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何愁眨眨眼睛,“但是某些人装酷啊,多大人了,闹着不肯看医生呢…”
“何愁!”戚梦风拍拍桌子,气急败坏地指着她。
何愁冲她无辜地眨眨眼睛。
“观讳你先出去。”
这流程观讳太熟悉了,熟稔起身,才反应过来自己看不见。
何愁放下药箱,将她带出去在待客室坐好,在她手边放上一杯水,并且嘱咐道,“稍等一会,放心,今天不会有人来这里。”
观讳点点头,安静候着,安静下来,思绪不由飘远。
也不知道桐卿现在在干嘛?
她离开时对她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或许我错了,一直以来过得好吗?如果不好,不妨来我身边试一试…”
观讳不敢肯定她说得什么意思,理解多一分又太过自作多情,少一分又怕辜负她的情谊。
而桐卿等人和顾衣烟一齐直接飞回了京城顾家。
顾衣烟抱着剑,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去,只有此时此刻她才懂得当时顾筱的心情,原来是如此胆怯,如此自责。
迈开一步的勇气都没有,顾家又死去了一个家主,一个算不上是顾家人的顾家家主。
顾靖年过中旬,身体依旧硬朗,管家也是当年的管家,围过来的也还是旧人,而门前却换了个人,门后也少了个人。
顾衣烟跪下,匆匆瞥一眼顾靖含泪心疼的目光,便不敢抬起头。
桐卿告诉她,顾筱给她留了话。
她说对不起她,她没有去找继承人,她讨厌顾家,所以这些重担顾家人自己接好。
顾衣烟带着孝帽跪在祠堂里,暗自嘀咕道,“早知道小时候就不逃了,现在是不是可以少跪一点…”
“说什么屁话呢?”顾母走进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
“顾筱这孩子我不太了解,但是我知道人家肯定明事理有担当的,都是一般大,都是人。小衣,顾家确实要改变了…”
文妤眼里情绪复杂,看来她们早就知道家主的秘密,既心疼女儿受苦,又毅然决然地狠下心来。
祠堂门响,顾靖推门进来,“夫人…明明答应我要阻止她的…”
文妤一把揪住他的耳朵,“你顾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就不是,是吧?瞧瞧你们这怂样,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求婚!怂包!”
顾衣烟起身,将她们推出去,“祠堂重地,不容吵闹。”
文妤不服,抓住她嘱咐道,“做我的女儿不能怂,妈咪会以你为傲…”
顾衣烟对上她的双眼,岁月不饶人,也给这位风风火火的大记者,眼角添了细纹,唯一不变得就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比阳光有力量,是她一直以来的标杆。
“她于我相当重要。”顾衣烟没有多言,说完便回去跪着。
文妤错愕,反应过来满意一笑,抹掉眼角的泪花,带着顾靖离开。
第52章 番外二观讳
一滴相思泪,便知故人来。
桐卿在观讳掉下悬崖后想起来一些往事,是可以追随到几千年前的事,在她漫长的一生中,占比甚至不足万分之一。
那个时候她还是上古遗留下来梧桐林中的一颗桐树,梧树和桐树出生时就并生在同一枝干上,枝叶相连,同生共死。
她也自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梧桐林,日子过得慢悠悠,接受着日月的滋养,与梧树相敬如宾地一起生活。
直到某一天,她感受到了枝头的不对劲,从沉睡中醒来。
地上有一只非常奇怪的鸟,她只有一个翅膀,一只脚,脚还磨破了皮,火红地毛发脏兮兮没理顺,长的奇模怪状,与路过梧桐林的鸟都不一样。
它衔着树枝往她身上爬。
桐树没有出声,族内说过,梧桐是栖养凤凰的神木,平常鸟类不得筑巢,碰见得赶走。
当时桐树观察她太入迷,以及很少有鸟类会不知所谓在她们身上筑巢。直到那只奇怪的鸟一步步爬上来,搭好了一个完美的巢。
桐树才想起来这件事。
“不许筑巢。”桐树出声提醒。
怪鸟被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吾。”桐树伸出枝丫想毁掉它的巢。
“且慢!”鸟急了,慌张地扑腾翅膀,刚飞起来一点就落了下去。
桐树枝丫改道,接住她。
怪鸟讨好地笑,一顾涌扑进巢里,“卿,可是树精啊?”
桐树没有回答,试探再次赶它。
“且慢!容吾道上一道!”
桐树停下动作,示意她继续。
“吾乃比翼一族其中的一只观讳,吾名度外,逍遥自在度外人,看山看水自由身…”那只叫度外的鸟喋喋不休道,枝丫又靠近一瞬。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吾在外游玩,不甚受伤,观此间最为安逸,特来借此养伤。”度外举起自己流血的小脚,展示给她看。
桐树有些纠结,迟疑的时候被度外看出了机会。
“如此可好?卿可去过人间?”度外神秘莫测道。
桐树迷茫回答,“人间?不曾听闻。”
度外神气一笑,“这人间啊可是个好地方!吾同卿说说这人间,卿且让吾多住几日可好?”
桐树没有回答,度外全当她默认。
这一聊就从西陲巍巍昆仑到向东的滚滚黄河,从江南水乡到北国雪原。
千里江山画卷从她的嘴里述出,铺展在桐树眼前。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个讲得乐此不疲,一个听得浑然起劲。
一直到度外在巢里睡过去,徒留桐树一人面对深夜久久不能眠。
度外在桐树上待了许久,哪怕伤好了也没有离开,桐树也没有再驱逐。
“原来卿是桐树啊,那想必旁边就是梧树了。”度外偶然一天提起。
桐树晃晃枝丫算作回应她。
“卿真应该去人间看看…”度外感慨着。
桐树思考良久,轻声回复她,“嗯,有机会就去。”
度外爽朗大笑,“届时吾与卿同往啊!”
桐树无言,带着黑水湿气的清风抚过,度外闻着湿润的空气打了个哈欠。
好安逸啊,跟着桐树连她的觉都变多了呢。
桐树守着她,为她赶走扰眠的蚊虫。
终于,在一个春风和煦的日子,度外告诉桐树,她要离开。
她留在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长了,错过了不少风景。
桐树沉默,度外不知道她有没有醒来,跳下鸟巢后,一步步跳着离开。
身后桐树挥动枝丫算作告别。
鸟巢一直在她身上挂着,度外离开后,桐树再次陷入了沉睡。
梧桐林上古时期就存在,其外围着一圈黑水,据说一触便死,从未听说过有树离开。更别提她独自离开,只要她与梧树剥离,那就得一起死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阵乒乒乓乓的吵闹中,度外这次回来倒是干净许多,一身火红的毛发耀眼极了,她嘴巴里叼着一个拨浪鼓,摇来摇去。
桐树舒展枝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度外放下拨浪鼓,兴奋道,“卿看吾带了什么!”
桐树勾起拨浪鼓,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人间的小玩意,吾看许多人都有,拿回来一个给卿瞧瞧。”度外语气好像一个邀功的小孩。
桐树晃着拨浪鼓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不过看着度外开心的样子,也还是陪她玩了许久。
之后度外又出了几次门,每次去短短几天就回来,每次都会为她带一些新鲜玩意。话本,草蚂蚱,竹蜻蜓,还有一次带回来了个红灯笼,夜晚风一吹,差点把整个梧桐林烧掉。
满满当当的小玩意堆满了一箩筐,放在桐树下落满了梧桐叶。
度外有时也会带些吃食,先是冰糖葫芦,后是各种酥饼,直到她为她带来一罐桃花酿。
桐树喝完沉默了很久,突然枝丫上下胡乱飞舞,她说,她也是一只小鸟,她要和度外一起去游遍世界。
度外被她逗乐,笑得直在地上打滚,桐树醉醺醺地向上伸展枝丫,企图去触摸天空,突然打个酒嗝又匆匆收回来,苦恼地哼唧。
“怎了?”
桐树垂下枝条,闷闷不乐道,“好痒,好像有什么在吾身体里面…”
度外赳起头,如临大敌地贴过去,仔细听了一会,深吸口气,“卿好像是长蛀虫了…”
度外非常歉意地忙活了一宿,捉出了几只大青虫。
“吾不是故意的…”
桐树没有说话。
“卿生气了吗?”
桐树才姗姗开口,不过声音闷闷的,快速地说了句,“没有。”
度外机灵地眼珠子一转,“卿不会是…害羞了吧?”
说完憋不住地大笑。
桐树假装扬头看太阳,自己差点把自己烧死。
“怎么回事?”一道突兀的男响起。
桐树僵住,看着醒来的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