓开放数日。
  旁边有人听了,拉住那娘子,小声警告,“慎言!”
  那人也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忙掩嘴,神色惶恐。
  出了这么一遭变故,几人无心继续赏花,索性往坐席那走去。
  每个桌案前都有侍奉的婢女,亦有专人问过名姓官职,将人引到相应的坐席上。
  卢闰闰等人回来得正好,没过多久,文家夫人就到了上首坐下,陆陆续续请人回到案前。
  每个人分案而坐。
  卢闰闰打眼一瞧,今日来的女眷没有两百也有一百八。
  说句实在话,她虽不是居于末席,但也差不多了,幸而不是两边各摆一个漆案,分东西两边,但一边各有四列,如此一来,才能勉强听清文家夫人说了什么。
  无非是些客气话。
  她倒没太在意,只看着案上摆的那盆比她头还高的菜。
  说是菜也不全对,底下垒着坚果,往上有腌制好的蜜饯果子,什么蜜煎金橘、樱桃煎等等,再往上还有糕点。这些被垒得密不透风,颜色丰富,应该是出于彰显富贵意图,还撒了金箔,缀了珍珠。
  就以卢闰闰所见,正常没有那些。
  这上头吃食瞧着还挺诱人,被摆成塔状。
  但卢闰闰没有动筷,她知道这第一道是看菜,只能看不能吃。
  虽然不知为何有这样的习俗,她一直觉得,若是为了开胃,难道看一些酸甜可口的果子糕点就能勾起食欲吗?
  着实费解。
  总之是不能动筷。
  她也不想头一回赴宴就被人嘲笑。
  在每个人的案上摆了看菜后,上首的文夫人说了什么话,卢闰闰没大听清,就有三个女伎人翩然上前,一人抚琴,一人弹琵琶,一人吹箫,她们皆生得貌美动人,衣着华丽,与常见的清雅不同,衣裳上绣了大片繁复美丽的花纹,发上珠翠环绕,口脂殷红,肌肤洁白。
  她们不曾有轻浮之举,素手芊芊,奏起悠扬清雅的曲调,极为舒缓悦耳。
  而文夫人身边的妈妈一拍手,两列衣着一致、身形窈窕的婢女,低眉敛目地捧着花盆鱼贯而入。
  她们所捧的花,品种各异,但无一不是名贵非常。
  近百盆花映入眼帘,卢闰闰虽坐在后排边角,也能嗅到花香。
  这算是赏花,亦是闻香。
  在此间隙,有婢女不知何时到了众人案边。
  每人身边都来了三名婢女,一人捧着面盆,一人执镜,一人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白布、薰炉等。
  捧着面盆的婢女先上前,卢闰闰余光瞥向左右,学着人家将手放入其中简单浸泡,水面上漂着许多花瓣,能不能有用不提,赏心悦目是真。
  待她抬起手,端着托盘与捧铜镜的两个婢女则上前。
  卢闰闰拿起布巾将手擦拭干净,随手将布巾放回去,捧镜的婢女则将镜子放回托盘,拿起薰炉,低头弯腰为卢闰闰熏手。
  百余宾客皆是被如此伺候。
  待熏好了,她们屈膝一福,低头缓步后退,正如她们无声无息出现,走的时候脚上也没有声音,不知不觉就散干净了。
  卢闰闰方才面上似无波澜,其实心中惊涛骇浪。
  天爷呀!
  她真是头一回见这阵仗。
  卢闰闰只知道高门大户的宴席吃得好,不曾想被照料得如此之好。
  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闻了下手。
  好香!
  浓郁的花香,裹挟着清凉感,再细嗅却又能闻到奶香,余韵是清雅的木质香。
  很复杂的香味,但可以肯定香料很贵。
  她还没惊叹完呢,方才捧花的婢女们与女伎人都退了下去。
  约莫十数个妙龄女子,身着平素不常见的衣裳形制,有点像供奉神仙画像,数件广袖长衫,上着云肩,腰系长长红丝带绳结,发髻被梳得很高,钗环极多,而且复杂。中间是一个如浪潮起伏的金冠,延出一只完整的雀鸟,左右两边插着步摇,那步摇很长,从发髻垂到肩上,有数个灯笼与莲花,中间用珠子衔接。
  卢闰闰虽不曾在宴席上看此舞乐,但是在瓦子见过类似的发髻,被称作特髻,仿照神仙的发式,但一般只有伎人与烟花柳巷的女子才会梳此发髻,高门大户的娘子不梳特髻。
  这些舞伎身形轻盈,体态纤细,手捧荷花灯,舞姿飘逸灵动。
  在宴席桌案两侧的后面,有乐师吹笙拨动丝竹。
  而在众人被忽然盈盈入内的舞伎吸引目光时,她们案上的看菜不知何时被撤下,换上了新的酒盏与一盘鹌鹑水晶脍,边上还有两碟蘸料。
  上面的文夫人说了些祝酒词,在她举杯时,众人一块举杯,随之共饮。
  卢闰闰放下酒杯,细细回味品酒,辛辣浓烈,有独特的辛香味,这酒香味不常见,她总觉得熟悉,她又品了一口,忽而灵光一闪想起是怎么回事。
  她在做宴席的时候偶然喝过,这是胡椒酿造的酒。
  厉害啊,头一道菜配的酒就是胡椒酒。
  胡椒价比黄金,一般的富户都吃不起胡椒,用来做香料也抠抠搜搜,文家直接拿胡椒酿的酒待客。
  要知晓胡椒酿酒,便是官家也只在正月赏官员。
  在卢闰闰愣神之际,一舞毕。
  有人收走酒和菜,重新换上新的一盏酒与菜。
  表演的人换成了男伎人,演的是傀儡戏,搭着欢快的鼓点,演了一则故事,大致是老鼠偷吃庙里的香火成精,化为人形,又去偷吃人间百姓储藏的粮食,害得当地闹了饥荒,然后被神仙收走。
  故事不算精彩,胜在鼓点搭得好,而且傀儡师操纵鼠儿真的十分灵动,真像是贼眉鼠眼的模样,还很滑稽,倒是引起不少人哄笑。
  这回上来的是梅花汤饼。
  通俗些讲,是金贵版的面片汤。面片用白梅花和檀香浸泡出来的汁液和成面片,汤底则用鸡、火腿等熬制出来,颜色清淡,鲜味浓重,面片吃起来有梅香余韵。
  搭的酒亦是用梅花所酿。
  之后皆是换一道菜与酒,便有新的一场表演。
  不独是奏乐跳舞,也有说话、杂剧、烟花等表演。
  卢闰闰已经从初时的惊叹变为麻木。
  她就说嘛,为何高门贵胄随便一个宴席就能吃上两三个时辰。
  卢闰闰不由想起在现代看过的电视剧,宴饮几乎是一群人在欣赏跳舞,从头至尾不曾变过,古人也是人,纵是是跳出花来,一直赏同一群人跳舞只怕也得打瞌睡。
  而且得是什么体力才能跳两三个时辰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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