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话音却在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愣愣地定格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分明睁着眼、正含笑望过来的观讳。
  下一秒,顾衣烟猛地倒抽一口气,手里的袋子都差点脱手跳起来,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观讳?!你醒啦?!!”
  桐卿瞥见闯进来的顾衣烟,眉头略带不满地蹙起,向后微微撤开身子。
  观讳没有注意到,看见顾衣烟过来,下意识想用手臂支撑着坐起来。
  顾衣烟赶紧放下手里那一大包东西,快步上前想要搀扶——可她指尖还没触到观讳的被子,就被桐卿迅捷而不容置疑地挡开了。
  桐卿一言不发,只侧过身,一手稳稳托住观讳的后背,另一手细致地垫高枕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容旁人插手的占有与细心。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顾衣烟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睛发亮地连声问道,“叫医生来看过了吗?检查做了没?”
  桐卿闻言,眼神倏地一凝,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担忧与自责。她“蹭”地一下站起身,脱口而出,“没有。”
  “哎你别急!”顾衣烟连忙压压手掌示意她坐回去,“我去我去!”
  她擦擦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我可永远都忘不了,某些人刚来医院时,堵着医生冷冰冰地说:‘她生病了。你,治好她。’”
  她故意学着桐卿当时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继续打趣道。
  “那叫一个霸气侧漏,把人家医生看得一愣一愣的,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桐卿冷冰冰地瞥了顾衣烟一眼。身后的观讳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气息微弱却清晰,像一粒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
  顾衣烟顿觉后背一凉,十分识趣地干笑两声,立刻脚底抹油,转身溜得飞快,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桐卿面上那点冷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她若无其事地坐回床边,目光落向床头柜。她拿起那个安静放置了许久的素色信封,递到观讳面前。
  “观讳,”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这是林南燕留给你的信。”
  观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抿住嘴唇,目光垂落,紧紧盯着那个信封,眼底情绪翻涌——有一闪而过的气愤,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依旧无力的手,接过了它。
  黄色的牛皮纸信封,拿在手里有一种粗糙的涩意,边缘甚至有些割人,仿佛握着一段不愿被触碰的过往。
  观讳深吸一口气,手指缓慢而郑重地拆开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信纸。她将纸张展开,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迹上。
  开篇第一句,便像一枚冰冷的针,直直刺入心口:
  “观讳,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那么恭喜你还活着,而我应该已经死了。”
  信纸上的字迹清晰而冷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告别意味。观讳的视线在这行字上停滞了许久,仿佛被灼伤般猛地移开。她深吸了一口气,需要极力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才得以将目光重新落回信上,缓缓读下去。
  “对不起。”
  “小时候,那些同龄人孤立你、疏远你,其实都是我在背后指使的。你也知道,你天生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接近的疏离……为了接近你,取得你唯一的信任,我费了很大的工夫,也投入了……太多的感情。”
  读到此处,观讳的指尖微微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
  “而感情就像是泼出去的水,射出去的箭,种下的因果。事成之后,我只能独自立在空旷之地,望着干涸的泥土,手中唯余空器,而心中唯余惘然。”
  “当你掉进火海的那一刻……我才切实地感受到了那种灭顶的负罪感。回来之后,夜夜梦魇缠身,不得安宁。”
  信纸上的笔迹在这里稍显凌乱,仿佛书写者正被某种情绪剧烈地侵蚀着。
  “观讳,你有必死的结局。我们……在你想象不到的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谋划这一切了。很抱歉,我不能背叛她们,所以你迟早会经历这些。”
  一种冰冷的绝望顺着字句蔓延开来,但接下来的笔锋却忽然变得坚定。
  “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告知你这个绝望的消息。相反,在最后的时刻,我好像……看见了你的生机。”
  “那就是桐卿。”
  信的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
  观讳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那个名字上——「桐卿」。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巨石,在她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无数被欺骗、被算计、被背叛的苦涩与最终看到一线生机的复杂情绪猛烈翻涌,几乎让她窒息。
  她感到一阵冰冷的悲伤攥紧了心脏,指尖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坚定地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住。
  桐卿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陪伴着,那无声的支撑却像最稳固的屏障,给了观讳莫大的安全感。
  “桐卿,”观讳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破碎不堪,“我好像,被骗得很惨。”
  “对不起。”桐卿低下头,声音里浸满了沉甸甸的自责,仿佛所有的过错皆源于自己。
  观讳诧异地转过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不解,“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桐卿的眉头因懊悔而紧蹙,低声道,“我应该更早一点找到你,更早一点把你带到我身边,那样……或许你就不会独自承受这么多。”
  观讳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竟轻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抬起另一只手,温柔地抚上桐卿的脸颊,迫使她抬起视线,迎上自己湿润却异常坚定的目光。
  “桐卿,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切都刚刚好。如果你早一点出现,或许只会让她们的阴谋提前上演。那时的我,心性远不如现在坚韧,能力也更弱小,未必能抓住你带来的这份生机,更未必能……走到今天。”
  桐卿抿紧了唇,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抚过观讳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擦去那冰凉的泪痕。
  观讳微微仰起脸,闭上眼,感受着那指尖传来的、独属于桐卿的温柔与呵护。
  此时,病房再次被叩响。
  桐卿退回去恢复了往常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目光依旧胶着在观讳身上。
  观讳深吸一口气,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吸了吸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请进。”
  第77章 做饭
  门应声被推开一条缝,顾衣烟先探进半个脑袋,眼睛飞快地朝里面扫了一圈。见两人情绪似乎已然平复,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又安心的笑容,才彻底推开门,侧身将身后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让了进来。
  顾衣烟侧身让开,忙不迭地对领头的医生说道:“医生,麻烦您赶紧给她看看,她刚醒过来!”
  医生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职业性的关注,快步上前。
  他掏出小手电,仔细检查了观讳的瞳孔对光反应,又取出听诊器,贴在观讳的心口,凝神倾听了好一会儿。
  片刻后,直起身,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一边拿出笔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勾画,一边以长辈般的口吻劝慰道。
  “小姑娘,没事了,身体指标大体平稳,真是万幸。以后啊,心里别搁太多事,生活工作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凡事想开一点,不用选择逃避,你看,这不是还有家人在身边吗?你姐姐这段时间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
  观讳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内心正慌张地编织着解释的言语,听到医生这番话,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诧异地点头应下。
  原来……医生是将她这长久的昏迷,归因于心理压力过大,以为她是承受不住而选择了“逃避”。
  当她听到医生后半句话,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的桐卿。
  只见桐卿脸色略显不自然,视线微微移开,那副惯常清冷的神情竟像是融化了一角,隐约透出一丝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的……羞涩。
  医生又嘱咐了些后续观察和注意事项,并表示只要做好复健,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刚离开,顾衣烟就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小曲,将那一大麻袋年货“咚”地一声放在柜子旁,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氛围。
  “正好,”她拍了拍手,语气努力显得轻松。
  “新的一年这就开始了嘛!我昨天……”她的话音突然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声音低沉了些许,“我昨天还去了林南燕家,主要是想看看苏妲妲。她……瘦了好多,整个人都快没形了。”
  观讳阖上眼,昏倒前那一幕幕惊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苏妲妲趴在林南燕尸体旁边,原本洁白漂亮的狐狸嘴部被鲜血染红。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