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胤禵闻言,顿时若有所思。他仔细环顾地窖一圈,立马开始整理可以引燃的东西。
  别的不说,这地窖里能烧的东西可不少,稻草、破旧木板、木桶,比比皆是。
  至于引燃,也不算难事,方才捣鼓炉灰的时候,他就在角落里翻出了一块打火石。虽然这物没有火折子来得方便,可配上可做炸药的材料、地窖里的稻草乃至酒水等物,嘿嘿,胤禵已经可以想象出整个地窖燃烧的模样。
  当然,前提是他得安全地逃出去。
  拿定主意后,胤禵又开始勤勤恳恳地忙活起来,一边完善先前设好的陷阱,一边在地窖里准备合适的藏匿之处,务必保证第一批绑匪下来时,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另外,他还打算做两个小机关,也不知道能不能坑到人。可胤禵想但凡坑到一个,自己就算成功一回。
  地窖里黑暗又幽闭,没有日月光影,胤禵压根分不清时辰,只顾着埋头忙活。
  还是经过允禵的提醒,他才知道,又过去了大半天。
  【哎?又是大半天过去了?】
  【嗯,现在已是快傍晚了,你不饿吗?】允禵担忧地凝视着反应有些迟钝,甚至没感觉到饥饿的胤禵,心中不安:【胤禵,你的脸有点红,是不是发热了?】
  【嗯?没有啊?】胤禵拍了拍脸颊,触感温热,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只当是忙活久了累的。
  【明明就有。】允禵却不肯松口,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忽然想起,现在已是夏日,胤禵只穿了一件单衣,而地窖里的温度远比外面低,还格外潮湿。
  这孩子一直受了惊吓、险些窒息、脖颈还被打了好几下,而后又要紧绷着精神做各项准备,怕是压根没察觉到自己身体不适。
  这也难怪,胤禵自幼在宫里娇生惯养,虽说体质不错,也开始跟着师傅练武,可终归只是个六岁的孩童。能挨过两日才显出不适,已是体质出奇的好了。
  就在这时,胤禵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抬手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后知后觉地搓了搓胳膊:【刚刚忙活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来,就觉得有点冷了,浑身都发僵。】
  说归说,胤禵还惦记着没等完成的陷阱,起身就要往稻草堆走去:【那我先去把稻草都取过来……】
  【笨蛋,现在不是忙这个的时候!】允禵的心直往下沉,暗暗懊恼自己发现得太迟。
  偏生他没有实体,只能按捺住心头的不安,催促着胤禵去把炉子点燃:【先去把炉子点燃,烤烤火,地窖里太潮湿,再冻着,病得更重,到时候别说逃出去,连站都站不稳。】
  【哦。】胤禵被他说得不敢反驳,强打起精神,拿出打火石,反复敲击了好几下,才溅出火星,引燃了炉子里的稻草。
  亏得地窖角落里有个小小的通风口,否则他还真不敢生火,生怕被浓烟呛到。
  接着他又往炉子里又添了几把稻草,火苗也渐渐旺了起来。
  随着暖融融的热气扩散开来,胤禵的身体总算不再发僵,他听着允禵的叮嘱,又跑去折了几根菜叶子啃啃。
  许是太累太困,又或许是炉火太热太暖,胤禵的脑袋一点一点,眼皮也越来越沉。
  【胤禵,你快去睡一会吧。】允禵见状,温声催促:【外面要是有动静的话,我一定会喊你起来的。】
  【可是……准备工作还没做好。】胤禵咬了一口白菜叶子,用汁水润了润疼痛的喉咙,咕哝着。
  【时下正在风头上,想来今日的搜查会格外严格。】允禵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三名绑匪大概率不会现在过来。
  ——当然,也不排除意外。
  可是看着胤禵明显状态不佳的模样,允禵冷静下来:【就算他们现在来了,凭你的身体能做出反应吗?】
  胤禵沉默了一瞬,知道允禵说得对,他耷拉着脑袋,乖乖走到小床边,躺了下去。刚一躺下,身体就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紧紧裹住自己,像是在寻求安全感。
  很快,地窖里只剩下绵长的呼吸声,与那炉灶里火花的噼啪声。
  允禵趁着胤禵睡着的间隙,也没有丝毫松懈,他一边认真复盘他们的逃脱计划,反复评估每一步的成功几率,排查可能出现的意外,另一边还要留意着头顶门板的动静,生怕错过绑匪,又或是营救队伍到来的声音。
  只是门板被上面的水缸和腌菜石压得太紧,又隔着厚厚的泥土和木板,他压根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响。
  而两人更不知道,此刻他们头顶的地面上,早已人来人往。甚至有好几队官兵,都注意到了从地窖通风口飘出去的淡淡青烟。
  “这是哪里来的烟?”
  “嗨,还能哪里来的,大概是附近百姓家烧菜烧饭飘来的吧。”
  “可烧饭的烟不得往上走吗?”
  “往下走也很常见的啦,说不定是风向的关系。”年长衙役不耐烦地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赶紧查完这两间房子,咱们就能去吃饭了,我都快饿死了。”
  被这么一说,前面那名衙役也转圜心思,随口应道:“快了快了,咱们把这两间房子查完就差不多了。”
  衙役们穿街走巷,揣着名册按部就班地查着人头,至于对面饭馆二楼,一群人挤在狭窄的密室里,心烦意乱。
  直到下面的人递来安全的消息,诸人才纷纷从密室里走出。
  他们甚至连窗户都不敢开,生怕会有人从外面观察,三三两两抱怨着:“这群鞑子是疯了不成?”
  不同于此前遣人上来查证人口,清点人丁的操作,这回官府的动静更大,直接派遣里长和甲长拿着花名册轮番点名,但凡多了人少了人都要盘问上一盏茶功夫。
  短短一日功夫,据楼下的接应说官府已抓到不少隐匿潜逃的通缉犯,甚至还搜出几名被拐卖离家的妇人。
  “真是没完没了了,刚刚来的是今日来的第二波人吧?”有人一屁股坐在椅上,倒了一盏凉茶喝。
  “是啊,不会还有第三波吧?”
  “都这个点……说不定后面就该回去休息了。”还有人则抱着一线期望。
  “不过你们说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人?要不是罗哥说是庙会上死了人,我还以为是有人冲进皇宫刺杀了鞑子皇帝!”
  “说不定庙会上被刺杀的就是鞑子皇帝?”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半响过后,李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悠悠开口:“若是真能刺杀了鞑子皇帝,别说让我在这里躲几日,就算多受些苦头,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罗哥和林子也在其中。不过比起诸人的担忧和郁闷,三人的心情倒是非常不错,鞑子皇帝寻得越起劲,也证明那个孩子的重要性。
  就是不知道那孩子的情况如何?罗哥与林子交换着视线,想抽空出去看看。
  可他们刚想起身离开,就被李大哥等人唤住,要不就被楼下接应的人拦着:“外面路上到处都是官兵,咱们买菜时都被拦下问过好几次话,你们可别出去!”
  眼见再想出门定然会引起李哥等人的注意,罗哥和林子三人亦只好放下心思,等情况好转些再行行动。
  另一边,零零散散的消息被轮番送到步军统领噶尔玛跟前,再经由诸人仔细核查,整理后再传到入宫中。
  胤礽、大阿哥胤褆和三阿哥胤祉坐在室内,翻看着呈送上前的搜查结果,眉心紧锁得厉害。
  短短一日时间,京城家家户户都被搜查了一遍,激得怨声载道。
  偏生这样大规模的搜查后,关于胤禵的线索只有寥寥几条。
  第一条线索,来自庙会的糖果摊主。据官兵推测最后与十四阿哥有过交谈的人就是他,当时十四阿哥买了一大袋松仁糖,付钱的是随行的侍卫。
  从摊主的描述和周遭孩童的证词来看,当时两人状态都很好,十四阿哥还笑着逗弄四周孩童,完全没有紧张恐惧的表现,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
  第二条线索,则来自当晚一名带着孩童出行的年轻男子。据他所说,他在糖果铺前曾看到有穿着与十四阿哥相仿的男童摔倒,可因为光线太暗,他没看清男童的正脸,不敢确定是不是十四阿哥。
  当时孩子摔倒后,立刻被同行人抱起并离开,然后遗落了一袋松仁糖。因着松仁糖价高,故而男子才记得的。
  “发现侍卫尸体的妇人,也是因为孩子捡掉在地上的松仁糖吃。”
  “经过糖果铺摊主的确定,这袋松仁糖的确是胤禵购买的,当天庙会才开始半个时辰都不到,买了大份松仁糖的只有他一个。”
  “也就是说凶手先杀死侍卫,又立刻在诸人眼皮子底下把胤禵带走?”胤礽眉心紧锁,指节敲击着桌案:“这人应当很熟悉京城的情况和周边巷道。”
  “会不会是本地人?”
  “有可能。”胤礽同意了这个猜测,又将在京城居住十年,又或是在周遭开设铺子摊子的商户也加入重点调查的人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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