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狐假虎威
颜浅发现,当掌门的入室弟子,日子确实不一样了。
首先是吃。
以前虽然也有小弟子送饭,但都是简单的两菜一汤,清淡寡味。现在倒好,每天午膳晚膳,四菜一汤起步,偶尔还有点心水果,摆满了桌子。他问送饭的小弟子是不是送错了,小弟子恭恭敬敬地说:“掌门吩咐的,说你练剑辛苦,要补补。”
颜浅看着那一桌子菜,默默拿起筷子。
补补?他练剑是辛苦,但也不至于这么补吧?
然后是穿。
衣柜里的衣服又多了几套,料子比之前那几套还好,颜色也多了几种——月白、浅青、淡蓝,都是素净雅致的颜色,绣着暗纹的云纹竹纹。他问周寻是不是又送错了,周寻笑着说:“掌门让针线房做的,说你只有那几套换洗,不够用。”
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又看了看衣柜里那些,默默关上柜门。
不够用?他一个人,要那么多衣服干嘛?
再然后是态度。
以前走在路上,那些弟子最多点个头,有的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现在倒好,见了他都主动打招呼,“颜师兄”“颜公子”叫得一个比一个亲热。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凑上来套近乎,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他喝茶。
颜浅一开始还挺受用,后来发现不对劲。
这些人,之前可没这么热情。
他想起周寻说过的话——“你是掌门的人”。
现在更准确了:他是掌门的入室弟子。
颜浅靠在院里的躺椅上,晒着太阳,嗑着瓜子,看着天上飘过的云,心里冒出四个字:
狐假虎威。
他知道那些人为什么对他客气。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南宫青。那只老虎往那儿一蹲,他这个狐狸走起路来都带风。
颜浅吐出一颗瓜子皮,嘴角翘了起来。
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不过他也不是没分寸的人。人家客气,他也客气;人家套近乎,他笑呵呵应付两句;人家请他喝茶,他婉拒的时候态度好得不得了。
周寻说他在宗门里人缘不错。
颜浅心想:那可不,他又不傻,狐假虎威归狐假虎威,真得罪人干嘛?
这天午后,颜浅照例去膳堂吃饭。
膳堂是宗门弟子用膳的地方,分内外两间。外间是普通弟子,内间是内门弟子和长老们的。颜浅现在是掌门的入室弟子,自然进内间。
他端着托盘走进内间,发现今天人还挺多。几个内门弟子坐在靠窗的位置,见他进来,纷纷打招呼。
“颜师弟,这边有空位。”
“颜师兄,今日的鱼不错,尝尝?”
颜浅笑着点头,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一个身影凑了过来。
“颜师弟。”
颜浅抬头,发现是个面生的弟子,二十出头,圆脸,笑眯眯的,看着挺和气。
“你是?”
“我叫钱小鱼,外门弟子。”那人自来熟地在他对面坐下,“早就想认识颜师弟了,一直没机会。”
颜浅点点头:“有事?”
钱小鱼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推到他面前。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颜浅低头看了看那油纸包,又抬头看了看钱小鱼。
“这是?”
“枣糕。”钱小鱼说,“我娘亲手做的,可香了。颜师弟尝尝?”
颜浅看着那包枣糕,有点想笑。
这人,是来送礼的?
“不用不用,”他把油纸包推回去,“你自己吃。”
“别啊,”钱小鱼又推过来,“就是一点心意。颜师弟现在是掌门的高徒,往后在宗门里,还请多多关照。”
颜浅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关照?
他一个刚入门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关照谁?
但看着钱小鱼那张殷切的脸,他又不好说什么。
“行,”他说,“那谢谢了。”
钱小鱼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又寒暄了几句,心满意足地走了。
颜浅低头看着那包枣糕,默默打开,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还挺香的。
吃完午膳,颜浅抱着那包枣糕往回走。
穿过回廊时,迎面碰上一个人。
赵煊。
颜浅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赵煊也看见了他,脸色变了变,想绕路走。
但回廊就这么宽,两个人还是碰上了。
颜浅看着他,想起上次这人把自己堵在前厅的事,又想起这人被他拍开手臂时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点坏水。
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哟,赵公子。”
赵煊的脸色更难看了。
“让开。”他压低声音说。
颜浅没动。
“赵公子这是去哪儿?”他笑眯眯地问,“禁足解了?”
赵煊的拳头握紧了。
他知道颜浅是故意的。
但他不敢动手。
上次的事,他爹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关了三天禁闭,还反复叮嘱他:别惹那个人,掌门护着他。
赵煊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颜浅,”他咬着牙说,“你别太得意。”
颜浅眨眨眼:“得意?我哪儿得意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一点。
赵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颜浅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个爽啊。
上次不是挺横吗?不是把他堵在门口吗?不是伸手想摸他的脸吗?
现在怎么怂了?
“赵公子,”颜浅压低声音,笑眯眯地说,“我师父说了,往后谁欺负我,让我不用忍着。”
赵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颜浅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啊,”他说,“赵公子以后见了我,绕道走就行。别让我为难,也别让你自己为难。”
说完,他抱着枣糕,大摇大摆地走了。
走出老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赵煊还站在原地,脸色黑得像锅底。
颜浅忍不住笑出了声。
爽。
太爽了。
他一边走一边哼起了小曲,觉得自己今天这波操作,简直满分。
回到后院,南宫青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见他进来,抬眸看了一眼。
“什么事这么高兴?”
颜浅脚步顿了顿。
“没、没什么。”他说。
南宫青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
“那是什么?”
颜浅低头看了看,把油纸包递过去。
“枣糕,一个外门弟子送的。”
南宫青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钱小鱼送的?”
颜浅愣了愣:“您怎么知道?”
南宫青没回答,只是把油纸包还给他。
“那人,”他说,“想进内门,到处钻营。”
颜浅眨眨眼:“那我收了这糕,会不会不太好?”
南宫青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收了就收了。”他说,“吃几块糕而已,能有什么?”
颜浅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捏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两人坐着,一个喝茶,一个吃糕。
阳光正好,风也不大。
颜浅忽然想起刚才的事,忍不住又笑了。
“笑什么?”南宫青问。
颜浅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我刚才碰见赵煊了。”
“然后?”
“然后……”颜浅嘿嘿一笑,“我把他堵在回廊里,说了几句话。”
“说什么了?”
颜浅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有点心虚地看着南宫青。
“师父,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南宫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真真切切的笑。眉眼舒展,唇角上扬,笑得眼睛都弯了。
颜浅看愣了。
“师父?”
南宫青收了笑,但眼底的笑意还在。
“不过分。”他说,“正好。”
颜浅眨眨眼:“正好?”
南宫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本座的徒弟,”他说,“就该这样。”
颜浅愣住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眼底那点纵容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暖暖的,涨涨的,还有点得意。
“那我以后,”他试探着问,“都这样?”
南宫青看了他一眼。
“别太过就行。”他说。
颜浅点点头,心里那个美啊。
得了,有了这句话,他以后在宗门里,可以横着走了。
他捏起一块枣糕,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