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趋利避害
商歌醒来以后,很快意识到,这间屋子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抓她的人显然早有准备。
没有桌椅,没有棍棒,没有碎玻璃,连个能藏身的角落都没有。
四面空荡,视野一览无余。
屋里阴冷得厉害,她下意识拢紧衣襟,一点点退到墙角,蜷缩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咔哒两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单手端着餐盘走进来。他背着光,看不清脸。
那人一句话没说,只把餐盘“咣当”一声搁到地上,随即转身就走。门很快又从外面锁上。
商歌看了眼地上的东西。
一碗水,一个冷馒头。
这时候她也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碰过。
她弯腰把馒头和水端起来,慢慢吃了。
应该是没下东西的。
如果对方真想让她死,她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吃完,商歌把碗放回地上,重新缩回墙边。
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手机和随身的东西都不在身上,屋里又越来越冷。
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江子釿到废弃工厂门口时,刚好中午十二点。
天色阴亮,太阳悬在工厂高高的烟囱上方,光线惨淡,照得四周更加空旷。
沉中在外面等候。
江子釿独自下车,朝工厂里去。
收到那张纸条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新城表面的平静,算是彻底撕开了。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早。
已经坐不住了么。
江子釿唇角扯出一点冷笑。
他一向厌烦和这些人打交道,可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这类人办事的效率反而最高。
灰白的围墙里面,是一个很大的旧场院。
风从空地上刮过去,卷起地上的灰。
江子釿一进去,就先扫视了一圈。
果然,院子左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和六子说的一模一样。
他心里清楚,车里不会有人。
只看了一眼,径直朝院子中央那栋两层小楼走去。
这里表面像是早就废弃了,门窗旧得发灰,可一踏进去,便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江子釿刚进门,就有两个壮汉上前拦住他,要搜身。
他一点也不意外,抬起双手,任他们搜。
他们如果不这么查,反倒不正常。
“没有枪。”其中一个搜完说道,顺手把江子釿的手机也收走了。
另外那人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江总,路先生在楼上。”那人态度倒算恭敬,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谢。”江子釿淡淡道。
这地方废了很多年,地面却收拾得干净,一直有人打理。
照明还是旧式设备,灯光发黄,走廊里透着一股久无人气的阴冷。
电梯是后装的,很新,和这栋旧楼格格不入。
江子釿跟着那两人进了电梯,一路上到顶层。
顶层风很大。
电梯门一开,一阵寒风迎面扑来。
已经立冬了。
江子釿抬眼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栏杆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只是看清那人的瞬间,他眼底还是掠过一丝意外。
男人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轮椅正对着栏杆外的空地。
他头发花白,胡须修得整整齐齐,侧脸在惨白日光下冷硬如刀。
“路先生。”江子釿走上前,先打了招呼。
那人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江子釿看见了他眉宇间那种不加掩饰的肃杀。
可奇怪的是,这人明明是坐着的,抬眼看人时,却仍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像是即便把他的腿打断、碾碎,也动摇不了他骨子里那点骄傲。
江子釿脑子里忽然闪过商歌的脸。
她身上,也有这种东西。
很隐秘,却又很硬。
像是天生带来的。
新城四爷,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路先生没急着说话,故意晾了江子釿足足五分钟。
直到风把人吹得麻木,他才终于开口:“我要的东西,江总带来了吗?”
江子釿也笑,礼貌得体:“那也要看,路先生答应给我的,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压明显低了下去。
敢这样迎着路先生说话的人,不多。
“看来,是我待客不周了。”路先生竟也笑了笑。
他抬手拍了两下。
立刻有人走上前来,一个拿着移动硬盘和笔记本电脑,一个搬来一张小方桌。
两人动作利落,很快把电脑打开,接上硬盘,调出里面的内容。
“江总,请过目。”
江子釿知道规矩,没有伸手去碰电脑,只微微俯下身,站在桌边看。
一页一页翻过去,他的神色越来越沉。
硬盘里存着的,是江氏近十年来在新城的交易记录。
很多内容,只消看一眼,便知道见不得光。
有些是灰色地带,有些已经不是灰色,而是赤裸裸踩过了底线。
为了钱,江氏在这块地方做的事,比他原本猜的还脏。
他早就怀疑,江氏在京城之外另有一套看不见的生意路子,如今,终于摸到了实证。
如果把这里面的东西递到上头,江氏死十次都不冤。
当然,他不会现在就动手。
时机还没到。
江子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随即抬起唇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文件。
“路先生要的,我也带来了。”他把那份合同摊开一点,给对方看清标题,“从今晚十二点开始,hl科技新城营业部,欢迎您的入驻。”
路先生抬了抬手,操作电脑的人立刻退出界面,把硬盘拔下来,恭恭敬敬递给了江子釿。
“多谢路先生。”江子釿接过硬盘,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路先生却没有和他握手。
他只是抬起眼,视线从江子釿脸上划过去,淡淡点了下头。
江子釿也不觉得尴尬,自然收回手,笑了笑:“那我先告辞。”
可他才刚一转身,前路又被那两个大汉挡住。
江子釿像是早料到了,低低笑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路先生这样的人,不屑做出尔反尔的事。”
“江总是聪明人。”路先生慢慢开口,“我今天把这份东西给你,你要是明天转手交给别人,我可怎么办?”
他说着,唇边还噙着一点淡笑。
“新城的势力盘根错节,我凭什么相信,江总不会拿这份资料反过来对付我?”
这话一出口,江子釿反倒更确定了一件事。
江氏在新城的那些脏生意,这位路先生也绝不干净。
这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这么大一块肥肉,聪明人不可能不咬。
江子釿站在原地,神色不动,只淡淡笑道:“路先生多虑了。趋利避害,本来就是商人的本能。我不至于做那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买卖。”
“那你要这份资料,究竟想做什么?”路先生看着他,“说服我,你就能带着它离开。”
江子釿也看着他,几秒后才慢慢开口:
“hl要在新城立住脚,总得先适应新城的气候。”
他说得很轻。
可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够明白。
hl愿意和新城现有的势力格局共存,甚至合作。
对路先生来说,这个答案,比任何冠冕堂皇的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毕竟,和一个更大的利益方联手,总比继续抱着江氏不放更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