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柴露萌两眼一翻,重新跌回座椅。
来迪士尼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她写的小说里有很多对在迪士尼表白的小情侣,看到这三个字就感觉工伤复发。
但来都来了。
一进门先去购物商店,老毛病又犯了,看见可爱的挂件就走不动路,这也想要,那也想要。
手指上很快挂满了挂饰,手腕上还有一个蝴蝶结米妮发箍,她忽然转头,对站在她身后的梁嘉元说,“你付钱哦。”
她可不是好糊弄的,旅行社的事她还记得呢。都怪他,她今天没时间再去旅行社把钱讨回来,打水漂的报团费当然要他来赔。
男人十分绅士地一点头,“当然。”
结完帐,她拎着一袋纪念品从商店出来,情绪也在戴上米妮发箍后肉眼可见地逐渐高涨。
阴天也挡不住爽玩的热情,她一路冲在前面,有时候良心发现,想起来还有另一个人,便回头看两眼。
自己身上的大包小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转移到了年轻男人身上,肩提手拎着。
有点怪怪的,大概是因为跟他一身正装很不搭。
玩完这个项目,接着去另一个项目,她脚踩一双猫跟凉鞋暴走,脚后跟的酸痛终于在某个瞬间集中爆发。
附近没看见椅子,她实在受不了,只好蹲在花池旁边。
刚蹲下,忽然想起来今天导游在大巴车上说,在港城不要随地大小蹲,很不雅。
这才几秒钟,已经有路人的眼光不停扫过来。
“怎么?身体有不舒服吗?”梁嘉元试了几下,发现自己不会蹲,便单膝顿跪在她旁边,裤子膝盖处很快被地上的积水浸湿。
“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她身体倾斜,凑近他,小声问道,“我这样蹲着是不是不好啊。”
“不会。”天空又开始飘细细的雨丝,他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将伞撑开,“我跟你一起在这里,有人讲你,我就讲回去。”
他用那不甚标准的普通话同她闲聊,她被逗笑好几次。一直到傍晚,中午那样真正的雨一直没有再下,只有像雾,像蛛网一样的毛茸茸的水汽漂浮在空气里,等她反应过来是在下雨的时候,衣角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们从飞跃地平线出来,正值暮色四合之际,雨有了停下的迹象,梁嘉元走到一旁去接电话,柴露萌小碎步跟上他,帮他举伞。
“我陣间就返去,唔好等我,我呢边仲有个friend呀...” 湿润的微风把她头发的香气往他这边带,他对电话说着,看了柴露萌一眼。
柴露萌歪头看他,只听一通他叽里呱啦,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累不累。”他挂了电话,问她。
身后是天际线淡弱的光芒,柴露萌的瞳仁显得亮亮的,说不累。
但她猜出了他八成是有事,便主动提道,“不过我不想看烟花了,挺晚了,我们回吧。”
他转头,遥遥看了一眼远处掩映在重重烟雨里的城堡,回过头看她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终也只是笑着说好,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雨伞。
回到停车场,坐上他的车,迪士尼开始向后倒退,一点点剥离她的视野。
柴露萌摆弄起中控台,调频到一个歌曲电台。她听了一会儿,不是中文,不是粤语,当然也不是英文,最后艰难辨认出,这好像是法语。
驾驶座的男人握住方向盘,已经跟着调子小声哼起来。
“你还会说法语?”
“在学校学过,但已经忘掉了很多。”
“你还会说什么语?”柴露萌侧过身子,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很大的兴趣。
他打开转向灯,拐进环岛,“spanish,一点点,我中学的好朋友是…呃...西班牙人。”
“这样啊,”路途有些无聊,柴露萌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点着嘴唇,想找点乐子,“能不能用你会的语言说一句话,我猜是什么意思。”
“好,先是法语。”
他沉默两秒,开口,“tu me plais.”
完全没头绪啊,和英语一点也不像,她挠挠头,“听不懂,西班牙语呢。”
“me encantas, hermosa seorita.”
“哇塞,还是一个词都听不懂诶,粤语呢。”
他舔了舔嘴唇,这次足足等了一个红灯,车子起步加速时,才听他声音低低地说。
“我好鍾意你。”
在接下来沉默的几秒钟里,他清楚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好响亮,已经大过发动机的声浪。
人对非母语的敏感度没有那么强,柴露萌专注地低头摆弄着手机,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她已经打开了翻译app。
他说完,屏幕中央的小圆圈转了一会儿,结果翻译结果是一片空白。
应该是因为离太远了,根本收不到他的声音。
她从手机里抬头看他,抱歉笑笑,鼻子上挤出小褶皱,“唔知你在讲什么,阿sir,还是翻译一下吧。”
下一个路口还是红灯,红灯将车子截停。倒计时四十秒,他解开安全带,倾身靠过来时,身上的气息也朝她扑过来。
他用虎口轻轻卡住她的下巴,目光在她的嘴唇和眼睛之间上下晃动几下,最终选择凝住她的眼睛,低声提醒道,“你可以推开我,柴小姐。”
“三。”
“二。”
“一。”
他的倒数结束,柴露萌从始至终睁着眼。
她看见了他的犹豫,也看见他在犹豫中选择靠近。
时间仿佛在缓慢地呼吸,而他们的呼吸已经缠绕在一起。
他的眼睫扫过她的眼睑,在她心里抖落下一滩湿湿凉凉的水,胸腔仅剩一丝稀薄的氧气。
很短暂的一瞬,翻译结束。
他闭着眼,轻吻了她的唇角。
第27章
男人垂眸轻瞥,她的手正抓着他撑在坐椅旁的手腕。
“看来柴小姐也不是那样憎我。”
刚说完,柴露萌一下就松开了手。
天空劈下来几道雷鸣电闪,紧锣密鼓的心跳声化作一场急雨,落在面前的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齐刷刷推开,圆润饱满的水珠一下子薄了,像层层蝉翼一般,印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一路上再没有人说话,风雨作配,时间飞驰向前,车好像才刚开不久,就停在一个码头处。
入了夜,一切变得美丽又罪恶。
稀薄的海雾,发光的三层游艇,船首桅杆上的美洲豹标志,通体深黑色,在一众浅白色的船中过分惹眼。
有几人还未上船,正端着透明玻璃酒杯站在码头聊天,不知是谁提醒了一句,今晚的主人公来了,他们瞬间齐刷刷往柴露萌这边看。
“lucas,生日快乐。” 一个瘦高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迎上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烤瓷牙,“nice new yacht,现在泊位不好搞定喔。”
实话讲,梁嘉元前一阵还在头痛这件事。这船是他二十岁生日礼物,可好死不死,风水师早先叮嘱他爸,说以他家的相位,凡是门前泊船俱是妖船,兴风作浪,不得安宁。
政府今年又开始限制购买,游艇会也泊位不足,着实费了他一番功夫。
梁嘉元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寒暄都变得更如鱼得水,他左手给柴露萌撑伞,右手拍了一下男人手臂,“先一年冇見,點解咁生分呀。向你们介绍,这位是我朋友,柴露萌,柴小姐。”
一一握手打过招呼,柴露萌搭住梁嘉元的手去踩甲板,跟随进入船舱。
一层二层是客厅,镀金天花板,大理石壁炉,墙壁上已经装饰满生日元素。
上到三楼是按摩泳池,当然也少不了穿比基尼的女生,楼下是cigar lounge,男士们在听音乐抽水烟,女生在这里靠着池边聊天喝酒,见柴露萌从楼梯处上来,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显然这不是比基尼派对,泳衣统一由船上提供,有三款,都是简约不暴露的浅色样式,只是尺码不同。
柴露萌也找人要了一套泳衣,拿着去更衣室换上。
波动的水面像起了褶的玻璃,她站在岸边,一只脚先试探着伸进去,然后下到水里,刚进泳池,很快,有几个女孩子凑到她身边将她围住。
包围圈越缩越小,面前是一堵半弧形的人墙,柴露萌的后背已经靠在了泳池的边界,既然躲不掉,她就只好将女孩儿们的面庞一张张看过去。
都是很年轻的脸蛋,腮边饱满弹润的婴儿肥还未完全褪去,年纪看上去和梁嘉元差不多大。
和梁嘉元差不多,和她就差得很远了。
梁嘉元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超越这个年纪的成熟,这让她差点忘了,他们之间相差七岁这个明确的事实。
七岁,她念大学,他小学毕业。
“听说你就是lucas女友。”
说话的是出现在人墙正中间的女孩,眉眼精致,齐肩的短头发,不知道是从哪游过来的,刚才忽然从水下钻出来,凸起的锁骨处还积着汪浅水。