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路柯和徐澈两个人尴尬地笑着,装作很忙的样子,指着附近的山山水水畅聊。
  消息也已经撤不回了,盛屹白叹了声气,把手机塞回口袋。
  突然,口袋传来一声震动,他一看,是靳越寒回复的消息。
  一个简单的“好”字。
  盛屹白盯着那个字看了许久,这种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独自愣在原地。
  靳越寒同意要和他一起去卓尔山看日落。
  河畔的杨树已经金黄,水流潺潺,秋日河谷这样静谧,他的心却躁动得好似盛夏的蝉鸣,好似十七八岁的年纪,那样期许,那样等待。
  下午五点,阳光依旧很慷慨,整个山谷还浸在透明的光线里。
  卓尔山上的草已经黄透,像铺了一层厚厚的金色毛毯,牛心山顶上终年不化的雪,此刻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
  午后的灼热早已散去,此时空气清冽得像能看见每一丝流动,九月的风从雪山顶上吹下,带着冰川的气息,还有草籽成熟后干燥的芬芳。
  沿着卓尔山的木栈道缓缓上行,靳越寒在这自然间呼吸着,感受生命的流动。
  越往上走,风就越大,经幡在栈道尽头呼啦作响,五色的布条在逆光中几乎透明。经过烽火台时,卓尔山的丹霞地貌与对面的牛心山同框,引得大家纷纷驻足观望。
  路柯和徐澈边走边拍,因此走得慢,靳越寒回头时发现他们已经落了一大截。
  盛屹白走在前面,主动说:“我们先上去吧,快日落了。”
  靳越寒看了看和他们的距离,最后应了声好吧,跟着盛屹白继续往上走。
  拍完想要的照片,路柯停下来望着远处的山顶,对徐澈说:“让他们两个待着,能行吗?”
  徐澈把镜头一转,对着路柯拍了一张。
  “能行,两个人又不是没长嘴,待在一起总会有话要说的,说开就没事了。”
  路柯不大放心,但思来想去,的确只能让他们自己说开了。
  有些事情,是只能靠自己去解决的。
  时间越晚,太阳渐渐西斜,牛心山最先有了变化,陡峭的岩壁和山腰里墨绿色的云杉林都被染得柔和起来。
  随后,光落在了卓尔山上。赭红色的山体被余晖点燃,深的成了紫檀,浅的泛着橙光,云的影子也渐渐滑过山坡,明与暗交替追逐着金黄的草甸。
  爬到最高处,靳越寒累得不行,无心顾及风景,直接坐在了草地上休息。
  盛屹白站在旁边,影子恰好盖在了靳越寒头上,替他挡去大半阳光。
  等到靳越寒缓过劲来,抬头看时,比华彩先出现的,是盛屹白坚实宽厚的臂膀,以及那张轮廓分明、像梦又不是梦的侧脸。
  余晖勾勒出他整个人的轮廓,发丝的边缘像镶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睫毛投下细长的影子,连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都在他身边发着光。
  他站在那,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靳越寒屏息凝神,就这么望着,直到盛屹白转过脸,同样注视着他。
  那一刻,光同时落在他们脸上,山风继续吹着。靳越寒看迷了眼,把辗转在心口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
  “你太美好,一点都不糟糕。”
  盛屹白身子一颤,“……什么?”
  靳越寒已经起身,和他一同站在被夕阳浸染的山体间。日落来临,西边烧成一片橘红,山谷成了暖调,从赭红变成了熟透的柿子色。
  靳越寒的脸染着淡淡的粉,眼里倒映着日落的霞光,说:“你昨晚说的不对,你不糟糕,那些事也不是你的错。”
  盛屹白喉咙发紧,说不出一个字,靳越寒的声音顺着山风灌入他的耳中,一字一句,从容有力。
  “盛屹白,那个时候我们都太年轻了,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够成熟,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去承担后果。当时你总安慰我不要怕,你会解决,但其实你也才十多岁,却自己承受了那么多。”
  说到这里,靳越寒更多的是心疼,“所以你不要觉得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如果这样算的话,我是先离开的那个,有错的也应该是我,这么多年我一直怪自己,当时是不是应该再坚持一下拼了命也要留下来,这样就不会跟你分开这么多年了……”
  “不是你的错。”盛屹白急忙道。
  他神色慌张,以往的淡定不迫在此刻荡然无存,仿佛说慢点这份错就会落在靳越寒身上似的。
  靳越寒说:“也不是你的错,我真的没有怪过你。”
  “我也是,不怪你。”
  听到盛屹白这样说,靳越寒百感交集,明明他们都那么为对方考虑,宁愿把错都怪在自己身上,却偏偏分开了这么久。
  他说不清,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现实对他们的惩罚。
  卓尔山的日落太短暂,光线消逝得太快,山峦渐渐变成了剪影。
  靳越寒既庆幸他们一同见过这场日落,又遗憾日落太过短暂,就像遗憾他们那么多年的分别一样。
  “分开的这些年,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你。”
  闻声,盛屹白看向他,不舍得移开一分,目光所及,靳越寒正望着远处牛心山顶的一点雪。
  他在将暗未暗的天色中开口:“你知道吗,四年前,我回来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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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没去过卓尔山,写得可能不太好,见谅见谅
  第71章 重新开始
  “你……找过我?”
  盛屹白眼神瞬间呆滞, 瞳孔中只剩下深深的震惊。
  四年前,也就是二三年,那个时候靳越寒居然回来过……
  “是, 但是我到你家, 发现你们已经搬走了。”
  靳越寒垂下眼帘,极力掩盖住眼底的苦涩,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声音带着数不清的酸楚和无奈。
  “我还去了北京找你, 可是那里已经要被拆了,后来我还找了很多地方,但不管我怎么找, 就是找不到你。我真的没想到, 我们居然就这样彻底失去了联系。”
  靳越寒觉得自己有无尽委屈,那种广阔天地、茫茫人海,找一个人就像大海捞针一般的难,让他感到很难过。
  他眼眶发烫, 眼泪没忍住砸在手上,又悄悄背过手,不让盛屹白看见, 只是压抑着哭腔问他:“盛屹白, 这么多年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我再也打不通你的电话, 为什么再也找不到你,你究竟去哪了……”
  山野的风到了晚上, 瞬间变得刺骨冰凉,像剑一般划过盛屹白的脸颊、手指,刺穿他的骨头。
  内疚和自责在身体里翻涌成潮, 几乎快要压得他喘不上气。
  “对不起。”
  他低下头,不敢去碰靳越寒,更不敢看他,只能道歉,说:“我先松的手,是我食言了,没有留在原地等你,对不起。”
  靳越寒摇着头:“我不想听你道歉,我要你解释。”
  解释。
  该怎么去解释。
  打不通的电话和搬家的原因,都让他感到窒息。
  盛屹白平复着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开口,声音还是露了馅。
  “小寒。”
  靳越寒抬起头,盛屹白安静的站在原地,眼眶通红,支离破碎,“你还不知道吧,我爸他……去世了。”
  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靳越寒头上,他脑袋短暂空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听不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什么时候……”
  盛屹白说得很慢:“在你走了的半年后,病情突然恶化。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很冷很冷。”
  冷到什么地步呢。
  他那天出门太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雪灌进鞋里,化成水,又结成冰,他的脚后来已经没了知觉,还一直在走。
  医生说要签字时,他的手也冻到僵硬,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太过难看。
  想到这些,盛屹白扯出一个笑来,比哭还难看。
  这一幕太过扎心,靳越寒低下头不忍去看。
  他突然就意识到,为什么一直没有听盛屹白提起过盛叔叔,就连平时打来的电话也只有程茵和盛屹希的声音。
  原来,原来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了……
  靳越寒难以接受,更不敢想那个时候的盛屹白是怎么过来的。他揉着湿热的眼睛,耳边盛屹白沙哑的声音里混着朦胧的风声。
  他遗憾道:“那天我打了电话给你,但接通后又突然挂断了,后来不管我怎么打,都没有人接。”
  “你打了电话给我……”靳越寒张了张嘴,眼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一九年的冬天,他在纽约时,曾在桥上被撞掉过手机,当时手机沉入河底,而他在第一时间重新联系盛屹白时,对方却早已联系不上了。
  意识到原来是这天时,靳越寒连呼吸都发疼,解释:“对不起,我不知道,那天在桥上,我的手机被撞到掉了下去,我不是故意不接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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