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虽然我每次红着眼眶嘟囔,他都无动于衷,那我就只好自己先软下身段哄他跟我和好,生怕他一烦就把我赶走。
  我偷偷学了深情的古诗文,念给他听,说什么“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自己都浑身不自在,却希望他能有点反应。
  可他只是沉默。
  我又省吃俭用,一次次对着他释放爱心特效,在他身边放烟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一个爱心动作就要好几百银币,可那时的我心甘情愿,虽然我很缺钱,但对他花钱却毫不吝啬,只是希望他多看我一眼。
  终于到了他出师那天,我鼓足所有勇气,拉着他登上山顶。
  万丈霞光铺洒下来,我捧着一大捧玫瑰递到他面前,心怀忐忑:“送你的。”
  他垂眸看了看花,依旧没什么表情。“不要。”
  积攒已久的失望涌了上心头,我只好收回花,笑了笑说:“……我要结婚了。”
  其实不是玩笑,是我真的要被家里安排了婚事,也是因为试探了这么久,始终捂不热他的心,我死心了。
  他微微一顿,淡淡说:“真的吗?”
  我鼻子发酸,撑着笑说:“当然是开玩笑的。”
  他声音冰冷:“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我攥紧手里的花束,故意装得无所谓:“哦。”
  他却说:“等我身体康复,能出门了,就带你去看真的雪山。”
  我看着他淡然的目光,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你现在……不能出门吗?”
  “还要再等等。”
  那他参加不了我的婚礼了。我默默想着如果父亲和历家谈的顺利,再过段时间就该注销这个号了:“你已经出师了,以后自己玩吧,就不用跟我了。”
  他突然看向我,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为什么?”
  我找借口说:“你一个人锻炼锻炼。”
  我已经决定放手了,他却说:“我想跟你一起锻炼。”
  。
  权上客用指节扣了扣书房的门,声音温柔,和梦里的冷淡截然相反:“阿鸢,你还不起床吗?”
  人都是喜欢犯贱的,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在骚动,他可能在我离开后后悔了?才会这样一反常态百般示好。
  我从睡梦中醒过来,mvr舱内的枕头湿了一块,垂着眼睛把枕套换下来。
  他见我不回答,又问了一遍:“阿鸢?”
  我猛地拉开门。
  他顶着一头蓬松的黑发,茫然无措地立于门前,英俊的脸庞让我不忍心再责难他半句。
  但我真的很想告诉他,我其实根本不爱他,以前的种种都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只是图他的钱。
  可是看到他浅色的眼睛,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半个字了。
  我还真是个卑劣的人,以前那样套取他感情,现在又想要骗他的钱,他不喜欢我是应该的,是我自取其辱。
  我背对着他走到浴室里洗漱:“今天请假了,你不是要回家吗?我送你。”
  权上客愣了一瞬,近乎完美的脸上露出一丝脆弱,试图牵起我的手,却被我避开了:“你这么想让我离开吗?”
  “权先生,我只是想尽快拿到属于我的酬劳而已。”我擦了擦脸,提醒他别忘了承诺:“您说过只有安全了,才会把金表给我。”
  权上客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笑意一凉,点头答应:“那好吧。”
  我洗漱完了,换上结婚时买的那套最贵的米色西装。
  毕竟要去玉龙城,穿的不上档次去那种地方,会被卫兵拦住,连城门都接近不了。
  我去把权上客刚到这里的时候穿的那一身洗干净血污的衣服从晾衣架上拿过来,递给他:“您还是穿自己的衣服吧,破的地方我已经帮你缝补好了。”
  他接过衣服,看着袖口上的缝补痕迹。
  我已经尽量帮他缝补的看不太出来了,但毕竟曾经有过裂痕,又如何能让人丝毫不介意呢?“如果嫌弃的话,等回家之后就可以扔掉它了。不过,您现在芯片损毁,最好还是穿原来的衣服,我怕他们拒绝为您做身份鉴别。”
  他听到我的话,神色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我考虑的这么周全。
  其实,我也知道说的太多了,但我是看在那块金表,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他换好衣服出门,看起来脸色不好。
  我从朋友那里借来了一辆豪华飞艇,为他打开了后座的门:“请上车吧,权先生。”
  他越过车窗看了我一眼,沉默地上了车。
  “把您送到玉龙城哪个门?”我调出导航仪,透过后视镜看他,像他打的一个网约飞艇司机:“我对那边不太熟。”
  他靠坐在那里,脸寒得像冰块:“随便。”
  我并不为他的冷淡感到伤心,毕竟我只是一个从事不体面工作的下等人:“那我就去南门了。”
  导航显示70%的人都会去南门,我按着导航加速朝着玉龙城的方向飞行,时速1000公里每小时,大约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到那里了。
  感觉氛围有些压抑,我点了艇载收音机,随机播放的是复古音乐频道,费玉清的歌声还是那么具有穿透力,而且十分应景:“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
  我突然想到权上客喜欢的是以前的我,那种非主流,并不爱听复古抒情音乐,于是调整频道。
  打击乐的鼓点震穿耳膜,这是个时下非常流行的dj乐团歌,唱的是什么我听不清,咬字含糊像烫嘴一样噼里啪啦,时不时还会喊麦。
  我皱了皱眉,忍着烦躁没有切歌,还是要尊重客户的喜好。
  但我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我发现后座的那位先生似乎也不太喜欢这种风格。
  那大概是他还不够爱屋及乌,他那么喜欢龙鸢,也该为他做一些改变。
  我们听了一路鬼哭狼嚎震耳欲聋的dj,导航终于显示前方即将抵达目的地。
  我舒了一口气,还好一路平安。
  身后的权上客突然开口,郁郁寡欢地问我:“你可以把音乐关了吗?不想跟我聊天,我也不会勉强你。”
  “啊抱歉,”我从善如流地关了音乐,瞬间空间里沉静下来,“我以为你喜欢听的。”
  他挑眉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飞艇停在巍峨辉煌的玉龙城南门城墙边,下车帮他打开门:“权先生?”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抬手卡住了我的手腕:“你服务还真是周到,这么喜欢伺候人吗?”
  我跟他拉开安全距离,微笑了一下,低声说:“这是我该做的,也没别的擅长的事了。”
  他冷哼了一声,迈着长腿下了车,皮鞋丢了一只,所以我给他穿的是我的那双大头拖鞋,因为小了两码脚后跟露出来一点,跟他肃杀的冰冷气质有些违和。
  南门的护卫看到我们,握紧了枪管:“这里不是平民可以来的地方,速速离开。”
  权上客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什么头衔的红色证件,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是我。”
  那两个卫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里的证件,应该是系统扫描确认了真实性,吓得赶紧恭敬万分地点头哈腰:“总督先生!”
  总督?什么总督?他不是水资源管理员吗?
  我还没回过神,就被他拽着进了城门,没过一分钟,紧接着一队铁骑卫兵就把我们包围了起来:“权先生……你是犯了法吗?他们要抓我们?”
  权上客冷着脸一路,终于被我的话说得笑了一下:“不是,他们是我的护卫队。”
  我眨了眨眼睛。
  铁骑开道,缓缓降落了一辆我只在新闻联播看过的星级礼舰,近距离看那种震撼更是直击心灵,它足足有百米余高,坚固得如同悬浮在地面的钢铁堡垒。
  它在我面前打开了门,落下云梯。
  从里面走出来两个穿着太空军。服的男人笔直地站在舰门两侧,对着权上客抬手行礼:“总督!是属下失职,您失踪的这两天我们地毯式搜索,都没有您的踪迹。”
  “回去再说。”权上客迈步走上云梯。
  我悄悄看了一眼,他们的星衔都在少校以上,那权上客是什么等级的星衔?
  我突然想起来刚才那两个门卫喊他的称呼,总督……mars只有一个公认的总督,淡水资源总督察官。
  他就是aqua先生?人称水神的aqua先生……
  这怎么可能呢?aqua先生他不是已经七十多岁了吗?怎么会是权上客?
  我正思索着,他回头冲我伸出手:“来我这里。”
  “抱歉……”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邀请:“我还得赶回家还车。”
  权上客沉默。
  那两个军士长脸色都变了,互相对视一眼,快步抓住了我的肩膀:“总督的命令你也敢……”
  “放开他,”权上客沉声说:“让他走吧。”
  那两个人这才放开了我被钳制得生疼的胳膊,我看着他,犹豫地说:“那……酬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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