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是凌溯两周前见过一面的那一个。
“还是个女孩啊,”黎洋非常震惊,“那么可爱的妹妹。”
凌溯目光下移,看见小孩跪在凳子上正费劲地抱着餐桌上的茶壶给杯子里倒水,因为一直看着这边走神,水已经漫了出来。
“杯子!”他出声提醒了一句。
他这一声吼得突然,声音也响亮,小孩吓了一跳,低头才发现杯子里的白开水早已经漫了出来,正源源不断地顺着桌角往下流。
他下意识弹了一下身体往后退开,退得太过头差点从凳子上仰头摔下去,好在危急关头有个手掌及时在他后背推了一把,同时手里一轻,他抱着的茶壶也被拿开了。
小孩抬头看了眼,然后慢慢地从凳子上挪了下来,在凌溯边上站着。
黎洋也走了过来,弯下腰和声细语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孩光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这……”黎洋不知所措地摸了摸鼻子,“那你能不能说说,你跟凌旭冬什么关系,就是,他为什么会带你来这,你知道吗?”
小孩还是闭着小嘴,一声不吭。
黎洋想了想,又用哄人的语气说:“我们不是坏人,你跟我说说话,我带你去我家拿糖吃,怎么样?巧克力还是棒棒糖都可以!”
小孩身体往后退了半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抵触。
黎洋没了招,只好闭上嘴朝凌溯看了眼。
凌溯像是没接收到眼神,随手将小孩倒好的一整杯水在积着一团水的瓷砖上倒掉一半,然后放到了小孩身边的凳子上。
放好杯子他走到沙发上坐着,拿遥控器按开电视,一连换了几个频道后安静地开始看电视,看起来没有要理人的样子。
黎洋愣了愣也到边上坐着,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暗戳戳往小孩身上看。
“你跟他说说话啊,”黎洋顶了下凌溯的胳膊肘,小声地说,“你忍心让那么可爱的小妹妹一直站那儿吗?”
“那是男孩。”凌溯说。
“什么男孩?”黎洋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比我人缘更好,”凌溯还在看电视,“他都不理你,难道就会理我吗?”
这句话刚落下,旁边就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糯叽叽的声音:“哥哥。”
黎洋愣了下,凌溯也愣了下。
黎洋先转过头,特别高兴地诶了声:“怎么啦,是有什么事吗?有事你说,哥哥帮你。”
小孩又不说话了,眼神倒是一直落在凌溯的脸上。
凌溯按着遥控器的手一紧,拧着眉头看过去,语气并不怎么友好:“你喊谁哥哥?”
“你啊。”
小孩歪了歪头看着凌溯,一脸“你怎么会问我这种问题”的表情,还带着点不知道从哪来的理所当然,很小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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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存稿,共30万字。
姜徊是攻。
主角成年前不会有感情线描线,动心都是在成年后。
哥哥和弟弟都对彼此有很深的依赖,所以不适合控度深的读者。
第2章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莫名其妙被喊哥,凌溯沉默了老半天,最后面无表情地问:“叫我干什么?”
小孩还在看着他,还是那样理所当然的表情,似乎还多了点“不能叫吗”的茫然:“就是,叫你一声啊。”
安静了一会儿,凌溯问:“……你叫什么名字?”
“姜徊。”小孩说。
凌溯没问是哪两个字,又接着问:“年龄呢。”
“六岁。”
“凌旭冬带你来这干什么的?”
“可能,是养我,”姜徊犹豫了一下,“他说以后他就是我的爸爸。”
凌溯猛地站了起来,连旁边的黎洋都吓了一跳。
“你不是还有个大伯?”凌溯人不怎么大,但冷着脸的表情还是有些吓人,“有大伯你为什么要来这?”
姜徊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的得往后退了半步,闷着脸不说话了。
“哎不是,你收着点!”黎洋赶紧推了凌溯一下,“他比你小好几岁,你干嘛这副表情,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怎么知道他还有个大伯的,你认识?”黎洋又问。
“见过一面。”凌溯坐了回去,没多说别的。
“有大伯就没必要跟着凌旭冬啊,”黎洋跑到姜徊身边,“你还是回你大伯那边去吧,凌旭冬不是好人,他喜欢打小孩!这你知道吗?”
姜徊又不吭声了,这次还低着脑袋,看着有点低落的样子。
凌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将眼神移回到电视上。
黎洋即便是个社交达人,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跟一个被凶自闭了的小朋友相处,只能一直暗戳戳地顶凌溯的胳膊。
凌溯心情不怎么愉快地往旁边挪过去一点,然后说:“你先回去吧。”
黎洋不太愿意,他担心凌溯根本没耐心跟小妹妹相处,哪怕是那么漂亮的小妹妹。但他留在这也没用,凌溯不理他,小孩也不理他,还不如回去了。
“那我走了,”黎洋说,“你留意着点凌旭冬的动静啊,别今天再被打。”
黎洋走了之后屋子里就只剩下电视里的说话声,凌溯坐着,姜徊站着,没一个人动,也没一个人说话。
动画插播广告的时候凌溯去阳台拿了拖把回来,对着餐桌下的水渍好一顿清理,姜徊就站在边上半米的位置,其实他脚下没水,但凌溯还是将拖把拖了过去,头也没抬地说着:“让让。”
姜徊挪了两下。
拖把跟了过去。
姜徊又挪了两下。
拖把还是跟了过去。
姜徊看了凌溯一眼,然后一个人去到了沙发上,在距离刚才凌溯坐过的位置最远的地方坐下来,再弯下腰一只一只脱掉鞋,将鞋子往沙发底下推了推,最后盘着双腿坐好。
凌溯将他的这些动作都收进眼底,握着拖把在地板上随便又拖了两下,也不打算再装样子把全屋都拖一遍,直接去将工具放回了原位。
路过餐桌时发现那杯水还在凳子上,他记得刚才小孩一直赌气似的站着,连动都没动一下,这杯费了半天劲倒出来的水也没喝一口。
“你喝不喝了?”凌溯将杯子拿起来,看着姜徊挺冷漠地问了句,“不喝我倒了。”
小孩朝他看过来,没说话,两秒后迟疑地向他伸出了双手。
凌溯走过去将杯子放进了他手里。
还挺礼貌,接东西都是用两只手。
正这样想着,凌溯的目光在小孩手上一顿。
他抓住了小孩的手腕,问他:“手怎么了?”
“不知道,”姜徊喝完杯子里的水,闷声说,“就是很肿。”
“凌旭冬打的?”凌溯拧着眉。
才刚领回家就打人,这是不是太没人性了一点?
“不是啊,”姜徊往下拉了拉衣袖,将两只手一起递到凌溯的眼皮底下,“还很痒。”
痒?
打出来的外伤一般只有痛,没有痒。
凌溯抓着他的手腕看了看:“长了冻疮?”
“冻疮是什么?”姜徊问。
凌溯看了他一眼,没兴趣给他当生活老师科普各种有的没的,从茶几下翻出药箱找了找,拿了支消肿止痒的药膏递过去。
“自己涂。”
姜徊哦了声,拿过了药膏。
广告结束,动画片又开始了,凌溯眼睛看着上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
他想起来两周前见到姜徊的场景。
葬礼上,大堂里,到处都是在戴着白花虚情假意交谈讲话的大人,整屋子人里凌溯只看到一个比他小的小孩,坐在墙角红着眼哭得很可怜。
凌溯那时以为他是受了什么欺负,过去给他递了颗糖,说:“哭什么,受了欺负了?”
小孩愣愣地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小声说没有。
“别哭了。”凌溯随口安慰了一句,“女孩儿哭多了不好看。”
小孩又愣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是男孩儿。”
“……”
凌溯沉默地多看了他两眼,然后转开了话题:“你的爸爸妈妈呢,我带你去找他们。”
小孩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最后用细小的手指指着他背后墙上的黑白照,慢慢地、沉闷地说了句:
“在那。”
很短暂的一次相处,很简短的一次对话,凌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记得挺清楚。
那场葬礼是凌旭冬带他去的,说明凌旭冬认识姜徊的爸爸妈妈,并且关系应该不错。
凌旭冬会不会只是想收留旧友的孩子?
姜徊手里的药膏不知道是不是没拿稳,啪的掉到了地上。
凌溯看着他弯腰捡起来,说:“你大伯在哪,我带你去找他。”
“不找。”姜徊露出有点倔的表情。
“为什么?”凌溯不理解。
“大伯不喜欢我,”姜徊低下头搓了搓手里的药膏,“伯母也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