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有时候也不是我要听,这不不知不觉就钻进耳朵里了。”胤裪挠了挠脸颊,怪不好意思的。
胤禌恍然大悟:“难怪。”
寻常百姓家爱说家长里短,宫里的贵人,其实也和寻常人一样,离不开这些细碎的闲谈。
比如后面胤裪还说起五福晋的事来,顺势看向胤禌:“听说五哥跟五嫂关系不太好?才成亲没多久便闹了别扭。”
“是……吧?”胤禌迟疑着点点头,犹豫着开口:“额娘,额娘好像也不太喜欢五嫂。”
“五嫂看着很和气啊?”
“上回我去五哥那,还给我准备了好多零嘴呢。”
“而且骑射也很厉害!”
“对对对!上回到练武场上,十射十中呢!”
几人七嘴八舌的夸着五福晋,不解宜妃和五阿哥的态度,胤禌却是眼神躲闪,没好意思接话。他心里清楚,宜妃不满意五福晋,根源是嫌弃她出身太低。
不提太子妃和大福晋,三福晋之父乃是立下赫赫战功的名将,四福晋之父不但在战场上功勋不菲,更是康熙深信的近臣,历任内务府总管,乃至领侍卫内大臣等职。
可五福晋其父不过是一位从五品的兵部员外郎。这般官职,在京城里不值一提,说是丢一块板砖就能砸到一个,也毫不夸张。
这般悬殊的出身差距,让一向好面子的宜妃心里憋闷不已,自然难对五福晋露出好脸色。
更巧的是,康熙当初选中五福晋,本是看中她在一众秀女里最擅长蒙语和骑射,性子又爽朗活泼,跟年轻时的宜妃有几分相似。
原以为她既能帮五阿哥处理府中琐事、分忧解难,又能与皇太后和宜妃聊得来,相处和睦,是难得的人选,却不想五阿哥虽跟着皇太后长大,骑射也不错,但脾性温和有礼,更爱笔墨书画,对只识得几个字,没读过多少书,更爱舞枪弄刀的五福晋兴趣不大,更何况他心里偏爱的,是江南女子那般温婉秀气的类型。
而宜妃,对自己是一套标准,对儿媳又是另一套标准,自然怎么看五福晋都不顺眼。
故而这两三月下来,不同于蜜里调油的三阿哥夫妇,夫唱妇随的四阿哥夫妇,五福晋跟五阿哥的关系那是众人眼睛都能看出来的冷淡。
“以前我还总嫌弃三哥,天天关在屋里吟诗作对,觉得他太矫情,现在一对比,三哥可比五哥正常多了!”胤裪悄声吐槽着。
“就是就是。”四公主听着,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弟妹的性子可好,做事也井井有条,是胤祺不珍惜。”
纵然众人为五福晋抱不平,可这到底是五阿哥的家里事,几人也不能多说,很快转移话题:“话说十五弟是不是也快要搬进阿哥所?咱们阿哥所里时下已住满了,要是他搬进来,大哥会不会封爵出宫?”
“对哦!胤禑也三岁了。”
“时间过得好快,以后我都不能说我是最小的了。”胤禵双手环抱胸前,怪不是滋味的,以前他一心盼着长大,可现在有人抢了他最小的名头,他又觉得怪不是滋味的。
他那副故作深沉,假装忧伤的小模样,逗得五公主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禵,十六弟都出生了,你还想说自己是最小的?羞不羞!”
“还没搬进阿哥所就不算数!我就当我是最小的!”胤禵假装没听见,把脑袋别向另一侧,哼哼唧唧抱怨着。
“大哥都二十五岁了,是差不多该封爵出宫了吧?再不封爵都是奔三的人了。”唯有胤禌在认真思考,旋即回答问题。
“要是封爵了,大哥就能搬出去了吧?真好——”胤裪双手抱在脑后,满眼羡慕:“我们还得好久好久……”
“大哥搬出去吗?”胤禵听到这里,登时眼前一亮:“那到时候咱们是不是可以说想去寻大哥,然后出宫?”
这么一说,还怪有道理的呢!
诸人想了想,愈发期待起来了。
说罢宫里近来的八卦,诸人渐渐说到木兰秋狝上:“不知道今年汗阿玛会带多少人去围场。”
对此,胤禵底气十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汗阿玛之前就答应我的,会带我去的哦!”
“真的假的?”
“要是胤禵你能去的话,我们也应当能去吧?”胤裪喜上眉梢。
“喂喂喂,什么叫我也能去的话。”胤禵双手叉腰,对此甚是不满:“我是汗阿玛事先答应我的!”
“嘿嘿,你刚刚还说自己是最小的呢。”胤裪笑嘻嘻地打趣,“要是最小的都能去,那我们这些比你大的,肯定也能去啊。”
胤禵想了想,觉得也是。
往后数日,他天天伸长脖子等着消息。可等到康熙要出发前往木兰围场的旨意正式下来,他拿着名单从头看到尾,也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这下,胤禵是彻底傻了眼。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不可置信地反问:“怎么可能?!”
“胤禵,你年纪还小,莫要任性。”德妃接过名单,细细看了一遍,对这消息并不惊讶,毕竟前去木兰围场的路途颇为遥远,一路颠簸,行程疲乏,后面的活动亦是繁杂,随行的阿哥多半都是十岁以上的。
德妃伸手摸了摸胤禵,语气平静地安抚:“等你再大一点,皇上定然会带你前去的。”
“我不管!我要去找汗阿玛问个清楚!”胤禵扭头就走,然后被一脸严肃的胤禛拉住:“别闹,汗阿玛不带你们去是原因的。”
“原因?”
“原因是……”胤禛张了张嘴,可这件事乃是朝堂机密,不能外泄,故而他很快又闭上嘴巴:“我不能说。”
“四哥就是在给汗阿玛找借口!”胤禵勃然大怒,大声说道:“春蒐时汗阿玛答应我的,他作为皇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怎么能够违约呢?”
说罢,他气呼呼地奔出永和宫,朝着乾清宫奔去。
乾清宫上书房内,康熙正与重臣商议木兰围场之事。兵部侍郎齐穑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担忧:“皇上龙体贵重,木兰围场虽在腹地,可噶尔丹此人诡计多端,难保其突然发动袭击。依臣之见,今年的木兰秋狝,不如暂且暂缓,待局势稳定后再做打算。”
他的话刚说完,几位大臣便纷纷上前附和。有人躬身说道:“齐大人所言极是,噶尔丹近日蠢蠢欲动,万一途中有什么闪失,臣等万死难辞其咎。”
“皇上以龙体为重,暂缓秋狝,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康熙抬手止住众人异议,沉声道:“诸位爱卿不必多虑,木兰围场地处腹地,与噶尔丹几次出现踪迹的地方都相距甚远,并无你们所说的那般凶险。”
众人都清楚,自今年六月起,关于噶尔丹的情报便接连送回京城。康熙早已密谕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遣人乔装前往,假意与噶尔丹互通书信,邀约会谈,同时派出探子深入其部,打探虚实。
几经查证,目前已能确定其部众足有近万人,势力日渐壮大。若不及时遏制,恐怕日后会再次发难。
康熙之所以坚持要举行木兰秋狝,明面上是遵循旧例,狩猎练兵,实则是暗中布下陷阱,想要借着秋狝的名义,看能否引诱噶尔丹入局,趁机将其一举歼灭。
待众人议论完毕,康熙缓缓开口,定下行程:“此事就这么定了,半月之后,正式启程前往木兰围场。出发之前,朕要亲自去火器营巡视一番,看看将士们的训练情况,也好为此次出行做足准备。”
尽管一众官员依旧忧心忡忡,可圣意已决,也只能躬身领命,嘴里齐声应道:“臣等遵旨。”
等处理完诸事,朝臣们接二连三陆续退出上书房。
就在康熙舒展身体,准备放松一二时,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很快,一名小太监快步走进来,躬身禀报:“皇上,十四阿哥求见。”
说是求见,屋里已能听到他的呼声:“汗阿玛——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扶住额头:“这小子。”
他瞥了一眼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朝臣,脑袋上的青筋蹦得更起劲了:“让那小子滚进来!”
第第156章
话音刚落, 门口的官吏就如摩西分海般让出一条路来,一道宛如金色闪电的身影冲了进来,正是满脸委屈的胤禵。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水,胸膛还在用力起伏, 却顾不上平复呼吸, 更顾不上偷偷围观的朝臣, 甚至忘记了行礼,仰着小脸大声抗议:“汗阿玛!您为什么不带我去木兰秋狝?上回您明明答应过我的!”
门口的大臣们竖耳听着,可架不住康熙那宛如冰刃般冷厉的目光剐在他们身上, 一个个摆出正经姿态,垂首竖手地退下。
只是走出乾清宫以后,诸位大臣还是忍不住议论起来:“十四阿哥, 好大的胆量。”
“十四阿哥素来得宠嘛。”
“可如今也是七岁了,这般娇纵任性可不行。”领侍卫内大臣公福善摇摇头, 悄声说道。
“那可不一样。”康亲王杰书脸上带笑, 温声道:“若是本王有子如十四阿哥,说不得会宠溺得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