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蛋白质烧焦的恶臭,以及刺鼻的硫磺气息。
  是爆炸。
  看来是今晚那个组织成员任务失败,已被琴酒处决。
  这确实是组织一贯的风格。
  残骸旁,琴酒正斜倚在保时捷356a的车身上抽烟,伏特加戴着墨镜静立一旁。
  安室透稳步走近,中途脚步顿了顿,朝阴暗破败的一处房子边瞥了一眼。
  他来到琴酒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什么任务?”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定在琴酒手中那支熟悉的箭矢上。
  糟了。
  他当时只关注桃奈的箭射穿了龙舌兰的手腕,却忘了箭可能还留在对方身上。
  以琴酒多疑的性格,绝不会放过任何追查线索的机会。
  “波本,”琴酒将箭递过来,“查清这支箭的来历。”
  安室透面色如常地接过。
  他庆幸,今晚接手这个任务的人是自己。
  他低头端详这支染血的箭。
  市面上类似的箭矢并不少见,他有足够的把握为桃奈遮掩过去,同时不引起琴酒的怀疑。
  “知道了。”安室透平静地回答。
  任务交代结束,琴酒与伏特加转身上了保时捷,驶离现场。
  “人已经走了,”安室透转身望向残垣断壁的阴影处,“你可以出来了。”
  “阿拉,还是这么敏锐呢。”
  贝尔摩德从断墙后走出,红唇微扬:“波本。”
  她颇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金发青年:“连gin都没发现我,居然被你识破了,真不愧是组织里最出色的情报专家。”
  安室透与贝尔摩德只在几次需要易容获取情报的任务中有过交集,他并不打算在这深夜的废墟中与她周旋,直截了当地问:“找我有事?”
  “男人太急可不好哦,”贝尔摩德款步走出阴影,月光勾勒出她艳丽的面容,“有兴趣和我做个交易吗,波本?”
  ——
  贝尔摩德早已习惯了在纯黑的夜里行走。
  她对大多数事都抱持着漫不经心的态度。
  任务来了就完成,没有任务就纵情享受人生,偶尔觉得无聊,飞去好莱坞拍拍戏,账户里的钱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
  她对组织的去留也看得极淡,存在与否都无所谓。
  心态佛系,却并不意味着她不向往光明。
  正因长久浸没在黑暗里,她才更珍视每一缕照进生命的光芒。
  樱井桃奈就是那缕光。
  少女不仅救了她,更一眼看穿她所有伪装,读懂她最真实的模样。
  所以,当桃奈这样温暖的小太阳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贝尔摩德便下定决心,要不惜一切守护这份甜美的光亮,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gin让你调查这支箭吧。”
  贝尔摩德的目光落在安室透手中那支箭上。
  当她从伏特加那里听说龙舌兰被一支箭射穿手腕时,熟悉的手法让她心头一紧,直到听说没人看清射箭者的脸,才松了口气。
  “这种箭市面上很常见,使用者数不胜数,”她红唇微勾,“如果你愿意收起一点好奇心,稍稍放松调查,那么从今往后,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做你的专属易容师。”
  安室透眸光微动。
  贝尔摩德在暗示他放弃追查?为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支属于桃奈的箭,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贝尔摩德认识桃奈? !
  想到桃奈竟与组织的人有了牵连,对象还是贝尔摩德这样深不可测的女人,安室透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桃奈至今安然无恙,说明组织尚未察觉她拥有灵力的事实。
  尽管内心波涛翻涌,安室透面上仍保持着波本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他用指腹摩挲着箭杆上干涸的血迹,似笑非笑道:“真意外啊,你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交易?”
  他举起那支箭,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对方:“难道说,你认识这支箭的主人,想保护她?”
  听到“保护”二字,贝尔摩德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些细微的破绽转瞬即逝,她面色不变,手抚向后腰的枪套:“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对你可是稳赚不赔的交易,搞情报潜入,易容是最便捷省力的方式,”贝尔摩德拨开枪的保险栓,“而在这个组织里,没有谁的易容术能比我更精湛。”
  安室透清楚感知到贝尔摩德已拔枪戒备。
  但她太小看他了。
  这样的威胁,不足以让他退缩。
  以他的身手,完全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安室透有一个更迫切想确认的事情。
  贝尔摩德难道知道这支箭属于桃奈?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桃奈?
  保护。
  这个词与眼前的女人格格不入。
  根据安室透的调查,贝尔摩德与组织高层关系匪浅,经手的任务数不胜数,手段向来狠厉果决。
  这样一个游走于黑暗深处的女人,竟会对某个人产生守护之心?
  但转念一想,对方是桃奈啊。
  桃奈确实拥有这样的魔力,一种指引人向往光明的力量。
  冷月高悬,远处断断续续传来乌鸦的啼叫,显得这片荒野更加死寂。
  安室透压下翻涌的情愫,将手中的箭矢转了个方向:“可惜啊,探究真相是情报人员的天性,更何况这是琴酒交代的任务,恐怕,我不能如你所愿了。”
  贝尔摩德脸色冷了下来,抬起手中的枪,指向安室透:“那我只好让你永远闭嘴了。”
  安室透纹丝不动,只微微偏头,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我不建议你这么做,如果负责调查这支箭的人今晚死在这里,琴酒只会更怀疑箭的来历,他本来或许不在意,你这一枪下去,反而会把想保护的人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焦土上扭曲交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贝尔摩德眼睫微垂,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显然早已备好了应对琴酒的说辞,“组织刚出这么大的事,出现一两只老鼠再正常不过,我不过是清理了一个叛徒而已”
  琴酒最痛恨的就是组织的背叛者,他每个月的kpi,不是正在追查叛徒,就是在清理叛徒的路上,如果贝尔摩德声称自己处决了一个叛徒,琴酒非但不会怀疑,反而会赞赏地对她道一声“辛苦了”。
  贝尔摩德抬眸,冲安室透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但我向来惜才,波本,你的能力出众,我和你的合作也很愉快,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选择生,还是死,就在你一念之间。”
  安室透单手插兜,姿态从容。
  果然,贝尔摩德没有否认他的推断。
  她确实知道这支箭属于桃奈,并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可桃奈究竟什么时候与贝尔摩德相识?她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为了桃奈的安全,安室透必须慢慢厘清这些谜题。
  眼下,他需要先把这出戏演完。
  “真巧,我也是个惜命的人,”安室透故作无奈地闭了闭眼,随即迎上贝尔摩德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看来,我没有其他选择了。”
  听到安室透的回答,贝尔摩德放下了手中的枪:“既然答应了,就别耍花招,否则我的惜才之心,说消失就会消失。”
  “出尔反尔不是我的风格,”安室透用那双冰冷的波本瞳凝视着贝尔摩德,“之后我的任务若有易容需要,也希望你履行承诺。”
  “当然。”
  贝尔摩德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安室透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站在废墟的焦臭与血腥气中。
  夜风卷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贝尔摩德的维护,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组织这头庞然巨兽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桃奈身上。
  但同时,贝尔摩德的出现也是一层意想不到的缓冲。
  一个危险的盟友,好过十个不明真相的敌人。
  安室透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评估风险,制定策略。
  良久,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转身走向自己的白色马自达。
  现在,他首先要做的,是回到那个有光在的地方。
  ——
  木马公寓的停车场。
  安室透停好车,俯身从后座取出了桃奈遗忘的箭囊和长弓。
  他的目光在那支沾染暗红血迹的箭矢上停留片刻,没有将它一并带上。
  推开家门,客厅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
  安室透瞧见黑发少女穿着一身熊猫睡衣站在冰箱前翻来翻去。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冰箱门后探了出来,眼睛一亮:“你回来啦。”
  安室透换鞋,走到桃熊猫身后:“饿了?”
  桃奈刚洗完澡,发梢还湿着,身上散发着甜甜的桃子沐浴露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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