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里?”
“嗯……再往下一点。”
南宫青指尖下移半寸。
“对,就是这里。”
他继续缓缓按揉,节奏平稳,力道恰到好处。颜浅闭着眼,感受着腰间的暖意,忍不住轻叹。
“以后不喝酒了。”
“随你。”
“至少不喝这么多。”
“听你的。”
“至少不在外面喝成这样。”
“都依你。”
颜浅睁眼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顺着我?”
南宫青的手顿了顿:“你想做的,我陪你;你不想做的,便不做。但你,必须对我负责。”
“负什么责,我又没把你怎样。”
南宫青低头,唇瓣贴在他耳廓,声音低如晚风:“你把我睡了。”
颜浅一把拉过枕头,死死盖住了自己的头。
枕头下传来细小又闷哑的声音:“知道了,负责,行了吧。”
南宫青唇角笑意彻底绽开,不再多言,只将连人带枕的颜浅,紧紧揽进了怀里。
喝酒误事。颜浅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
第88章 游园遇袭
沈之初把该见的客商一一见过,账目也逐一核对妥当,第四天一早,总算得了空闲。他骑马来到南宫青与颜浅住的院外,并未进门,只在马背上扬声喊道:“今日天朗气清,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颜浅正蹲在院子里啃包子,听见声音探出头来。“什么好地方?”
“翠微园。城北的一处园子,不算大,却极精巧。假山叠得宛若真山,你素来爱画画,不去瞧瞧实在可惜。”
颜浅转头看向南宫青。南宫青坐在廊下擦拭佩剑,头也没抬。“你想去就去。”
“你不想去?”
“我只说,你想去就去。”
颜浅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就去,走。”
沈之初在马上笑起来:“南宫兄,你倒是给句痛快话。每次问你都是‘你想去就去’,跟没问颜公子一样。”
南宫青将剑归入鞘中,站起身。“我说了…”
沈之初笑出了声:“行行行,你们俩的事我不掺和。上车,上车。”
马车从沈府后门驶出,沿着青石板路往北行。苏州城街巷狭窄,曲曲折折,马车走得不快。颜浅趴在车窗边往外瞧,卖花的、卖糖粥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
“苏州比扬州热闹。”颜浅轻声道。
沈之初骑马行在车窗旁:“那是自然。往来客商虽多,可要论过日子,苏州比扬州强上十倍。你看这街上的人,走路都慢半拍,半点不赶时间。”
颜浅望向街上行人,果真一个个步履悠然,倒像是在闲庭信步,而不是赶路。
“苏州人最讲究一个‘闲’字。”沈之初继续说道,“忙也要忙得闲适,急也要急得从容。你若让苏州人慌慌张张奔走,他们宁可不要那笔生意。”
南宫青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你也是苏州人,怎的不见你这般闲?”
“我自然闲。今日不就带你们出来游玩了?”
“昨日你还对了整日的账。”
“那是对账,算不上忙。对账时可一边饮茶一边核对,一边嗑瓜子一边清算,还能同掌柜闲聊打发时间,怎算忙?”
颜浅笑了:“沈公子对‘忙’的定义,倒与别人不同。”
“那是自然。忙是心中有事放不下,我心中无事,自然不忙。”
马车拐进一条小巷,两侧高墙隔绝了街市的喧嚣。巷子尽头立着一扇黑漆大门,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题着“翠微园”三字。门口无小贩行人,安静得仿佛另一个天地。
沈之初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钥匙开了门。“这是我家的私园,平日少有人来。你们随意逛,想画便画,想歇便歇。”
颜浅跳下马车,迈步进门。
“这园子竟是你家的?”颜浅边走边问。
“沈家买下已有些年。原是父亲买来养老的,偏他老人家闲不住,又去打理生意,园子便空了下来。”
“倒可惜了。”
“不可惜。空着才干净,有人常住反倒杂乱。”
碎石路尽头是一座假山,不算高耸,却叠得曲折有致,有洞壑,有小桥流水。颜浅绕着假山走了一圈,回头唤南宫青:“你来看,这洞能穿过去。”
南宫青走过来瞥了一眼:“你钻便是。”
“你不一起?”
“不钻。”
颜浅弯腰钻进洞中,洞身不长,几步就走了出来。他站在另一头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忽然沉默下来。
南宫青绕过假山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颜浅抬手指向前方。假山后藏着一方小池,池水碧绿,水面浮着几片睡莲。池边筑着一座小亭,亭中坐着一人。
黑衣蒙面,腰间悬着一柄窄长刀。
颜浅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被脚下的石阶绊倒。南宫青伸手扶住他手臂,同时往前迈出半步,将颜浅挡在身后。
“别动。”南宫青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极沉,“站在我后面,不要出来。”
颜浅抓住他后背的衣料,指尖发白:“他、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们进门时明明没有人…”
“不是跟来的。”南宫青目光锁在黑衣人身上,手已然按上了剑柄,“他一直在这里,等我们。”
黑衣人纹丝不动,斜倚在亭栏上,一腿屈膝,一腿垂在池面之上,姿态散漫,分明是在等人。
“跟了我们多久?”南宫青沉声问道。
黑衣人未答,目光从南宫青身上移开,落在颜浅脸上顿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你就是颜浅?”他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板。
颜浅从南宫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尽力稳住声音:“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
黑衣人缓缓直起身,关节发出一声轻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抬眼望向南宫青,嘴角似乎动了动,蒙面布下隐约可见一丝笑意。
“有人出了高价,”他慢悠悠地说,一字一顿,“要你这个人,活的。”
颜浅感觉血液一瞬间凉了半截:“谁出的价?”
“说了你不需要知道。”黑衣人将手搭上刀柄,拇指抵住刀镡,轻轻往外推了一寸,乌黑的刀身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冷光,“乖乖跟我走,免得吃苦头。我这人不喜欢弄伤货色,但你身边那位要是碍事,我就不保证了。”
南宫青冷哼一声:“你可以试试。”
“凌霄宗掌门”黑衣人歪了歪脑袋,“不过名头再大,也架不住暗箭难防。你护得了他一时,护得了他一世?”
“一世又如何?”南宫青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黑衣人眯了眯眼,没有接话。他的手彻底握住了刀柄。
颜浅忽然开口:“你说要活的,那如果南宫青不放人,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打到他放。”
“你打不过他。”
黑衣人轻笑一声:“打不过也要打。这行当,讲的是信誉。接了单,死也要做完。”
南宫青懒得再听。霜落剑出鞘之声清锐短促,宛若鸟鸣,剑尖直指黑衣人的咽喉,快得颜浅根本看不清他出剑的动作。
黑衣人并未拔刀,只身形后仰,堪堪避开剑尖。他身法极快,宛若灵蛇,贴着剑锋滑身而过。
南宫青剑势不停,剑锋一转横削而出。黑衣人终于拔刀,刀身窄长通体乌黑,与霜落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金鸣。
“当——”
两刃相击,火花四溅。黑衣人的刀被震开,虎口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他借力向后翻了两个跟头,落至池对岸的假山上,胸口剧烈起伏,蒙面巾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南宫青并未追击,立在原地,剑尖直指假山方向:“你走不了。”
黑衣人甩了甩手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啧了一声。
“既知我身份,还敢来?”
“有人出价,我就来。能否得手,另当别论。”黑衣人说着,忽然侧耳听了听什么,又笑了起来,“况且,我又不是一个人。”
南宫青眉头微动。
颜浅心跳猛地加速:“他还有同伙?”
黑衣人站在假山上,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放心,我说了要活的,不会伤他。但你嘛…”他朝南宫青扬了扬下巴,“死活不论。”
南宫青往前踏出一步,黑衣人立刻后退两步,脚下踩碎一片瓦片,声响清脆。
“我劝你别动。”
黑衣人果真不再动,立在假山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目光在南宫青与颜浅之间来回流转,像一条蛇在丈量猎物的距离。
南宫青没有答话。他的剑再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