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两人相处,李进本来就站下风,她脾气一上来,他更是拦不住,只能仍凭卢闰闰驱使。
  李进真的抱着她的腿将她托起来,他怕卢闰闰摔,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边手要扶在他身上。卢闰闰先时随意应着点头,等真被托起来,眼看着离丰糖糕越来越近的时候,她就顾不上那许多了。
  丰糖糕立在树枝伸出来的末端,那树种在宅子外面的路上,因长得高而枝叶泛进院子。
  原来就是嫩枝,一折就断,丰糖糕偏偏两只前脚站在新冒出来的细芽上,那跟延出来的细枝被压得一晃一晃,变形得厉害,也不知道何时会断掉。
  看着就叫人揪心了,它还浑然不觉,嘴里仍然叼着它心爱的布花狸,时不时动动爪子。
  看得卢闰闰的心都跟着那枝芽一块上下浮动,咬着牙,硬是扯出最温柔的声音,一只手递着小鱼干,喊它乖乖小狸奴蛊惑它,一只手悄然绕到它的脖颈后方,蓄势待发,准备一举揪住。
  就是现在!
  她一个用劲,攥住丰糖糕软绵绵的脖子肉,它整只猫脖子和头自然垂下。
  卢闰闰的动作显然让它想起了幼年时被母亲叼着脖子的记忆,一下子温驯起来,娇娇地喵喵叫起来。
  而刚刚被揪住时它正好脚下一个扑腾,成功叫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细枝丫咔嚓一声断了。
  那一截树枝掉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有点尖锐刺耳。
  陈妈妈听见动静匆匆出来,就看见卢闰闰被李进抱着小腿,直着身子,一只手拽猫,一只手拿小鱼干,直板板的身子看着摇摇晃晃的,很是不稳。
  吓得陈妈妈捂着心口,另一边手可劲招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好不容易顺过那口气,急切道:“我的祖宗哦,快、快下来。”
  李进稳稳地抱住卢闰闰的小腿肚,双手箍得紧紧的,她既然抓住了丰糖糕,自然也没必要继续悬在这儿,于是她拍了拍李进的肩,示意慢慢放她下来。
  哪知道丰糖糕叼着的布花狸忽然掉了,它急得扑腾了两下,卢闰闰的身子也跟着晃荡。
  陈妈妈吓得不行。
  不止是怕卢闰闰摔了,也怕她晃得太厉害扭着腰。
  但陈妈妈显然低估了年轻力壮的身体,卢闰闰重心稳着呢,看似晃了晃,实则腰稍微发力就又直着身子,脚平安沾地。
  陈妈妈这才算松过一口气。
  旋即,她脸上怒容隐现,神情难掩后怕。
  显然是被吓得够呛。
  陈妈妈板着脸走过去,卢闰闰心虚地低下头,和李进一块排排站在墙前,乖乖挨训。
  陈妈妈先念叨了卢闰闰几句,让她这么大人了别再爬上爬下,接着又无差别地训起李进。
  “你也是,怎么能由着她呢?你比她还大几岁,素日里最是稳重的人,又是她夫婿,该劝劝她才是。事事都……”
  陈妈妈嘴里叨叨着,声音忽然变小。
  她原先想说不能事事都听卢闰闰的,但转念一想,似乎这样才是好事,于是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改口道:“她胡闹的时候,你也帮着看顾点。这摔下来还得了?”
  卢闰闰木着脸,双目无神地挨训。
  她身侧的李进倒是听得很高兴,能被人训在他看来反倒是求不来的福气,不论陈妈妈说什么,他都微微勾着唇,眼神煦然地颔首,诚恳认错。
  瞧着就是好孩子。
  这倒让陈妈妈生了点歉疚,不自然地抿唇,转而看向卢闰闰。但卢闰闰她也舍不得一直训,嘴一噘,气势就弱了下来,成了无休止的絮叨。
  偏偏陈妈妈絮叨起来就没完的时候,卢闰闰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手指抠着衣襟带子,眼皮半阖,歪着头听。
  正当卢闰闰被念得头昏脑涨之际,溜出去买吃的卢举正摸着墙进来,他半弯着腰,走路也是每一步都很小心,先后脚落地,再一点点踩实,因而腿也是弯着,像是立着走的螳螂。
  想他好不容易溜出去买吃的,哪知道那么倒霉,一进院子就正好撞见陈妈妈在训人,吓得他用中指竖在唇上,示意他们噤声,又一个劲地双手合十求他们配合。
  显然,卢举也怕陈妈妈念叨人。
  不仅如此,陈妈妈还爱告状,叫谭贤娘知道……
  卢举打了个寒颤,用力摇了摇头,拜得更诚恳了。
  李进是晚辈,以他的性子是不会揭穿的。
  当卢举双手合十托过李进,又准备拜托卢闰闰时……
  卢闰闰毫不犹豫仰头微笑,神情温良无辜,语气殷切孝顺,挥着手喊,“爹!”
  陈妈妈果然狐疑地转头,看见卢举手里攥着一大片鼓鼓囊囊的荷叶,就去看究竟。卢举犹豫忐忑地打开,陈妈妈一瞧就惊呼出声,“天爷哟,卢官人你还没养好呢,郎中说了连肉都不能吃,怎能吃柳叶韭呢?!这东西最不克化了,纵是脾胃好的,吃多了也容易涨肚。”
  陈妈妈热衷于压卢举一头,都等不及卢举多说,她立刻朝着另一边的院子走,边走边高声喊,“娘子!娘子!你快来看看哟,卢官人又吃那起子不克化的,又是柳叶又是韭叶,还是用油炸的,这可怎么好!”
  陈妈妈一副替卢举着急的模样,卢举真真是拦也拦不住。
  待他俩一个匆匆闯,一个小心拦地走了以后,卢闰闰大舒了一口气。
  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不心虚。
  而且卢闰闰在家待得久,不像李进成日要去上值,最近几日她观察下来,总觉得陈妈妈似乎有意无意在和卢举别苗头。
  只要能叫卢举吃亏,陈妈妈都不嫌麻烦的。
  尤其是在卢闰闰和谭贤娘跟前展现出她比卢举更厉害,她简直乐此不疲。
  卢闰闰舒展了下手脚,她施施然坐下,看到桌上有李子,拿了几个去洗净,分了一半给李进,自己放了一颗在嘴里,刚咬开就被酸得直皱眉头,眼睛也要睁不开了,“好酸!”
  李进亦是咬了一口,慢慢尝着。
  看得卢闰闰直皱起眉,酸味仿佛荡在她嘴里,她不由问道:“这么酸,你还一口一口吃得这般慢?”
  “很酸吗?”他吃得很从容,似乎不大能理解她的震惊。
  于是,他又咬了一口,细细品尝起来,“是略有些酸味,甚是解腻。”
  卢闰闰也不信邪地咬了一口,快被酸倒牙,她果断把手里剩下几个李子塞进他手里,“做娘子的还是该多体谅夫婿,既然你喜欢,都让与你。”
  她笑弯着眼睛,看着无辜又善心。
  李进如何能不知道这是把酸果子都推给他,但他低头笑出声,眼中尽是纵容与爱意。她做什么,他都觉得她鲜活明媚,很是可怜可爱。
  何况,他吃着真的察觉不出多酸。
  李进将酸李子皆笑纳了,还向她道谢,赞她是世上最温婉体贴人的娘子。
  卢闰闰被夸得脸热。
  她下意识用手给自己扇风,散散脸上的热意。
  哪知道李进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把蒲扇,甚至不是可以插在腰间好带着的腰扇,他慢慢帮她打扇。
  卢闰闰每回看他掏出那把一点也不文雅的蒲扇,再加上时常肃着的脸,都会觉得啼笑皆非,他总给人一种在认真干活的架势,不像是给娘子打扇,倒像是在烧火。
  她双手托着脸,笑望他,“我家官人好生厉害,什么都会。”
  李进这样冷静的人,也禁不住卢闰闰的夸,他压下不断上扬的唇角,“打扇这般的小事,如何能算厉害?”
  卢闰闰立刻摇头,不认同道:“不止啊,你读书能进士及第,做木工活也游刃有余,那猫爬架做得多好看呀,甚至上面的藤编猫窝还能多编出一条尾巴。”
  听她说完,李进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实则打扇的力度愈发大了,那风扇得猎猎作响。
  就在李进暗自翘唇时,卢闰闰忽而一叹,“就是可惜丰糖糕不爱爬那猫爬架,上下两个窝它倒是挺喜欢。我也是一时迷怔了,这么大的院子,外头还有树,它能爬树还爬什么猫爬架,真是失策。”
  “那……猫爬架。”李进说这生涩的词还是有些不惯,稍微顿了顿,神色如常继续,“颇具巧思,娘子能想出来已是厉害,如何能料到丰糖糕的喜好。依我看,它倒不是不喜,是爱更开阔些的地儿,不如我照着那……猫爬架上的板子,在屋舍墙上也安几块,想来它会喜欢。”
  卢闰闰本来就是这个意思,没想到李进自己提出来了。
  她眉开眼笑,拊掌道:“那再好不过!”
  卢闰闰的性子想一遭是一遭,李进一答应,她就忙不迭去帮他找斧头什么的,殷勤备至。
  李进也是不爱拖延的性子,当天用夕食前就把跳板在墙上安好了。
  丰糖糕果然很喜欢。
  而且有些木板,李进还照着卢闰闰说的,修成有尖耳朵的圆板,甚至还刻了左右两边各几根须子。
  陈妈妈凑热闹来看的时候,还赞道:“怪是怪了些,细瞧倒也相像,有点儿神韵哩。”
  结果一用过夕食,陈妈妈就去邻里那炫耀,说她家姐儿心思多灵巧,姐儿的夫婿木工活多好,夸得天花乱坠。
  天还没黑,陈妈妈就引来五六个妈妈婆婆到宅子里,去看刚安完的木板。
  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夸起来,都是说好的。
  还有人问能不能花钱雇李进去给她们家也给安上,愿意比一般的木匠要价再高点。
  陈妈妈毫不犹豫给拒了,还仰着下巴,不高兴道:“你这话讲的,就是给双倍的钱也不成,李官人可是进士及第,是随随便便就能去做这些粗活的么?”
  她瘪嘴嘟囔起来,“净想美事。”
  眼看对方要不高兴,陈妈妈立刻叉着腰倒打一耙,“我可是好心啊,让你们来瞧瞧样式,甩什么脸子,哦,倒是成了我的不是?”
  立马有人拉架,道是去经纪那寻个木匠就是了,汴京应有尽有,还能少了木匠不成?
  其实婢女乳母这些,也都能找经纪寻到,甚至是想养乐伎、纳妾也可以,只要签了契书就成。在汴京,只要有足够的钱财,日子能过得似神仙般逍遥。
  有人说和,这才没吵起来。
  卢闰闰在屋里窥了下热闹,悄无声息去灶房切了盘甜瓜。
  她懒得削皮切块,索性就是竖着对半切,掏了内瓤,再连着皮切了几大块,方便人拿。瞅着气氛差不多了,捧着果盘出来,刚闹过别扭的安静氛围这才散了。
  卢闰闰刀工好,她还削了块形似狸奴的甜瓜,几个婆婆抢着要吃。
  一下子就热闹和睦起来。
  陈妈妈什么都好,就是从前和卢闰闰的亲婆婆待在余家,兄弟姐妹太多,什么都要靠抢,故而一点便宜都不爱让人占,说两句脾气就上来,总想着吵。
  卢闰闰夜里和李进讲起傍晚的别扭时,李进却道:“婆婆是护着我呢。”
  婆婆的好,他心里都记着。
  卢闰闰骄傲点头,“那是,婆婆一向护着家里人。”
  虽然谭贤娘是生母,但卢闰闰其实是陈妈妈带大的,感情不大一样,她习惯上也更像陈妈妈。
  讲起陈妈妈,卢闰闰就滔滔不绝起来,和李进说了许多幼时的趣事,说到最后困得打瞌睡,最后依偎在他肩头睡着了。
  李进侧了侧身,让她在怀里能躺得更舒服些,又轻手轻脚地取过一旁的薄被,盖在她腹上,免得夜里受凉。
  做完这些,他亦拥着她,心安地睡着了。
  *
  卢闰闰觉多,她睡得比李进早,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上值去了。
  其实她觉得这还挺正常,李进是卯时当值,换成现代差不多六点多得到那,卢闰闰上学最苦的时候也就六点多起床。
  但是他散值也早,申正就能离开官署。
  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
  不过李进不是一散值就赶回家的性子,即便是公事都已经做完,他也会将书案收拾齐整,从容稳妥地出门,与同僚们互相颔首告辞。
  到家怎么也得一两刻之后。
  但日头仍很晒人。
  穿官袍内里又得着交领白色长袖上衫,闷热厚重,领子常会被汗浸湿。
  故而,他每回回来头一遭就是换下官袍,并用冷水擦洗身体。
  身上干净清爽了,才会换上家常的宽袖袍衫,与卢闰闰一块坐在廊下乘凉。
  两人相处渐久,慢慢有了默契,卢闰闰每回买渴水都会多买一碗,正好等他散值一块喝,再聊聊当日的趣事,话些家常。
  今日正巧午歇睡得久了点,卢闰闰和家里人也更晚去买渴水。
  她想起李进说他不曾吃过酥山,算算时辰他应当快下值了,而且明日还要教导学生,以他的性子应会早些回来,故而卢闰闰让饔儿多买了一份樱桃酥山。
  酥山和冰淇淋类似,但还是不大一样。
  碎冰块堆起,错落有致,看着就像是起伏的山脉,而最上面会淋上用牛奶熬煮后搅出来的固体做成的酥,顾名思义有了酥山的名字。
  稍讲究些的,还会在上面装饰鲜花、彩树,做成很大一盆。
  但有些人不需要那么大的,也可以找店家做小一些的,不装饰那些,就淋酥和想要的酱。
  卢闰闰吃过好几种酱,有李子的、杨梅的、梨子的等等,还是加樱桃酱最好吃,酸甜可口,果香浓郁,不会抢去酥的奶香风味。
  等饔儿提着食盒到家的时候,李进尚未回来。
  卢闰闰也觉得奇怪。
  现在申时过半,早过了他散值的点。
  卢闰闰稍微等了会儿,见酥山化了好些,碗沿沁出来的水珠都覆在桌面上有一滩了。
  她干脆分给众人一块吃。
  然而等吃完了,李进也不曾回来。
  卢闰闰没想到他今日这样忙,但也没怎么在意。
  直到天色渐暮,快要吃夕食了,他也没回来。这倒是不像李进的作风,哪怕真要在官署久待,家离得这样近,他亦会回来说一声才是。
  陈妈妈来问了第三回 ,要不要再等等李进,卢闰闰摇头说不用了。
  “挑些菜出来,我们先吃,吃完我去官署送饭。”
  她转瞬就有了主意。
  陈妈妈诶了两声,忙不迭去另装了两盘菜,用盘子盖上,放在盆里,底下泡着热水,好让菜能烫着。否则,等她们吃完饭食,那菜恐怕也得冷了。
  卢闰闰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里似乎不大安稳。
  速速吃过夕食,她的手按在胸口,感受着心的跳动,好似比平日要快一些。
  卢闰闰带着唤儿一块出门,要去给李进送饭。
  然而才到了官署门前,请人进去唤人,守门的却说李进不在里头,他们那间的官吏早都散值了。
  闻言,卢闰闰不解地蹙起眉,按下担忧,耐心地请对方再继续瞧一瞧。
  守门的人直接给拒了,因为另一个守门的人想起来,散值的时候就亲眼瞧见李进出去了,并未见他回来。而且如今天都暗了,真要是留在里头,不可能不点灯。
  他话说的在理,卢闰闰也没为难人,带着唤儿往家里走。
  “他去哪了呢?”卢闰闰疑惑地蹙着眉,想不出由头。而且李进在汴京不长,能认识的其实就是几个同僚和期集时的好友,难不成去赴宴了?
  不该啊,若是要整晚赴宴,再怎么样,他也会给家里带个信,之前从未这样。
  还是出什么事了?
  李进如今的官位是校书郎,说到底就是校阅藏书的,对着一些旧书,能得罪什么人?又不是去了大理寺或是刑部、开封府这些地方。
  难道……是那群卖假鹿脯的?
  她骤然停下,神色凝重。
  吓得唤儿也匆忙停住脚步,不明所以地等着下文。
  但卢闰闰很快摇头,不可能,撞见他们的是自己,就是真的胆大猖狂也没有带走李进的道理。
  她继续朝前走,唤儿虽摸不着头脑,也跟在她身后。
  卢闰闰百思不得其解,她垂下头幽幽叹气,直到拐过巷角,快要到家门时,正好看见了在巷子另一头站着的李进。
  他看着,似乎与平时不同。
  卢闰闰没有犹豫,快步上前,离他四五步远就开始闻见酒味。
  和上次真的浅酌两杯不同,他至少喝了一整壶。
  卢闰闰不由拧眉,她继续走向他。
  倒是李进,他整个人瞧着神思不属的样子,见到卢闰闰亦下意识抿起唇。
  是啊,傍晚归家,还一身酒气,怎么瞧怎么可疑。
  看唤儿手上还提着食盒,应当是见他没回家,想去官署送饭食,却扑了个空。李进自己心中亦生羞愧,他等待着她的质问。
  忽的,温热、略有些粗粝磨人的触感落在手上。
  他侧眸望去,是卢闰闰牵住了他的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他的手往家里走。
  “你……不问我吗?”李进眸光微动,难掩惊讶。
  卢闰闰连头都未回,理所当然道:“回家说。”
  她牵着他的手,稳步向前,暮色下,人的身影仿佛也虚化了,瞧得不是那样清楚,可他不论何时望她,她都步履坚定,昂然挺胸,亦不曾松开过他的手,就连她束发的红丝带亦是飒然垂着,随风浮动,却鲜妍夺目。
  她带着失魂落魄的他一步步走回家,他的心亦如蜻蜓点过的水潭,一点点泛起涟漪,一寸寸被触动。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
  卢闰闰又把李进拉进了正堂用饭的方桌前。
  他张口欲说什么,她却只管打开食盒,把特意为他留的菜肴和汤一样样端出来。
  卢闰闰摸了摸碗边,她点头,“还温热着,不必再热。”
  然后,她把筷子塞进他手里,认真道:“天大的事,也要先填饱肚子,有一整个晚上呢,你可以慢慢说。”
  李进握住筷子的手渐渐拢起,神色亦开始有了生气,原本失落的眸光恢复了光彩,他望着她,慢慢有了笑颜色,轻轻颔首。
  李进抬起瓷碗,开始用饭。
  这些都是陈妈妈特意挑拣出来的,间笋蒸鹅给装的几乎都是鹅肉,笋只有两三条,酒炊淮白鱼直接夹了一大块鱼腹肉。
  满山香,也就是用莳萝、姜、花椒、茴香以及腌制的肉酱入锅炒香,加入油菜爆炒。
  其实就是炒油菜,但这样做比直接加油炒出来更香。
  陈妈妈给他夹的全都是油菜叶,没有多少根。其实李进很少表现出喜好,他每回都是一样地吃,但即便如此,陈妈妈还是能看出他更爱吃叶子。
  至于那碗肉羹就更夸张了,原来是用来佐饭的,但陈妈妈舀的全是肉,汤就上面稀薄的一点,还因为泡久了都被肉和米粉给吸干了。
  李进愈是吃,心中便愈是释然。
  终于,待夕食吃完,她领他到两人的屋子里,相对而坐,能清晰看到彼此。
  “究竟发生何事?”卢闰闰正色问他。
  在卢闰闰看来,两人既是夫妻,就该坦诚,有起码的信任。
  她不会无端猜疑他。
  李进慢慢垂眸,神色渐而冷淡,“我曾说过,生父兼祧两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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