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卢闰闰侧趴在床上,一边脸压在手背上,抱着软枕,只着一件被扯得松垮的抹胸,她幽幽道:“李进,你擦干净些。”
  李进正在拾掇书案,擦去案上的痕迹。
  面对卢闰闰的监督,李进耐心回应,皆温声道好。
  她还是不大高兴,生气道:“往后我如何用这书案?那些纸,不许拿,烧了,都烧了!”
  想起什么,她脸骤红。
  李进皆依言照做。
  待他把一切收拾妥当,上床时,卢闰闰还是懒洋洋的,不想理会他。
  她觉得方才委实过了些。
  李进只好拥着她,耐心与她解释,“我擦洗了五遍,很干净。”
  “纸我烧了,笔亦洗了……”
  她羞得立刻去捂住他的嘴,“好了,我不生气,你不许讲了。”
  李进轻轻啄了她的指尖,轻笑道:“好。”
  其实方才也没用笔做什么,就是……
  她想起肌肤上若有若无的痒意,有些面红,只将抹胸掩住,不再去想。
  两人拥了好一会儿,卢闰闰嫌热,将他推开。
  她知道这人粘人,于是立刻说话转移他的注意,“你那同僚有字,你亦过了弱冠,应当也有吧?我都不曾听你提过。”
  哪知李进却又将她抱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他低声笑着,喉结滚动,赤裸的胸腔滚烫发热,“我尚未取字,及冠时正好在寺中,彼时身边并无师长,也就不曾取,并未瞒你。”
  他这样一说,卢闰闰反而忧心起来。
  她一骨碌爬起来,手撑在李进的胸前,抵着下巴,“那你的字怎么办,寻谁为你取?可惜我大舅父不在汴京,否则可以请他取字,他虽是武官,却也饱读诗书,文武双全呢!”
  卢闰闰讲起她大舅父,言语间尽是崇拜,“大舅父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嗯,怎么说呢,他看着威严,但对我们这些小辈其实很宽容和气,武艺高超,却从不倚仗武艺凌人,反而很内敛要是放到汉唐时,他不做官,也会是名满天下、义薄云天的豪侠!”
  她说着,忽而垂头,有些感慨,趴在他胸前闷闷道:“可惜大舅父要在边疆守着,不能轻易回汴京,真想让你们见一见。”
  即便没有时常见到谭家大舅父,这几年多是书信往来,但他在卢闰闰的心中,几乎担任了父亲这个角色。
  她如今接受了李进,自然也想让谭家大舅父认可。
  李进带着点薄茧的大手,抚摸着她白皙圆润的肩,一下又一下轻轻抚着,“你常给大舅父写信吗?”
  “嗯。”她应。
  “这回,可否由我帮着写?”他问。
  卢闰闰双手撑在他胸前,骤然坐起,眼睛亮亮的,如藏了天上的星子,“那再好不过了!”
  她可以趁势让大舅父对李进有些了解。
  其实当时榜下捉婿的时候,还有成婚前,都给大舅父寄去了书信,他说准备了贺礼,原是要叫卢闰闰的表兄谭闻翰回来的时候一块带上,结果刚好边关有变动,困了一段日子,如今应该才启程。
  “边关到底辛苦,大舅父一家在那也待了许多年,不知何时能回汴京。”她不由叹气,感慨起来,但很快又恢复兴奋,“等二表兄回来,你可要帮我好好招待他!大舅父大舅母都待我那般好,边关我是去不了,人到了汴京,可不能轻慢了。”
  她说着,又纠结起来,摇了摇他的手臂,“但他回来是去考学的,你说要是喊人家出来宴饮,是不是本末倒置了?”
  见卢闰闰凝神苦思,她很少这样子情绪反复,李进算对谭家大舅父一家于她心中的重要性有了认识。
  他也跟着帮想,“接风洗尘吃一顿总是不妨事的,待他考上了,我再作陪。说来,表兄要考的可是四门学?”
  因为谭家二舅母闹过一回,卢闰闰印象深刻,他一问就点头,“对,正是四门学。”
  李进记性好,甚至比家里人更了解他们的好友与亲戚关系。
  他道:“爹有位期集时的友人,不正是在四门学为官吗?不如待表兄回来,牵线搭桥,聚一块宴饮。考学虽靠自己,但能多知道些内里的规矩,亦是好事。”
  这倒是好主意。
  卢闰闰对卢举的友人们并不了解,但李进这人从不无的放矢,他既开口,自然是心中有数。
  她点头,喜道:“这自是再好不过了。”
  这事商议完,卢闰闰又躺回他臂上,百无聊赖地用指头勾着床帐上的丝绳,一下又一下,亦撩拨着李进的心弦。
  他倾身吻上她的发顶。
  一夜无梦。
  *
  天刚破晓,雾气浓郁,帐子散散垂落,内室昏暗,屋外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响。
  李进小心地为卢闰闰盖好薄被,蹑手蹑脚地下榻。
  而原本用来绑床帐的丝绳不知何时被扯断,绳身蜿蜒地落在脚踏与石板上,边上是件松散的抹胸,以及一只白绫袜,至于另一只,松垮凌乱地套在卢闰闰脚上。
  石青色的抹胸,着在身前,是触目惊心的白腻。
  李进想起了什么,喉结滚动。
  风顺着支起的一扇窗子吹进屋里,凉风吹去屋里残存的旖旎,亦吹得他头脑一清,他侧身望着卢闰闰恬静的睡颜,缓缓一笑,接着便开始收拾狼藉。
  她有时很大胆,有时面皮又很薄,倘若留待日头升起,叫陈妈妈进来瞧见了,她定是要恼的。
  好在也没什么难收拾的,昨日克制了些,今日被面不必拆下来洗,但底下的褥子得晒一晒。
  李进把余下的都清理了,接着轻手轻脚地将睡梦中的卢闰闰打横抱起,放到美人榻上,待换了新褥子,才将她又抱回去。
  卢闰闰应当很乏,其间翻了个身,有些迷蒙,但很快又睡过去。
  而李进则打水洗漱,又将褥子抱到外头晒。
  这时候还有雾气,其实晚点晒更好,否则容易染上露珠,但李进得当值,而且晚些时候大家都起来了,当着人面前晒被褥,似乎也不大妥当。
  下了床榻的李进,似乎又正人君子起来。
  除了屋里这些,他出去后照常帮忙生活烧水,就连花圃的花也给伺候好了。
  陈妈妈出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整洁的庭院。
  一连数日,她亦有些习惯,横竖她无论多早起,李进都已经在忙碌了,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好的精神头。
  还是年轻呢!
  李进客气地同陈妈妈打过招呼,接着,他又去给丰糖糕的盆里添了水和饭。
  陈妈妈见了,想想他这样勤快,又想想在睡觉的卢闰闰,虽然她觉得卢闰闰没错,小娘子睡得晚一些怎么了?但对上李进还是有点脸热,语气歉疚,“倒叫你辛苦。”
  李进摇头,手上的动作不停,用勺子利落地搅着猫饭,“微末小事,如何谈得上辛苦。”
  他喂完猫,又去给灶膛添柴火。
  陈妈妈看着他的背影,那叫一个满意哦。
  她心里高兴地想,这样好的人儿,得亏叫她家姐儿给招赘了,想想当初她身边那些老姐妹们也有盯上李进的,幸而没叫她们给抢先了。
  这啊,才是天定的缘分,谁都抢不走!
  陈妈妈喜滋滋地去外头买朝食了。
  她出去的时候,碰见那些邻里的婆婆们,时不时就掩嘴笑,可叫她们摸不着头脑,这是有什么喜事了?
  *
  而李进吃过朝食,换了身官袍,头戴直脚幞头,腰环革带,穿戴齐整地出门去了。
  家住得近,还是很有好处的。
  在他悠哉闲适地出门时,能瞧见骑着骏马,边催马走,边啃着油糍与胡饼的同僚,待下马时,还满嘴是油。
  做官说是地位高,但再清贵的官,都得赶着上值,生怕迟了。
  旁人看着风光,只有同僚才知道彼此的狼狈。
  赶上下雨的时候,更是可怜。
  李进到官署的时候,正好遇见从驴子上下来,在按头硬扯着犟驴的秦易。李进见了,也去帮着一块拉,秦易擦了擦额上的汗,“怪不得原主人说它犟,骑是好骑,耐力也好,就是一下来便不听人话。”
  两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还是秦易在牵,李进在前面拿着一把草引诱,才将驴牵进后面的驴厩里。这一排牵的都是驴,另一边则是马,可见在汴京住着,低阶官员们大多还是得节俭点才好过日子。
  好不容易把驴系好,两人并肩,正欲出去。
  李进用手扫去官袍沾的草屑,正好露出腰上荷包系的络子。
  他脸上难掩笑意,特意侧了侧身,“我这络子可别致?”
  那编得歪七扭八的样子,秦易可是成过亲的人,如何能不晓得李进的心思,还不是想炫耀。
  他不甘落后,亦露出腰上的荷包,上头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我这荷包绣得可好?”
  两人就这么攀比起来。
  一个说络子编法多好,正合乎柳枝风韵。
  一个说绣法多难,等闲人都不会。
  李进又讲起络子的配色多么有见地。
  秦易也说起丝线多难捻。
  一时间,两人言语斗得不相上下。
  忽然,一道中年男声自背后幽幽传来。
  “你们俩,还是新婚吧?”
  李进和秦易一块侧身后瞧,却见两人的上官,辖管著作郎、秘书郎、校书与正字等官员的杜秘书丞正背手站在他们身后。
  二人停下争斗,一块朝他拱手行礼,官袍宽大的袖子随之垂落,两人俱是年轻俊秀,纵然身后是简陋的草棚搭的马厩,也不损风采。
  “见过杜秘书丞”二人异口同声。
  杜秘书丞笑呵呵地继续问,“诶,这些虚礼。你们倒是说说,可是新婚?”
  “正是。”李进答。
  秦易略一顿,“下官成婚三年有余。”
  杜秘书丞不在意地一摆手,“三年而已,不曾有子息吧?那亦是新婚。”
  他喟叹一声,神色感慨,一下就惆怅起来,以过来人的口吻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这才哪到哪,我娘子在新婚那两年,对我也很好呢。可惜……”
  他摇着头,眼中似有泪光闪烁,“时日久了便不同了,尤其是后来有了我儿,她日渐少了温柔耐性,我不过是有一回去人家家中宴饮,人家请了歌伎在场,那时起就变了。你们说说,我既去人家家中做客,自然不能拂逆主人家的盛情,把坐在我身边劝酒的女子赶走吧?偶一为之,留宿又如何,怎么、怎么能……”
  他怕是苦妻子久矣,这时候一说,忍不住真情流露。
  奈何二人能考上进士,脑子敏捷聪颖,皆听出他话里藏着的真相。
  一旁的李进和秦易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浮起鄙夷。押妓最是让人瞧不起,寻那许多说辞做什么?
  他们默契地不说话。
  懒得奉承他。
  好在杜秘书丞也不在意这样的小事,他微末时入赘妻家,连姓都给改了,那些年没少被妻子打,畏妻如虎,纵然考中做了进士,为官了也改不过来,在同僚间招了不少笑话,私下里总被非议嘲笑,只要不闹到面前,他都是假装不知的。
  杜秘书丞咳嗽一声,把那些悲切伤怀咽下,他正色道:“我家娘子知道官署里新来了人,听闻你俩都已娶妻,特意嘱咐我,邀你们及你们的娘子,一块见一面,宴饮一番,往后还要多多打交道呢。”
  他嘴上这么说,目光却落在李进身上。
  想来是知道李进亦是入赘的,这才令杜秘书丞的妻子起了好奇心,有意见一见人。
  若是喊他们去宴席看歌舞,哪怕是爱惜官声,亦是拒绝,但既然请了娘子一块,想来倒是没什么。
  两人皆应下了。
  这事说完,才改而说起公事。
  杜秘书丞在前,李进与秦易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恭敬但并不卑微。
  说来二人皆列二甲,即便今时官职不高,但往后的事说不准,都是前途无量的人,纵是做下官,也无需太卑微。
  杜秘书丞自然也心知肚明,虽有上官威严,可仔细说来,待他们也算客气。
  *
  与这边的凝重、尊卑分明不同,卢家正是一片平和。
  卢闰闰起身后用过陈妈妈给她熬的河祇粥,还有些佐粥的芥辣瓜儿跟糟茭白,吃了个肚儿圆,精神奕奕地出门去了。
  她跟陈妈妈交代了一声,倒是要去余六娘家,讲明白了地方,就要出门去。
  陈妈妈本想帮她雇个轿子的,被卢闰闰拒了,旧曹门外说远也不算多远,她今日横竖无事,倒不如散着步过去。
  陈妈妈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但还是叮嘱道:“路上小心一些,既去人家家里,怎么也得提些糕点去。家里的糕点昨日都给那秦正字了,你钱够不够?要不要婆婆给你点。”
  卢闰闰赶着出门去,忙着摆手,“不要不要,我带着钱袋呢,糕点也要不了多少钱。”
  她说罢,匆匆出门。
  陈妈妈追出去,“回来吃午食不?”
  “不了。”
  “那夕食呢?”陈妈妈望着一溜烟快走到巷子外的卢闰闰,大声问道。
  卢闰闰泛着空的声音被风送回来,“在家吃!”
  陈妈妈得了准信才算放心。
  得了,午食随便去外头买一些凑合吃就成。
  她留着神准备夕食。
  *
  而卢闰闰顺着州桥,经过汴河,往旧曹门那走,其实也能从御街那条路走,还更近,但她想顺便去王道人蜜饯铺买点心,因此选了远一点的路。
  她在王道人蜜饯铺买了两油纸包糕点和一包蜜煎果子,特地说了不要有荤油的,给出家人送吃食还是要注意些。
  便是吃鸡子也有讲究,只有未曾受精的云英鸡子才能算素,否则也是荤。
  卢闰闰往大相国寺供奉了那么久的点心,对这些倒是门清,顺顺利利地买了糕点。
  旧曹门外离卢闰闰家还是有些远,好在陈妈妈的宅子就在那附近,卢闰闰去过几次,倒不至于迷路。
  她先寻到了陈妈妈宅子附近,正好有人在剥莲子,这个季节石莲子还不到时候,这些人也会剥新鲜的莲子晒了卖出去。
  卢闰闰正好觉得天开始有点泛热了,问剥莲子的人家买了两个莲蓬,自己边剥新鲜生嫩的莲子,边吃着寻余六娘家。
  来回就是这些巷子,她经过就往里瞧上几眼,看看有没有余六娘说的桂花树。
  一连过了两个巷子口都没有看见什么桂花树。
  她想自己会不会走错方向了。
  卢闰闰站在原地思索了会儿,忽然边上飘来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她好奇地顺着香气的方向走了一段,那香味越来越浓郁,是加了很多香料炖得很浓的肉香味。
  纵然她是吃过朝食来的,闻着这香味也不免被勾了勾馋虫。
  她想,若是什么新开的食肆,倒是可以去瞧瞧,还能提前与店家说好,等回去的时候买点荤食添作夕食的菜,免得她爹又吃得不尽兴。
  但她伸头往里望,却没有看见一个牌匾和彩楼,门窗似乎都是紧闭的,而且似乎好几间屋子都飘出香味。
  好奇怪……
  她歇了买吃食的念头,速速往外走了。
  等走出去些,正好和一位女尼迎头遇上。
  她正欲走开,却见那女尼望了她好几眼,侧身后,亦回头看她。
  “施主,可是来寻六娘的?”
  卢闰闰停住脚,回身看去,“您是……”
  “贫尼法号妙慧,是六娘的师父,您是卢娘子吧?常听六娘提起,若非有您和魏小娘子襄助,我等只怕还在录事巷住着。”她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卢闰闰立刻跟着双手合十,以示尊敬。
  之后的事就简单了,妙慧师父把卢闰闰给领了回去,卢闰闰这才发现自己刚刚走过了,实际上是穿过一道巷子,再拐进去,就正好能看到那桂花树了,进院子就是她们的住处。
  妙慧师父告诉卢闰闰,余六娘去上工了,今日四司六局有宴席,她领着油烛局的工钱,自然一早就出门去。那卖花的活计,只能是没活的时候干,还得起早贪黑。
  不过钱还是挣了些,要比从前宽裕。
  卢闰闰进了院子,才发现这里有多逼仄,地是土垒的,下雨天淋得地上这一个坑,那一块凸起,还有干掉的鞋印子,使得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地方看着更幽深湿暗了。
  她用脚稍微丈量了一下,说是院子,其实就半丈多点,上面还有延出来的瓦片,光很难把所有的屋子都照到。
  而最大光线最好的正堂还被用来供奉佛像了。
  几座佛像下摆了好些个蒲团。
  剩下四间屋子,有一间隔出半间用来做灶房,沐浴也在那里,即便凿了过水的洞,但地上还是长满了青苔,透出阴湿的土腥气。
  余六娘出去上工了,留在宅子里的只有三位师父,和几位师姐。
  卢闰闰也是从妙慧师父口中知道,余六娘之所以是六娘,因为她是第六个被放到门前的女婴。前面几个,有的找了好人家送出去了,有的大了索性也跟着修行。
  余六娘自小体弱多病,看着病歪歪的,正经想养孩子的人家都不乐意要,至于其余那些存着旁的心思的,她们也不舍得给,索性就这样养着。
  卢闰闰来得晚,她们都做过早课了,眼下正纳鞋底,想要做点针线活出去卖。
  面对难得的来客,即便家中清贫,她们也尽心招待。
  端了最便宜的梨子还有饼出来,这些原来应该都是贡品,有个别梨子已经有了黑洞。但她们没把坏梨给卢闰闰,而是挑出来,将坏的肉挖了,自己几人分着吃掉,好的送到卢闰闰面前。
  盛情难却,她跟着吃了一个。
  然后,卢闰闰便讲明了来意,还把钱瑾娘画的图拿出来,请她们帮着看能不能做。
  这里面妙慧师父的针线活最好,虽然也只能算平平,她们没有家传,并不会什么精妙的刺绣,但简单的缝补是成的。
  卢闰闰这个猫窝垫子也不必绣花,就是纳几个凹槽,妙慧师父看了,一口应下,说能做。
  卢闰闰想了想,一口气请她们做十个,说是多的也能用来送人。
  对于手艺平平的她们而言,这是大生意了。
  几位师父千恩万谢,还硬要留卢闰闰用斋饭。
  抛开做垫子这是不提,她和余六娘是同辈,上门来也算是客,若是留饭,确实不宜推辞,否则倒显得像是嫌弃了,要不然卢闰闰也不会和陈妈妈说今日午食不回去用。
  她遂留了下来。
  女尼们平日吃得很清淡,都是清炖的菜和蘑菇,因为卢闰闰来了,还用瓠瓜做了道假煎肉。
  委实不大好吃。
  但卢闰闰还是客客气气地吃了一顿饭,然后才告辞。
  她又经过了上午闻到香味的巷子,但这时候却是臭气熏天。
  卢闰闰被臭得快要昏过去,她用袖掩住鼻子,往里看了眼,却见原本紧闭的门户大开,好些个壮年男子似乎在搬什么东西,烂泥腐尸的味道迎面而来。
  似乎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停留,于是给为首的一个使了个眼色,有个着短褐的壮年男子,手持短木棍,指着她怒喝,“哪来的小娘子!”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