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忽然，整个咖啡厅突然熄灯。
薄朔身体下意识紧绷，饱经训练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做出动作，哪怕到了现实世界也没有丝毫懈怠。
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簇火光。
一点微弱的火苗照映在青年紫色的眸子里面，在阴暗中似乎显得过于渺小，轻轻一吹就会熄灭。
耳边突然响起轻柔的少女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那一个五寸大小的蛋糕被托到薄朔的面前，上面插着的那根蜡烛摇摇晃晃，被递到离薄朔半米开外。
旁边的007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将自己的亮度调到最低，乌漆麻黑的和周围环境完全融为一体。
它见薄朔没有动，等不及上前催促。
“宿主，快吹啊，我记得你们人类吹蜡烛不是可以许愿的吗，我们许个愿望吧。”
007悄悄调亮自己的亮度，一点点挪到薄朔的肩膀上。
乌发青年没有动，瞳孔中隐约有火烛跳动，随着时间角度的转换，最终归于平静。
薄纯章举的手有些累了，半天没察觉薄朔吹蜡烛，她的脸慢慢凑过来，落在烛火的照映范围内，更显得白皙。
她还没有开口提醒，就看到乌发青年闭眼朝着蜡烛吹了一口气。
蜡烛熄灭。
整个咖啡厅都归于黑暗。
007迅速给自己的亮度调高，旁边的薄纯章将手上的蛋糕放在桌子上，随后在旁边等候的服务员帮忙将灯光亮起。
等到一切都做好之后，服务员从门口离开，轻轻带上门，将这片空间留给这对很久才能聚上一聚的兄妹。
“生日快乐，薄朔。”薄纯章在旁边笑着送上祝福。
007也在空中转了个圈圈，不知道从哪里薅了点电子烟花，放在旁边点燃充当气氛组。
“宿主，生日快乐。”
薄朔沉默片刻，随后握住了薄纯章递过来的蛋糕刀，轻轻捏起，刀刃移到了蛋糕上面。
蛋糕上是一层草莓和芒果，中间留下了一小个空白，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很明显这个蛋糕是薄纯章自己做的。
蛋糕被切开，露出里面容柔软的内馅，顺滑的奶油露出甜滋滋的气味，缠绕在鼻尖，光是闻一下就觉得美味。
薄纯章在薄朔切蛋糕的时，在旁边帮忙，将被切割开的蛋糕装盘子，两小份再加上还剩余的一小份，刚刚好两人一统全部都有。
“哥，今天你来我教室门口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上次离开我都没有做好准备，我以为你还要在家里面再住几天的……”
“我的同桌还是震惊门口站的人究竟是谁，嘿嘿，那可是我哥哥。”
“……”
薄纯章从小就管不住嘴巴，一边帮忙分蛋糕，一边叽叽喳喳讨论周围发生的趣事。
轻快的声音地将原本的生硬都给彻底融化，氛围一点一点回暖。
咖啡厅里面布置的很温馨，奶白色的毛毯从门口一路铺到桌子旁，暖黄色的灯光柔和，落在两人身上，有一种晒太阳的悠闲感。
就在这时，薄纯章似乎想到了什么，询问道：
“哥，你许了什么愿望？”
薄纯章正将手上蛋糕给递到薄朔的手边，留意着薄朔的回话。
但是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答复。
她疑惑地抬头，就见青年正看着自己，眼眸里面的情绪模糊不清，仿佛笼罩了一层阴影。
薄纯章心头一跳，一股恐慌感突然席卷心脏，她故作镇定地开口：
“好像确实也不应该说，许愿这种事情说出来就不灵……”
“其实我想了很多。”
乌发青年的话语突然打断了她的自我安慰，他顿了顿，一时之间整个咖啡厅里面落针可闻。
薄纯章心中的恐慌感愈发强烈，仿佛一种极其重要的东西在缓缓消散，但是却怎么也抓不到的虚无感。
喉咙中也一片干涩，她听到青年轻飘飘的话语。
“我安慰自己，或许你什么都不知道，或许一切只是巧合，我想装作看不见、听不清、摸不到。”
乌发青年略微倾身，从薄纯章有些颤抖的手上接过那一份蛋糕，只是蛋糕原本是抖的，现在依旧是抖的。
被完整地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才恢复了平静。
只是画着笑脸的奶油被蹭掉了一块，弧度被抹平，像是在哭。
第279章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
乌发青年略微仰起头，眼下的红痣潋滟夺目，他眼神平静，像是一口死寂已久的枯井。
他的声音还在继续。
“自从我知道自己记忆被修改过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小时候的记忆不对，如果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里长大的，如果我没有父母……”
“那你又是谁。”
“薄纯章，你又是谁？”
薄朔似乎笑了笑，话却放的很轻。
哪怕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说重话，就好像是兄妹之间很寻常的一次闲聊。
就像是以往那无数次一模一样。
薄纯章放在身侧的手不停的颤抖，她垂着头，没有看薄朔的视线，或许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任何说谎的念头。
薄纯章知道。
明明她只要装作不知道，明明只要她现在否认。
无论事情的结果是什么样，薄朔都会相信，就像是以前无数次的偏袒一样。
但是她只是沉默着，喉咙干涩着，一个字都没有吐出。
就像过往时，做了错事被薄朔谈话一般小心翼翼。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我早该知道的，作为一个能够限制‘神’的人，最好的看管手段并不是任其自由发展，而是应该将他全部掌管在自己手上，这对于擅长观测的世界意识来说，都是一些轻车熟路的手段。”
薄朔讽刺了两句，唇边的弧度彻底抹平，他用一种不含有私人情感的平静口吻继续拆解。
“比如说，给我加一个妹妹。”
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少女眼中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一点一点从眼中滑落，滴在蛋糕上面，将奶油给缓缓融化。
薄纯章眼睛发红，但她没办法(s)(w)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语。
因为薄朔刚刚的所有话语全对。
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的，这还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但是薄纯章还是忍不住摇头。
薄朔垂下眼，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滴落的泪水时，还是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赤裸裸的真相摊在明面上时，他只是无端觉得讽刺。
从一开始薄朔的人生就是假的，记忆是假的，经历是假的，妹妹也是假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这个人是真的吗？他的存在是不是也不真实。
或许之前，他连患有癌症这件事，也是被世界意识操控的。
乌发青年从旁边的桌子抽出几张纸巾，慢慢递到薄纯章的手边，他没有说话，慢慢从椅子旁边站起来。
少女夹着哽咽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薄朔，我之前从来都不知道……”
她的话语颠三倒四的，最后万千的话语只归为一句话。
“对不起。”
乌发青年听到这话，脚步停顿，但他没有回头，高挑削瘦的身影缓缓朝着大门走去，叮叮当当的铃铛碎响回荡在整个空空荡荡的咖啡厅。
大门被缓缓合上。
“宿主，外面下雨了。”
007在旁边看了全程，也从只言片语中得到了一点线索，一向活泼的它显得有些拘谨。
哪怕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也能从这氛围中理解到那一股沉重。
外面的雨并不大，毛毛细雨从屋檐旁边汇聚，最后缓缓一滴滴水珠。
“嘀嗒。”
落在旁边的水洼上，溅起无数细碎的纹路。
薄朔这次并没有打伞，慢慢朝着前方路走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里，或许是回出租屋，或许是重新来到了那个疗养许久的医院。
周边的雨水像是都对青年避之不及，就连水雾都没有沾染上他的周身。
发梢衣服依旧干爽。
007却心疼得够呛，它现在正在薄朔的头顶，整个光球明明只有半个手掌大小，却举着一个等人大的雨伞，牢牢罩在薄朔的周边。
“007，我好恨。”
薄朔开口，声音轻的就像是天空中飘的一片云，眼尾的红痣越发潋滟，落在冷白的肌肤上异常显眼。
地面上的一滩水洼清晰地倒映出青年紫色的眸子，里面冷漠平静，说着恨的时候，他却依旧是冷静的。
心中翻涌的情绪哪怕再多，落在面上依旧表露不出分毫，看上去依旧冷淡薄凉。
恍惚间，水里人的五官缓缓消融，只留下一片空白。
“我好恨。”
薄朔一字一句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