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嗯嗯。”胤禵满脸期待, 好生兴奋。
胤礽缓缓道出口:“让那些八旗闲散人员在努力起来,不要再无所事事。”
胤禵歪了歪小脑袋,皱着眉困惑地思考了好一会儿, 这才迟疑地询问:“什么叫闲散人员啊?”
胤礽斟酌着用词,用最简单直白的话语解释:“就是一帮只知道吃喝玩乐,靠着朝廷俸禄过日子的蛀虫。”
随着胤礽的话语, 胤禵的小脸渐渐皱成一团,脑袋上蹦出一个接一个问号:“靠着朝廷俸禄过日子?那不就是当官的吗?他们之中是有些会贪污银两,是大大的蛀虫,可也有好的官员啊……”
胤礽眼神奇妙地瞅着胤禵,试探着询问:“胤禵啊……”
“嗯?”
“孤说的不是当官的那些,你不知道八旗人员都是有俸禄的吗?”
“所有人都有?”
“没错,此乃世袭兵缺。”胤礽点了点头,给胤禵仔细说明起来:“按兵种等级,会每月发给饷银米粮,另有春节、端午和中秋节赏,另外盐菜银、子女出生,乃至婚丧赏赐等津贴。”
“那他们就是在兵营里,每天要训练的呀,怎会无所事事呢?”
“往前数二十年,还是如此。”胤礽摇摇头,“这些年战事减少,故而军中储备兵丁充足,无需另外添人,因此未被选上的普通兵丁,只需经过基础军事培训后,就可以归家生活,待有需要时再次聚集训练。”
保障制度便是为了维持八旗兵丁数量而出现,可如今问题也出在这里。
拥有免赋役、世袭兵缺和司法优待的同时,八旗兵丁也有不得从事农工商的限制,故而从军中归家以后这些兵丁往往无所事事,日日在街上闲逛。
“哦哦哦,我懂了!”胤禵听到这里,终是恍然大悟:“他们都变成街溜子了?”
“什么街溜子?”这回轮到胤礽犯迷糊了,他没听过这词,一时间没弄明白含义。他思考片刻,旋即笑道:“这样,明日,孤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如今的情况了。”
等次日未正,毓庆宫外热闹非常。胤禵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人,不止胤祥、胤裪和胤禌三人,连富察富成、黄廷桂等四人也在其中,此外还有胤祥他们各自的伴读和哈哈珠子,前前后后凑了二十来个小鬼头,叽叽喳喳的声音一直传到毓庆宫里,引来几名太监惊愕的目光。
得到消息的胤礽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等走出书房大门,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声音,一颗心也渐渐沉入谷底。
他在心底暗暗哀嚎:他就是想带胤禵一个人出门去瞧瞧那些八旗闲散人员的生活,给胤禵讲解,不是想带二十个小鬼头满街乱跑啊?
眼见太子胤礽,一群人呼啦啦地请安问候。
胤礽眼皮跳了好几下,先叫了起,旋即把胤禵拉到一边:“怎来了这么多人?孤说的是——”
胤礽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自己昨日好似未说就带胤禵一人。他扶额叹气,略过胤祥、胤裪和胤禌三人:“伴读和哈哈珠子们怎也在这里?”
“嗯?伴读们今日要回家去,刚好我们要出门,我就想着咱们可以一起出宫?”
话音刚落,胤祥就乐呵呵地凑上前来,举起小手,兴高采烈说出自己的想法:“太子二哥,太子二哥,我还没去过吴广几个家里,能不能去他们那瞧瞧?”
“我也没去过!”胤裪也附和道。
“那趁此机会,一起去?”胤禌跟着点点头,满脸期待。
“好——”胤禵拉长调子,刚要答应就胤礽摁住肩膀,厉声打断:“停停停停停。”
他环顾四周,没好气地念叨着:“这里总共这么多人,一家一家轮流去,要到什么时候回宫?你们难不成还想住在人家家里吗?”
“不行吗?”
“这不废话!当然不行!”胤礽额头蹦出青筋,冷眼睨着可怜巴巴的四只弟弟:“装可怜也没用,不可能,再啰嗦孤就不带你们出门了。”
胤禵几人瞬间泄了气,同时大呼失望,怏怏不乐地送走自家伴读和哈哈珠子。
等送走众人,四人还垂头丧气,连跟着胤礽上了车以后都没露出笑脸来。
胤礽站在马车旁,冷眼瞧着他们这副模样,反而悄悄松了口气。他今日准备去的可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地方,尽是些八旗闲散人员聚集的戏楼、茶馆,甚至还有隐蔽的赌坊。
——若是让伴读和哈哈珠子看到这些,再把事情传回宫里。哈哈!胤礽光想想,就觉得自己会挨揍。
不过胤礽瞥了一眼安稳坐了没一刻钟,又开始叽叽喳喳说话,渐渐恢复活力的四小只,心里又生出要让他们见识见识,开开眼界,也晓得人心诡测,免得天真懵懂被身边人欺骗。
抱着这般心思,胤礽定了定神,大义凛然地带着四个幼弟下了马车,先踏入了街边最热闹的戏楼,再去茶馆逗留片刻。
随后,他们又在索额图之子阿尔吉善的引路下,又换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辗转前去一处隐蔽的地下赌坊。
阿尔吉善坐上马车,给四位小阿哥请安后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昨日接到太子的吩咐时,他已经觉得天塌了。
等今日看到跟着太子一起来的四小只,阿尔吉善觉得自己的后脖颈凉飕飕的,仿佛只需闭眼再睁眼,就可以看到面前站着一位高举阔刀的刽子手。
不止是阿尔吉善满脸颓唐,觉得吾命休矣,胤禵四人更是双目发直,瞧着呆呆傻傻的。
刚出宫的胤禵四人:>o
从戏楼茶馆出来的四人:o.o
目前坐在马车里,看着前方赌坊大门的四人:(ΩДΩ)!
前面的戏楼茶馆,尚且能带四人进去看看。可到了赌坊这里,胤礽再是心大,也没打算带他们进去,生怕一个不注意让他们染上恶习。
他站起身来准备下马车,同时吩咐道:“孤跟阿尔吉善进去查看一番,你们四个在车里等着,不许乱跑,也不许掀帘子偷看,听到没有?”
从刚刚懵到现在的胤禵忍不住了,他一把抓住胤礽的袍角,嗷的一声哭出声来:“太子哥哥——你不能学坏qaq!”
胤禌闻言,也跟着抽了抽鼻子。他揉了揉泛着泪花的眼睛,努力板着小脸:“太子二哥,若是您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们说……”
“但,但……但不能做这些事啊!”胤禌说到最后,忍不住抽噎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胤裪和胤祥也红了眼圈,争先恐后地拉住胤礽,生怕他走上一条颓废的道路。
胤礽先是愣了愣,旋即哭笑不得。他意图换个姿势,却发现自己两手两腿被四人牢牢抱住,甚至因着自己的动静,他们的嚎哭声也愈发响亮。
眼见车外都有人注意到马车,他赶忙压低了声音:“祖宗,小祖宗们,别哭了!我真要进赌坊能带着你们吗?我又不傻!”
这么一说,好像又有几分道理。胤禵抽了抽鼻子,迟疑地打量着胤礽:“……真的?”
“当然是真的。”胤礽叹了口气,努力让胤禵回想昨日的事情:“昨天孤不是说了吗?这是汗阿玛给孤的任务!孤是带你们来开开眼界,了解这帮八旗闲散人员的日子。”
胤禌、胤裪和胤祥压根不知道内幕,闻言齐刷刷地看向胤禵。
“……”胤禵记是记起这件事来,可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太超乎他的想象,以至于他还是将信将疑,犹犹豫豫,反复凝思,半响都没给出反应。
正当胤礽以为他接受现实,正准备将他的手拨开时,胤禵的小手又再次用力:“我昨天没看到信上的内容……太子哥哥不会骗我吧?”
说到这里,胤禵的怀疑更深:“平日你总会把汗阿玛的信拿给我看看的,偏偏这回没有!太子哥哥不会是想去赌坊,但想拿我们四个当幌子呢?”
胤礽:“……”
胤禵见胤礽无言以对,眼眶湿漉漉的,渐渐朝着荷包蛋的方向发展。
“呜哇——!”
“好了好了,祖宗,别哭了!”胤礽眼见外面已有人想要过来查看情况,赶忙让车夫驾车离开赌坊。
直到来到远处,他抬手敲了敲胤禵的脑门,没好气地吐槽道:“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孤真要学坏还能带着你们几个?不得藏匿得好些……”
没等胤礽说罢,胤禵不服气地反驳:“说不定太子哥哥就是想——呜呜呜!”
胤礽捂住胤禵那张就会叭叭乱说话的嘴,没好气道:“不准乱说。”
倒是胤禌、胤裪和胤祥看着胤礽和胤禵的对话,渐渐相信了这一切。三人紧绷的身体一松,胤禌闷声闷气地抱怨着:“我都快被吓死了……”
“就是就是。”胤裪跟着点头。
“抱歉抱歉,都怪胤禵没跟你们说清楚。”胤礽又敲了敲胤禵的脑袋瓜,旋即清了清嗓子,将康熙吩咐的事告诉三人。
胤祥回想刚刚戏楼茶馆里吃茶看戏,又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斗蛐蛐,偏生店家还不敢劝说,只能陪着笑脸伺候着的八旗子弟,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他们是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